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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歌｜吕水生：陈家洋屋及陈文哲

政务   2024-11-06 20:00   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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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  yue  ru ge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凝心感知一切存在，聚爱融化世间冰点。无论波澜壮阔，亦或风轻云淡，自信不可阻挡，穿透人生百味

陈家洋屋及陈文哲


吕水生


我老家在梅川镇永西村李家垸，在垸东南方向相邻约一里路的一个小自然垸叫陈家垸，紧靠着的是当时县养路段的一个苗圃，在一片桔子园里有一个小楼房，是苗圃职工住宿的地方，人们习惯叫这小楼房为陈家洋屋。

每年春天，那片桔园里高大翠绿的金桔树上，白色的桔花犹如繁星点缀枝头，精致而高洁，微风吹过，清香扑鼻，经过这里的人们忍不住要做一个深呼吸，让那桔花清香泌入肺腑。秋天到了，那圆溜溜、黄灿灿的桔子像一个个小灯笼挂满枝头，在绿叶的覆盖下顽强地表现着自己的成熟与丰收，让人垂涎欲滴。那桔园中的小楼房，中间是堂屋，两边各有一个厢房，进深和面宽各约15米，上下两层南边都有走廊，木质楼梯上下。门和窗都是木质，上面是一个半圆形。屋顶盖的是灰色的瓦，四面出水，屋檐是红色的。远远望去，小楼房在那一片桔树的掩映下，让人觉得有一种庄重而神秘的感觉。那时我们老家人们住的都是一层土砖瓦房，所以对这个小楼房感到稀罕和新奇。我们生产队的田地就在那桔园的旁边，每逢星期天或学校放假参加生产队劳动，只要是在那桔园附近的田地里，我就格外高兴。因为歇间休息时可以跟着大人从桔园后门到苗圃喝水休息，在小楼房二楼观看桔园风景，别有情趣。苗圃的领导和职工待我们很热情。所有这些，都留在我美好的记忆里。



这样路段的苗圃小楼房为什么叫陈家洋屋？这房子的主人又是谁？在我参加工作前未打听探究，就一直放在心里。

参加工作进城后，忙于工作。大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回老家听父母亲说陈家洋屋被拆除，我只觉得很惋惜。

2021年，因两老身体不好，我回家照看，在老家住了一段时间。村里搞美好环境和幸福生活共同缔造，举办有关村史名人展览，请武穴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秘书长胡晴指导。听村党支部吕国平书记说，胡晴曾在武穴市档案馆搞武穴名人展览，全市历史上自设县有记载以来共选出30位历史名人，家乡永西村就有3位。其中刘燡和刘博平是刘燡垸的爷孙两人，我略知一、二。因为我参加工作前在当时大队任民兵连长，在刘燡生产队驻点。而对陈文哲却不甚了解。国平书记说，陈文哲是陈家人，原养路段苗圃陈家洋屋就是陈文哲的家，土改时被没收转交给当时县养路段。我听后心里一惊，想不到存在我心里多年有待探究的谜，无意得到答案：陈家洋屋竟是家乡一位先贤的家。

我查阅了广济县志，陈文哲生于1875年，少年考中秀才，曾就读于两湖书院，1900年（25岁）公费留学日本东京高等师范学校学习理化，在校期间加入同盟会，编译《物理学》《代数》《矿物学》等教科书，在日本出版，受到好评，传入国内作为新式学堂教科书，所得稿酬全部资助留学日本的居正等湖北籍学生。在清朝末年，一个年仅二十五岁的青年，被派遣到人地生疏的异国他乡留学，语言不通，交流不便，生活环境习惯不适应，能克服种种困难，在完成学业的同时，利用课余时间，编译出版了三本教科书，可见陈文哲在学业上的刻苦勤奋。这三本教科书在日本出版受到好评后传入国内作为新式学堂的教科书，他把稿酬全部捐赠给湖北籍留日的学生作学费，可见其胸怀之博大。据有关资料介绍，当时广济县有居正、彭汉遗等十名留学生得到资助。值得一提的是，这批留日学生不少在日本加入同盟会，回国后成为辛亥革命武昌首义的中坚力量。特别是居正得到陈文哲资助入日本政法大学学习，由宋教仁介绍加入同盟会，参与了中国同盟会的筹建工作；回国后，追随孙中山，主政中部同盟会湖北分会，实际领导了武昌首义。



陈文哲在日本留学期间非凡作为深深感动了我，使我萌动对这位乡贤作进一步深入了解的念想。陈文哲从两湖书院被派遣去日本留学，他在两湖书院及就读两湖书院之前又是怎样？

老家永西村吕国平书记是一位事业心很强的村干部，对本村的历史和历史名人的研究非常关注和重视。2022年上半年我们相约，由我联系陈文哲的孙子之一陈志强，想对陈文哲做进一步深入了解。陈志强是我的堂妹夫，他热情地答应了我们。

清明节，陈志强从武汉回老家祭祖扫墓，我跟国平书记及村主办会计陈志义一起来到陈家垸，陈志强与其弟陈志胜热情接待了我们。他们拿出了陈家的家谱，介绍了有关情况。陈家是从本村陈大房垸搬迁过来的，在陈家居住繁衍已有七代人。陈文哲同他的父亲、祖父都是在陈家出生和长大的。陈家洋屋是陈文哲从日本留学回国后，按照西洋建筑式样和风格设计的。建成后，开始是作为私塾用房，供周边邻近乡民的孩子读书的，当时叫“下学”。后来陈文哲的长孙陈高蔭曾在此开办医疗诊所，为附近乡民诊病。陈文哲生有三男两女，孙子有8人，曾孙有12人，可谓人丁兴旺。

我同国平书记一起来到陈家对面的徐家后背山，瞻仰了陈文哲的墓地，墓地面向西南，背靠小山坡绿树环绕，离原小洋屋直线距离不到500米。陈文哲逝于1931年4月，原葬在南泉蔡选垸旁，2016年被迁回老家现址安葬。离家近了，只可惜他精心设计，辛苦建设的小洋屋后来被拆除了。真是世事多变难料！国平书记也为小洋屋被拆除而感到深深地惋惜。如果小洋屋还在，作为一个村里名人纪念馆保留下来该多好！后来了解到，陈家洋屋是因为年久失修，房子出现大裂缝成危房被拆除，新建的苗圃宿舍后退到原小洋屋后面的小山坡上。

我和国平书记本想通过志强和志胜他们多了解一些有关陈文哲的情况，可惜由于陈文哲去世离现在已近百年，加之他们父辈传下来的有关资料和情况也不多，我和国平书记未能如愿。志强热情地介绍说，他二父的儿子、堂兄陈高恩年纪大一些，可能知道的情况多一些，推荐我们可以到武汉见面座谈了解一下。国平书记满口答应，叫志强回武汉后出面联系。由于陈高恩已八十多岁，且身体不太好，经常住医院，所以到武汉与其见面座谈的事就搁置下来。



我查阅了中国近代史简编及有关资料，在清朝末年的中国，内外交困，国贫民弱，风雨飘摇。为了维护清朝统治，洋务派以“求强”“求富”为目标，开展了洋务运动。作为晚清四大名臣之一的张之洞在湖北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支持洋务运动，修铁路、开矿山、 办工厂，在教育上废除科举，创办新式学堂，向国外派遣留学生，学习西方先进科学技术。张之洞曾被孙中山称为“不言革命的大革命家”。张之洞在湖北按照西式学校创办的两湖书院，并将其优等毕业生派遣到国外学习。陈文哲就是作为两湖书院的优等生被官方派遣到日本留学的。两湖书院学制五年，每年从湖北和湖南各选调100名才识出群、志行不苟的秀才入学。按此可推出，陈文哲应该是在1895年（20岁）前后离开家乡，进入两湖书院学习的。

为了了解陈文哲在进入两湖书院之前在家乡的有关情况，我从好友刘寿真部长处借来《居正传》。据林济所著《居正传》介绍，居正与陈文哲不但是同乡，而且是同学，他们都是居正父亲居宾虞的学生。1887年，居宾虞在其岳父胡政垸附近的新庵开设经馆，居正随父读书。陈文哲当时12岁，比居正大一岁，聪颖好学，深得居宾虞喜爱。18名同学中居正年龄最小，胆大调皮。居宾虞经常在学生面前赞扬陈文哲，讽刺激励儿子居正。陈文哲应该是在1895年（20岁）以前就考上了秀才。



据《广济县志》名人简介，陈文哲1905年从日本回国，时年30岁，后奉令在武昌创办两湖理化专科学堂，任堂长。可以说是深得张之洞的信任。1909年调任清学部员外郎兼北京图书馆行走。民国期间，任教育部图书编辑处主任，编著出版《有机化学命名草案》，直到1927年辞职回乡。

在北京18年，陈文哲经历了两个朝代，看到了清朝走向灭亡后军阀割据，连年战争，民不聊生；看到他曾加入的同盟会后改为国民党，从孙中山到蒋介石，从国共合作到破裂，特别是1927年的上海四·一二大屠杀后全国的白色恐怖。陈文哲作为一个读书人、知识分子对这一切一定感到茫然和无所适从，加之身体状况不佳，他选择了辞职回乡。回乡后，他捐课320石（年收租谷17000多斤），扶持兴办永西小学，为家乡教育事业的发展作出了自己的贡献，倾注了自己对家乡的无限热爱之情和对家乡发展教育、培养人才的殷切希望。永西小学（也叫永西学堂）是当时广济县最早的私立小学。这也是陈文哲在继日本留学期间把编译三本教科书的稿酬全部资助湖北籍留日学生后的又一义举。在那动荡不安的年代，能做到淡泊钱财，捐资办学，真是不简单！

陈文哲在家住了两年，1929年受聘任湖北省教育厅官书处主任，于1931年4月初六逝于任所，刚年满56周岁，可叹英年早逝！

为了搜集陈文哲有关资料，2024年7月下旬的一天上午，我来到武穴市档案馆，受到宋志强馆长热情地接待，工作人员耐心地查阅了有关档案资料。除广济县志外，还查阅了教育志，对陈文哲的介绍基本上与县志相同，未发现新的资料。

我参观了武穴市30位历史名人画像及简介展览厅。在陈文哲展牌前站立了许久，我凝视着这位同乡先贤的画像，思绪如潮。看到展牌简介上写的标题：清末教育专家、两湖师范学堂首任堂长。我想这是家乡后辈对他的肯定。通过对他的生平事迹的初步了解，我又觉得陈文哲的一生不是“教育专家”所能全部概括的。陈文哲的一生真正做到如孟子所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是一个智者，一个仁者，是一个对国家和社会有贡献的人，一个值得我们后辈永久纪念的人！

谨以此文纪念我的同乡先贤陈文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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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吕水生（武穴市委统战部）

监制：雷世达　

编审：陈文文

编辑：刘小琪  邓  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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