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推介】王 哲、齐 江：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LES NOCES》第一乐章《LA TRESSE》选段的作曲技术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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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于《律吕学刊》第1卷第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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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引言

二十世纪的作曲家早已“厌倦”了站在经验的立场逐个继承前辈巨匠的遗产，进行循环往复精益求精的专业音乐创作。更多的时候许多作曲家慢慢突破已有学习继承的固有创作理念的枷锁，寻找新的音乐规则。在这个时代诞生了许多音乐发展的新体裁、流派，例如爵士乐，极简音乐，拼贴音乐，偶然音乐，序列音乐，新古典主义等传统音乐衍生的子类音乐。作曲家在不同的年代占据了舞台的中央，无一例外的是，他们中的每一位都竭尽全力展现出自身对音乐新思路的独特手段，就如二十世纪初期大量作品中带有的“实验性”，它主要在于作曲家本人在主观意识上试求突破自己或者已有作曲技术理念，乃至对音乐、对声音概念的解构与重构（散墨，2022），像爵士乐的自由，极简音乐的言简意赅，拼贴音乐的突出对比，偶然音乐的不可预测，序列音乐的重塑性探索，新古典主义那委婉的叛逆，都在那个年代贴上了“二十世纪音乐”的时代标签，这也为二十一世纪的音乐家们在创作上提供了无限可能的线索去探寻。

在二十世纪之初俄国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Igor Stravinsky）创作的芭蕾舞剧《LES NOCES》的新兴音乐形式与截然不同于以往的音乐语言，在形态与精神层面上形成了强烈的刺激与对比。

Ⅱ.《LES NOCES》概述

2.1《LES NOCES》的历史

作曲家这样描述作品的创作过程：“1912年初，我想到了关于俄罗斯农民婚礼情节的合唱作品的创作想法。随着计划的进展，我很清楚，这不会是婚礼的戏剧化，也不是带有描述性音乐的舞台表演的伴奏。相反，我想通过直接引用一个民间的，即非文学诗歌的形式来呈现一个真实的婚礼仪式”。（Belcanto，2022）

斯特拉文斯基的《婚礼》是私下独自创作的，并不像《春之祭》那样举世瞩目的作品一样，在创作“婚礼”前斯特拉文斯基一直在俄罗斯和法国之间穿梭，直到1914年，他前往基辅专门为“婚礼”收集材料。作曲家试图在乡村里找到婚礼仪式的最古老模样，其中不仅有民间歌曲，还有对古老婚礼仪式的描述性材料。

同年四月，他回到巴黎，在科隆纳音乐会上表演了《彼得鲁什卡》和《春之祭》，突然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他与祖国的联系被隔绝，直至秋天他才开始在瑞士创作《婚礼》。斯特拉文斯基于1922年年底在比亚里茨开始筹备演出“婚礼”，并于4月6日在摩纳哥完成工作，首演于1923年6月13日在巴黎举行。

2.2《LES NOCES》的音乐

器乐的合奏完全由打击乐器组成，同时钢琴也被视作为打击乐器，整体的音色是铿锵的，多刺的，尖锐的，还有出其不意的和声出现，《婚礼》以新娘（独唱女高音）的部分开始，新娘的辫子就是旋律的表达动机，强调稀疏，带有抽泣声，且被钢琴声部重复。在“新郎”的部分中可以通过语调变化来区分交替出现的祈祷诗篇和民间曲调的歌唱，如轻快的女声绕口令和男子威严的表现。男性声部占主导地位的是最后一部分，由盛大而恢弘的婚宴画面展开，由内而外的展现出婚礼现场欢快的气氛。

2.3《LES NOCES》的剧情

LES NOCES一共有四场，《发辫》（LA TRSSE）、《在新郎家》（CHEZ LE MARIE）、《婚礼的开始》（LE DEPART DE LA MARIEE）、《婚宴》（LE REPAS DE NOCES）。本文就第一乐章选段进行作曲技术分析。

第一乐章是讲述新娘在家中和朋友们忙碌准备着出嫁的妆容，朋友们正在为新娘打理长辫，而新娘正处在紧张的情绪中，为未来的未知生活感到既兴奋又苦恼的场景。

Ⅲ.A段的音乐材料与作曲技术分析

3.1人声旋律材料中的主要音乐元素

【谱例1】

例1中，A段1-4小节主旋律声部中提取旋律主题的构成元素，“音列E-D-F^#-B”，这四个音的组合有着强烈的E多利亚调式音阶的倾向。

【谱例2】

例2中，通过音符间的音层关系可以发现，旋律各音符之间的音程关系为E-D、D-E大二度，D-B、B-D为小三度，这是斯特拉文斯基创作严格遵循规则的开始，谱例2总结得到了本章的基础核心音程（刘康华，1995）组合大二度加小三度的音程组合，也就是2+3的基础规则。

3.2人声旋律的两个部分

人声旋律材料中六个音符构成的主题动机以三个音符加三个音符的等分基础原则划分为两个旋律部分。

【谱例3】

例3中第一部分倚音F#-D为大三度是建立在倚音基础上所构成的等分之后的音程结构大三度。

【谱例4】

例4中第二部分等分之后的音程结构是B-E为纯四度，由于E音与B音在整个材料中是实音的最高音与最低的关系，所以纯四度B-E也属于整个材料的“轴心轴”音程，他用来打破2+3的结构避免因固定的2+3音程组合导致的听觉疲惫，是极为关键的独立又统一的存在，所以大三度与纯四度又构成了3+4的音程组合。

3.3轴心音程

【谱例5】

例5中，最高音倚音F^#到最低音B音（F^#-B），构成了整个主题旋律的轴心音程纯五度（P5），这是本乐章中一直贯穿用以表达钟声的重要音乐元素。

【谱例6】

在例6中，钢琴Ⅱ与Ⅳ使用的B^b音与F音就已将纯五度音程作为主要元素在使用，标志着纯五度（p5）音程将会是整个乐章中最常采用的表达钟声的方式之一。

3.4钢琴材料中的两个音乐元素

【谱例7】

例7中，是纵向分析钢琴Ⅲ、Ⅳ中D^#音与一个八度的E音成小九度关系，并且解决到还原D音。这里预示着钢琴将模拟钟声敲击过程中不协和的泛音相互撞击产生的不和谐音效。

【谱例8】

例8中，横向分析钢琴Ⅱ、Ⅳ中小九度音程与解决音，会得到由E-D^#-D^◊组成的半音下行的音列，在第12小节中，F^#-F^◊-E组成的半音下行音列，就是由E-D^#-D^◊组成的半音音列变化而来，并且F^#-F^◊-E半音音列会是一份主要的音乐元素，在接下来的介绍中将会呈现。

【谱例9】

例9中，节拍的组成部分直观的可以看到主要由3/8、2/8这两种拍子在乐曲中进行组合，这与核心音程中2+3的音程组合相互呼应，但斯特拉文斯基的巧妙用心让节奏与核心音程互为倒影（Inversion），以3+2的形式呈现在音乐中与核心音程2+3形成对比。

其次根据旋律的主音E音划分，例九中乐句的时值长度递减也颇为明显，1-4小节为旋律的第一句，节拍的组合顺序为（3/8+3/8+2/8+3/8）的节拍组合，单独看每小节的时值组合为3+3+2+3最后的结果为11拍。

第5-7小节为第二句，节拍的组合顺序为（2/8+3/8+3/8）的节拍组合，单独看每小节的时值组合为2+3+3最后结果为8拍。

第8-9小节的E音为第三句，节拍的组合顺序为2/8+2个四分音符E音的节拍组合，单独看待时值组合为2+2最后结果为4拍。

第9小节的D音到第10小节的E音为第三句，节拍的组合顺序为（1/8+3/8）的节拍组合，单独看每小节的时值组合为1+3最后结果为4拍。

最后可以得出11-8-4-4的递减时值组合其中11-8=3，8-4=4，在减法的计算公式中得出拍子的递减过程中仍然蕴含着3+4的组合元素，这与前面2.2中人声旋律的两个部分所得出的结论一致。

3.6 “Arch”拱形材料

【谱例10】

例10中，人声旋律中的动机F^#-E-D-B-D-E中除了蕴含着上述各类核心音程元素之外，还有一条线性图像的外观元素，这个元素被称为“arch”拱形。这条拱形线条将在之后的音乐中成为贯穿各段音乐连接的主要桥梁。

本段主题旋律音列中出现的核心音程大二度加小三度，节奏组合三加二，大三度加纯四度，轴心音程纯五度，钢琴的小九度音程，半音列，节奏组合，拱形等音乐元素不会以完全独立的形态出现在音乐中，他会以交汇融合的状态立体的存在于整部作品中。

Ⅳ.B段的音乐材料与作曲技术分析

4.1人声旋律材料中的主要音乐元素 

【谱例11】

例11中，主旋律声部中提取旋律主题的构成音符F^#-E^#-E^◊，他们之间的音程关系为整体大二度，其中为小二度加小二度2+2，构成了一个半音下行音列。

4.2半音下行的延展

【谱例12】

例12中钢琴Ⅰ中呈现的由B^b-A-A^b-G-F-E^b六个音符构成的下行音列，为旋律主题元素的延展，B^b-A小二度，A-A^b小二度，A^b-G小二度，G-F大二度，F-E^b大二度，此时内部结构展现出小二度加大二度也就是2+2的核心音程组合，并且B^b-E^b纯五度，所以整体为2+5的音程组合。

4.3下行音列的分层

下行音列元素中的六个音符以三个音符加上三个音符的等分基础原则划分为两个旋律部分。

【谱例13】

例13中为第一部分，由B^b-A-A^b三个音符组成，B^b-A^b是等分后两端的音符所构成的大二度。

【谱例14】

两个部分分别为大二度加大三度的核心音程结构，加上整体音程为纯五度，所以这一部分给出的音程组合为2+3+5度组合，虽然音乐的音响效果已经与A段发生了转变，但是音乐的材料却与A段相辅相成，将A段的2+3+5的音程组合以变化发展的形式表现出来。

4.4钢琴材料中的四个音乐元素

【谱例15】

例15中，钢琴Ⅰ的第一部分元素需要从纵向的角度立体分析音符的构成，F^#-G^#为大二度音程关系，同时上声部旋律音符F^#-E^#-E^◊的关系为小二度，两相对比得到立体核心音程关系为2+3的音程组合，也与前面下行音列的整体内部关系也完全吻合。

同样在例15中，钢琴Ⅰ的第二部分元素也是纵向构成，由D^#-A^#组成的五度音程，体现了下行音列中整体结构为五度的音乐元素，并且第一和第二部分的音乐元素是由下行音列中2+3+5的组合元素分裂而来。

【谱例16】

例16中，第三部分元素是从钢琴Ⅲ中将和弦横向展开并且加上随后的解决音E音，得出由G^#-F^#-E组成的一个完整的内部为大二度，整体为大三度的2+3的核心音程组合，这与下行音列的分层组合关系完全吻合。

【谱例17】

例17中，第四部分元素是从钢琴Ⅱ、Ⅳ的低音部分纵向观察得来，由D-A-F组成了一个D-A的纯五度加A-F的小六度，还有D-F的隔开一个八度的小三度组合而来的5+6+3的全新核心音程组合，纯五度与小三度在之前已经有所出处，这里的六度将会成为“Arch”材料中重要的构成元素。

4.5 钢琴与打击乐的节奏同步

【谱例18】

例18中，打击乐的节奏与钢琴的节奏完全一致，表明此时钢琴具有打击乐的表现性质，将噪音乐器与乐音乐器融合在一起，体现了斯特拉文斯基在配器方面深厚的功底，将乐器之间的冲突问题完美解决，并且噪音乐器与乐音乐器之间达到了高度的平衡。

4.6 “Arch”拱形材料

在拱形材料里共分为三个拱形，每一次拱形的出现都是一次弧度的扩大，三次拱形的出现标志着过渡性材料的形成，并且有序排开逐步过渡。

【谱例19】

例19中为第一个拱形，是由旋律元素F#-E#-E◊的小二度组合加上E-G的小三度，以及E-A纯四度组合而成，其核心组合为2+3+4的音程组合，这里的最大音程为纯四度。

【谱例20】

例20中为第二个拱形，是由旋律元素F#-E#-E◊的小二度组合加上E-G的小三度，E-B的纯五度组合而成，其核心组合为2+3+5的音程组合，这里的最大音程为纯五度。

【谱例21】

例21中为第三个拱形，是E-G的小三度，G-A大二度，E-A的纯四度，E-B纯五度，E-C#大六度组合而成，这里的六度是前面钢琴Ⅱ、Ⅳ出现的元素。其核心组合为2+3+4+5+6的音程组合，集合了B段所有出现的元素。并且这里的最大音程为大六度，从第一个拱形到第三个拱形的递增音程为4-5-6度呈现逐步递增的形态，并且每递增一次是以大二度的形式递增，且最终总计递增了一个大三度音程，其递增的方式也符合2+3的组合模式，同时这里的旋律也是俄罗斯传统音乐元素。可见斯特拉文斯基的对乐曲发展规则与民族音乐元素的融合设计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参考文献

[1]刘康华. (1995). 二十世纪的中心和音技术. 中央音乐学院学报 (02), 43-48.

[2]散墨. (2022). 不要将“旋律之问”引入歧途. 音乐周报(03), 争鸣版.

Wang Zhe (University of Jining, China)

Abstract: From the beginning of the 20th century, traditional Western music entered a phase of breaking established norms, focusing on musical similarities based on objective time and musical contrasts based on psychological time. This approach encompasses the fundamental philosophical concepts of unity and contrast. This article conducts a detailed analysis of Igor Stravinsky’s “Les Noces” (The Wedding), gradually unfolding the compositional techniques used, and restoring the musical language and structural methods of the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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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于《律吕学刊》第1卷第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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