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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冥书生
金庸的小说是爱情百科全书。全人类能玩得出来的各种各样的爱情，单恋、热恋、同性、虐恋、不伦……老爷子笔下都有。然而所有的爱情都可以氛围两种，男追女，女追男，双向奔赴的也有，毕竟是少数，而这样的爱情又有谁喜欢看呢？
所以，打开金庸的书我们会想到很多人的爱情，郭静与黄蓉，杨过与小龙女，石青与闵柔，张无忌与四个女人之间各种矫情，韦小宝搂着七个女人风风光光的下扬州。所以，提起金庸先生笔下的女人，都那么的漂亮，聪明娇俏的小黄蓉，美若天仙的小龙女，倾国倾城的香香公主，空谷幽兰般的任盈盈，端庄曼妙的王语嫣，英气中带着妩媚的赵敏，清丽绝俗的周芷若......
然而我们从来没想过，有一个姑娘，她长得不漂亮，尽管一出来就注定了她是配角的事实，可她死的却像主角一样，充满了悲情。因为她为了情郎甘愿牺牲，因为她爱而不得，或许只有死才能解脱，人世间的爱情或许就这么奇怪。“情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见你第一眼，就是一辈子，也许是我爱你，压根儿跟你没关系。
她叫程灵素，金庸在两部医学经典《灵枢》、《素问》中各取一字，组成了这个名字。程灵素本身就是金庸小说中医术最高超的医者。她是医学名宿“毒手药王”无嗔大师的关门弟子，继承了毒手药王的遗作《药王神篇》，成功培育了人间至毒七心海棠。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又贴切又美好。
无论她在江湖上怎样的风光，面对江湖上的敌人，她从来都敢于出击：攻破掌门人大会，诛戮叛徒，清理门户，一击制敌，绝不失手。唯独在感情上，她成了一个彻底的防守者，她的爱卑微渺小，直到最后跌落到尘埃里去。她不同于黄蓉赵敏，面对潜在的情敌敢于出击，敢于表达自我，从来不会婆婆妈妈的。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她不漂亮，缺乏信心，有段时间我一直对金庸先生有些看法，为什么把其他姑娘写的花容月貌的，而到了程灵素这里却厚此薄彼了呢？后来我也只能给她找了这样一个理由，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或事，所以程灵素的不漂亮也就理所应当了。但每次想到程灵素，想到她最后的结局，都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金庸笔下的女子结局大都不甚圆满，或早早夭亡，或情爱无望、孤独终老。赵敏虽然最终得到了张无忌，可是张无忌在周芷若身边的时候优柔寡断，和赵敏成婚之后也并不会改变了性格。终此一生，三个人的纠缠终究是难免了。就连最终得以和令狐冲琴箫合奏，成为神仙眷侣的任盈盈，也不得不接受令狐冲心里永远会爱着他的小师妹。这或许便是《红楼梦》中所说的：“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所以，每次读到胡斐与程灵素的那些对话的时候我都想上去，摇晃着胡斐的衣领质问他，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待程姑娘？难道就因为她，皮肤是“肌肤枯黄”、“脸有菜色”；头发“又黄又稀”；身材“双肩如削”“身材瘦小吗？虽然我们无法否认这些都是女孩子的缺陷，然而我们也无法否认，她的聪明，她的机智，她的果断，恐怕不输于黄蓉赵敏。
孔子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也”，这句话颇有意味。一方面，孔子承认男女之情的合理性和正当性，另一方面，他又指出，“好德”与“好色”在价值尺度上是有区别的，“好色”是一种普遍、常见的现象，“好德”却是一种难得、高尚的行为。
有人说，这是一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丑陋”几乎成为了对一个人最严厉的判决。作为人类，我们其实根本无法真的忽略肉身，直接抵达灵魂。所以，美好的灵魂被困在一具“丑陋”的肉身之中，原本就是一种无可名状的悲剧。
金庸小说中的男主角常常被众多年轻美丽的女性包围，比如，张无忌的周围有小昭、殷离、周芷若、赵敏；杨过的身边有小龙女、陆无双、程英、公孙绿尊、郭芙、郭襄，就连忠厚老实的郭靖都有华筝和黄蓉。所以程灵素才显得那么孤单，落寞，那么的让人心疼。
张爱玲讲男人心里都有一朵红玫瑰、一朵白玫瑰。胡斐早一心扑到了红玫瑰上。他和袁紫衣在一起的时候，荷尔蒙满满，对手戏极足。她忽喜忽嗔，套路百出，让他跟在屁股后面团团转。她嗔的时候，可以拿鞭子抽他：“小子胡说八道，我教训教训你！”软的时候，可以“火光映照之下，娇脸如花，低语央求。”豪迈的时候，可以：“胡大哥，今日难得有兴，咱们便分个强弱如何？”在红玫瑰身边，他嗨、爽、刺激。
可是和程灵素在一起呢？他敬、怕、自愧不如。他在认识程灵素之前是少年英雄，青年侠士，与江湖一等一的高手过招，与红花会三当家的结拜，。这些对于一个青年人来说，是怎样的心态，我相信大家都能揣摩的到。而在程灵素面前，他的武功，他的智慧好像一下子都不好使了。其实无论从气魄上还是心态上，胡斐都比程灵素逊色一筹的。从程姑娘给苗人凤治眼睛就能看出来。
苗人凤和她的上代明明有仇，又不知道小姑娘的底细——她上过手术台没有啊？是不是实习生啊？有没有治死过人啊？会不会故意害我啊？苗大侠居然也就眼睛一闭，放松穴道，让她来胡搞。吃瓜群众胡斐紧张不已，各种不放心，各种挂相。程灵素淡淡一笑，对他说了一句话：“苗大侠放心，你却不放心吗？”这一刻，小程和老苗英雄相惜，互相辉映，胡斐反而显得矮了一头。
气场上不及小程，那么智商呢？胡斐后来的外号叫“雪山飞狐”，但说实话，程灵素才更像一只飞狐。前者闯江湖的表现，总体是个冲动愤青，他一出场，你总觉得不太放心，多半要闯出什么祸事。而程灵素一出场，你就会觉得那么放心、那么可靠。她总是淡淡的、静静的，但天大的事、再恶的敌人，她那瘦瘦小小的肩膀好像都扛得住。如果不是她，胡斐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可能早被“血矮栗子”“毒砂掌”搞死了，半夜在北京被侍卫追杀了，在“天下掌门人大会”被包围分尸了，或者冒冒失失去搬动马春花的遗体被毒死了……救他的人，全是程灵素。
金庸笔下的女子从来没有开挂的玛丽苏。反而有很多求而不得，有很多遗憾：有塞上牛羊空许约的阿朱，有风陵渡一见杨过误终身的郭襄，有东西永隔如参商的小昭......再聪明的人，遇到了爱情，都会身不由己，无法解脱。就像郭襄，就像程英和陆无双，就像霍青桐，就像李沅芷，就像李文秀。
所以程灵素的爱情注定是一场悲剧，一个是爱而不得，一个是别有所爱。如果袁紫衣稍稍的晚一点出现呢？如果，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如果。注定有些故事要变成一场悲剧。可是，爱情似乎总是这样，当一个痴心的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被爱的人似乎也总是追逐着另一个似乎永远无法企及的目标。人的弱点就是总之执着于得不到和已失去。就像李文秀说的：“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然而事情终究要有一个结束，“程灵素吸一口毒血，便吐在地下……她直吸了四十多口，眼见吸出来的血液已全呈鲜红之色，这才放心，吁了一口长气，柔声道：“大哥，你和我都很可怜。你心中喜欢袁姑娘，那知道她却出家做了尼姑……我……我心中……”
"她慢慢站起身来，柔情无限的瞧着胡斐，从药囊中取出两种药粉，替他敷在手背，又取出一粒黄色药丸，塞在他口中，低低地道：“我师父说中了这三种剧毒，无药可治，因为他只道世上没有一个医生，肯不要自己的性命来救活病人。大哥，他不知我……我会待你这样……”这段话，是程灵素对她所爱之人说的最后一段话。而此时，距离她和胡斐于洞庭湖畔白马寺初见，才不过数月光阴。
爱情是个多么变幻莫测的东西，有人想要天长地久，有人只求曾经拥有。而程灵素呢？大概是但求无愧我心吧。当蜡烛上的火焰燃进时，那点可怜的爱也燃进了。她一死，《飞狐外传》全书便死。程灵素的单恋，呕心沥血的付出，最终只是把“梦中情郎”熬成了“结拜大哥”，直至她的生命结束，他对她终是没有一丝心动。
写在后面，这篇文章，原本没有这么多的废话，也不是这个样子的，这只是因为一个通俗的毛病，一个人人心中有，个个笔下无的毛病。所以，我想要表达的情绪几乎没有写出来，可是既然写出来了，无论怎样我还是决定发上来，驳大家一笑而已。也欢迎大家留言讨论，你喜欢金庸笔下的哪个人物，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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