长寿是福
左右无事，翻看以前写的博客。
发现了几篇还能让我心动的旧文。
这或许是文字的魅力吧。
A婆婆今年99岁了，年迈体衰，跟自己唯一的儿子住在一起。
她一头银色的白发，脸上皱纹褶摺叠叠，像是干瘦的核桃。农村人，身体还算健康，只是眼有些花了，耳朵也有些背了。
她平时就静静的坐着，耷拉下来的眼角遮住了眼睛，两只老树皮一样的手扶着相陪多年的拐杖，——拐杖头早已磨的光滑发亮。
儿孙们在旁边大声的说笑，她也只是静静的坐着，不插一句话。
有时候她也会撑着拐杖，一脚一脚的踱到大门外。
他儿子看见了，大声的喊：“又出去啊？——小心别摔倒了！”
她嗓子里咕哝一声，依旧慢慢的挪着小脚，慢慢在向阳处坐下来，一动不动，像一截木桩子。
偶尔有小辈给她打招呼，她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手里的拐杖，算是回应。
她儿媳有时会解释说：“老糊涂了！听不见了！——你可别见怪。”
当然没有人会见怪，旁边的人赞叹着说：“长寿是福啊。”便自去唠着家常。
不过，这都是闲时的事情。
那么，农忙的时候，又会怎样呢？
她有两个孙子,也已成家，一年到头都在外面打工，几家的十几亩地都得由她儿子打理。
“三春不如一秋忙”，她的同样两鬓斑白的儿子，便像一头老骡子一样，起早贪黑的忙着。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床到地里去了；接近吃饭时间时，早推了满满一大车刚刨出的花生来。衣服上沾着花生叶子，浑身都是尘土，一屁股坐下，喘口气，淅沥呼噜的将饭菜倒进口里，一拍大腿，又出去了：只有刚才坐过的地方的尘土和几片花生叶，似乎证明了他确乎回来过。
白天，花生被源源不断的运到院子里，晚上，一家人便一起摘花生（作者注：也就是将花生果与花生秧分开），直到深夜。
A婆婆也得帮着摘花生。
他儿子朝着她吼：“老不死的！能吃得，能喝得，怎么就干不得了？”
于是，她便坐在小山一般高的花生堆里，用她老树皮一样的手，将花生果从花生秧上扯下来。
于是，她身上也积满了灰尘，头发也沾满着草，灰白中杂着青绿，坐着，更像一截木桩子了；脚下是那根陪了她多年的拐杖，同样积满了灰尘，如同一段枯干的树枝。
半天工夫，她身边的花生果便慢慢堆成了另外一座小山，而山一般的花生堆也就慢慢的低了下去。
花生像川流不息一样的运了过来，这一车尚未摘完，下一车又到了。
她于是日日夜夜像木桩子一样，坐在花生堆里。
由少到多，花生慢慢堆积成山，于是黑夜；
由高到低，花生堆慢慢减小，于是白天；
就像潮起，就像潮落……
这天清早，A婆婆起床，看见昨晚还没摘完的小山一样的花生堆旁，又隆起更高的一座山时，她绝望了。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来。
当她儿子像老骡子一样，推着满满一大车花生来到院子，发现A婆婆不在，以为她又想偷懒，怒气冲冲的冲进屋里，正要骂时，这个70多岁的老人却忽然呆住，一跤坐倒在地，喊一声“娘唉”。
屋子里净是刺鼻的农药味道。
他娘正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头发又成了以前的银白，满脸的皱纹，像是风干的核桃，她的身边，是陪了她多年的早已磨的光滑发亮的拐杖。
而结局，似乎也是和谐的。
因为发现及时，A婆婆被抢救过来了。
她于是可以不用再摘花生，可以静静地坐在向阳处，只是皱纹似乎更深，头发似乎更灰白，坐着，更像一截老木桩子了。
偶尔有小辈给她打招呼，她也不说话，也不再点了点手里的拐杖。
她儿子便在旁边解释：“老糊涂了！——误把农药当水喝了；你可别见怪。”
当然没有人会见怪，旁边的人赞叹着说：“长寿是福啊。”便自去唠着家常。
不过，这都是闲时的事情。
那么，农忙的时候，又将会怎样呢？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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