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冬仙｜串 房 檐
文摘
文化
2024-11-04 00:00
山西
![]()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每到春暖花开行走在昭馀古城老街，看到几只春燕筑屋营巢忙碌的身影，看到屋檐下燕子的家，思绪就会把我带回1989年到1998年因自己没有固定住房而不断寻找安居之所的“串房檐”经历中……60后80年代结婚，在县城只要有租金较低的房产公房，就可称为“有房”。房产公房租金不仅比个人出租房便宜10倍，最大的好处是一旦拥有，就可终身居住。好多拥有这种住房的居民如果购买到其他房子后，本应该无条件将房退回房产管理所，但几乎所有的曾住户都会因为自己进行过所谓的修缮，而把本属于公家的房子压在自己手里，等待一个好价格转手，不仅可以抵平自己曾经修缮的费用，还可以乘机小赚一笔，然后才去房管所办理住房使用证转让手续。![]()
公公生前是房产管理所的木工，心灵手巧，在古城西大街拥有60平米房产的公房，房子是公公亲手改造的，分为一大一小两间。大间里打着通头土炕，十来口人可以挤着睡，靠着炕有铁火，吃饭的时候小一点的娃可以把碗放在火炉上，大一点的孩子端上碗筷各找各的去处。小间里用木板支个铺，铺下面可以堆放家里的杂物。1989年，我和丈夫婚后就挤在小间里，大间里住着公公婆婆、四个小叔子，三个小姑子。我俩的婚房，不仅和全家老小蜗居一起，而且还有一个临街窗户，窗户外面就是县医院的大门。晚上入睡时分，县城里其他地方都安静下来了，医院门口还是乱哄哄一片，有聊天的，有吵闹的，间或有哭泣声。夜深人静的时候，格外刺耳。凌晨四五点钟，清洁工就拿着用竹子做成的扫帚开始打扫，那种扫帚足足有一米长，清洁工把它握在手里向左“唰”的一下，“唰”地向右又是一下，与粗糙的柏油路不断摩擦发出的声音听得心痒难受，这声音听得更像五个手指头全部磨光皮后隔靴难抓的感受。夫家蜗居的日子里，我俩不论商量大事还是小事，只能钻进被子里，悄悄咬耳朵，既要避开家人，又要防止街上窗外有耳。美好的蜜月尬尴而郁闷，婚后的生活刚刚开始就过成了“一地鸡毛”。婚后三个月，我和丈夫渴望一个独立的私密空间，在新道街姓渠的大叔院子里租了三间西房，每月租金25元。当时，两个人每月工资不足100元，拿出工资的四分之一租房子就已经奢侈了，但依旧不惜花血本，把租住房粉刷一新，丈夫拿出他全年的工资购置了一套组合柜，妈妈给我补陪了一件梳妆台，梳妆台的柜子里摆上了婆婆给的一个醋壶、一个酱油壶、一个面盆，梳妆台的柜子上面摆放着一台800元借款买的黑白电视。![]()
在屋檐下用三块石棉瓦搭了一个简易厨房，用砖头垒了一个可烧蜂窝煤的火炉。安顿好新家后，我坐在丈夫自行车后面，回婆婆家欣喜若狂地抱上被子枕头，两个人在属于自己的小家里愉快地补偿了一场“洞房花烛夜”。1990年祁县开始清理多占住房工作，查封了一部分人多占的房产公房，这些“空锁房”零零散散分布在古街各个街道。那时，儿子刚刚出生，我们的日子过得青黄不接、捉襟见肘，为了减轻生活的压力，每天下班后就抱着儿子开始沿街寻找“空锁房”。确定是不是“空锁房”必须等到晚上先去跑几次看看是否亮着灯，如果一个星期内这个房子灯没有亮过，就把它作为我重点培养的“房源”，白天再去看窗帘的新旧，看到窗帘上粘满尘土的，就爬到门缝里瞧，发现没有家俱的基本定为“空锁房”。第一个成果是在离家最近的新道街锁定了空锁的三间公房，打听到房主的住处后，花30元买了两瓶汾酒，我和丈夫到户主家协商转让费的问题，那位住户很富有，根本不稀罕我们的那两瓶汾酒，直接把我们撵了出来。“命运虐我千百遍，我待命运如初恋。”为了搬进一个可以让我们一家三口安居的房产公房，一直没有停下我们找房的脚步，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天相街找到了两间空锁的南房。几经周折找到了原住户，付给对方800元修缮费，在房产管理所办理了房产使用证，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套住房。在儿子出生八个月的时候，我们正式搬迁到天相街。那时老公的二弟弟在房产开四轮儿，搬家的那天，二小叔子开车，三小叔子和他大哥一起搬，一股脑儿就把组合柜、梳妆台全部搬到了天相街。可是好日子没有过了几天，和东房的院邻因争夺1平米过道里放煤的地方发生了争执，把刚到手的“香饽饽”变成了“烫手山芋”。公房梦变得支离破碎。![]()
1992年，我们带着刚满2岁的儿子，搬进了渠家大院五进院最里边二楼的东厢房。东厢房原本是二小叔子家的婚房，有11级坡度为80度的楼梯。整个渠家大院有三十多家的住户，大院中间有一个公用的水龙头，平时一桶生活用水要半个小时才可以艰难地提到楼上，生活的垃圾以及废水要送到东大街，一袋子白面要一级一级往家里挪，出入困难重重。妯娌怀孕后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居住，就搬到她娘家的亲戚空出来的房产公房。老二家搬走后，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只好搬进这根本不是住人的厢房中。这是我们第三次搬家，记不清组合柜、梳妆台是婆家的弟兄姐妹齐心协力把它们搬上了楼，还是娘家的哥哥弟弟鼎力相助把它们抬进了家，只记得它们安安静静在那儿摆放的样子。记不清三岁左右的儿子是怎样跟着我们在那冬天寒冷夏天炎热出入不便的东厢房里如何度过一个又一个的白天黑夜，只记得儿子腿上一条长长的疤痕。“敦屁股”成为儿子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1994年县政府开发渠家大院，我家从旅游开发之初的“搬迁户”升级为由县委领导主抓的“钉子户”，经领导之间沟通协商，我们家搬进了长裕川茶庄，原监察局机关办公处，机关的办公室是顶棚通着，中间隔几层墙的小面积小家，只能放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文件柜。随着祁县旅游事业的发展壮大，1996年县政府又要开发长裕川大院，我家又一次被列为“钉子户”。![]()
在祁县旅游发展过程中，我作为纪检委的干部，两度列入“钉子户”名单。非不为也，实不能也。个中辛酸和无奈，除非亲身经历，不能真切体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几千年来，住房始终关系着千家万户的命运。1995年，随着房改政策的出台，省级优质工程祁县政府宿舍建成，我们终于如愿以偿，购得了一套85平米的五楼，1998年搬进政府宿舍，结束了长达八年的苦涩而又带点甜蜜的“串房檐”经历。搬家的那一刻，手握新家的钥匙，心中涌起无尽的喜悦与感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温暖的光线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仿佛在为我们新生活的开始欢呼。我们精心布置着这个新家，墙壁上挂上了全家福，客厅里摆上了花草，厨房里飘散着饭菜的香气，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真实。2011年，我们将政府宿舍转手，分期付款购得了祁县第一套高层住宅金世苑。每当站在阳台上，俯瞰这座繁华的城市，心中总会涌起一种无比的自豪感和满足感。2015年，儿子一家在昭馀明珠购置了全县首套学区房，看到下一代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温暖港湾，我的心中充满了欣慰。如今，退休后的我每天在金世苑和昭馀明珠小区之间辗转，照看孙子，料理家务。每当看到孙子在阳光下欢快地玩耍，心中便涌起无尽的幸福与满足。那个曾经在“串房檐”中度过的艰难岁月，如今已化作美好的回忆。虽然生活的旅程充满坎坷，但正是这些经历，让我们更加珍惜现在的安宁与幸福。![]()
春天再度来临时，不知道燕爸爸、燕妈妈带着燕娃娃是否会再回到去年那一户，但我知道，这窝燕子不论在哪个人家的屋檐下安家，这个人家一定充满了仁爱、喜乐、平安、忍耐、良善、温和、忠信、柔和、节制。阅读魅力祁县 感知人文情怀
“书香祁县”微信工作平台以继承、弘扬中华民族文化传统，繁荣、发展祁县文化、文学事业，促进文化、文学交流为宗旨，大力推介优秀文化、文学作品，当好优秀传统文化的“守护者”“传承者”和文明交流互鉴的“友好使者”，讲好祁县故事，传播好祁县声音，为“中国智慧”贡献“祁县力量”。
☞点击这里加入祁县作家协会
投稿邮箱：
397031434@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