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KPI
作者：孟酒
·限定词·
涨工资
·本期主题·
PART 1
西城城郊的鬼屋很有些名气，有不少外市的人也慕名而来。
那些人多是主播，有的笑，有的皱眉，都举着高高的手机，进了鬼屋。
进去的时候，神态不一，出来时，也都是各有各的说法。
“这里鬼的质量能不能稳定点啊，有的真心一眼假！太出戏了！”
“观众老爷们，这个鬼屋不对劲，你们别来，千万别来！”
“我是道士，有证的那种，这里的确有鬼。”
“那个吊死鬼，也太I了吧，一点互动都没有！”
这些主播说什么的都有，路人们觉得这个鬼屋有点意思，也都约着来看一看，鬼屋的名气更大了。
PART 2
到了第三年，鬼屋的生意淡了些，但也谈不上多差。
鬼屋老板是个有上进心的人，他是不会等到了真正走下坡路时，才开始思考第二曲线的。
于是——
鬼屋的员工们收到了KPI考核的文件，本来嘛，管它是人是鬼，只要在阳间，就要守人的规矩。
大家不是很情愿，什么劳什子自评、互评，麻烦得要死，他们每天扮鬼吓人，还得与时俱进应用什么AI技术，已经非常累了，还要整什么KPI？
老板察觉到了大家的情绪，说KPI必须整，这个关系着大家年底的涨薪，30%的人可以涨薪，60%保持现状不变，10%降薪或离开。
大家都开始认真了，嘴里嘟囔着什么“量化、指标”等词汇，气氛变得欢乐了不少。大家都还是盼着涨薪的，却也担心有什么新的变数。
PART 3
阿大不担心，更没打算写KPI。
阿大是鬼屋的元老了，鬼屋开业第一天他就在这里。
阿大这名字有点随意，打扮更随意，皮肤蜡黄，眼皮耷拉在脸颊上，舌头比常人长很多，穿着一身透着纸张发霉味的长衫。
模样不太招人欢喜，更不太像鬼，倒像个吃不上饭的落魄老夫子。
阿大不在意这些，他的衣服虽旧，却没有一丝皱褶，更没有一处破损，他作为一个仪容不出众也没有创意装扮的吊死鬼，却很爱惜自己的门面和衣服。
PART 4
过了几个月，鬼屋老板举行了一次年中KPI总结和复盘。
老板笑呵呵地扫了一眼坐在下面的10个员工，他们一个比一个吓人，就这么凑合着坐在光线明亮的大会议室里。
唯一有些不适的是眯着眼的阿大，他年纪大了，眼睛不是很受得住强光。
老板又看了角落里20面被擦得锃亮的博格特2.0智能方镜，它们和人的高度差不离，整整齐齐地靠在墙上，也在等着老板开会。
“自从博格特升级为2.0后，它的智商比以前高了，游客们越来越害怕面对这些AI镜子，比较直观的结果是——”老板收了收脸上的笑，“我们鬼屋的好评率有九成都是冲着这些镜子。”
员工们有些羞愧。
落水鬼有些站不稳，他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他身上有便携制水机和加湿器，虽是便携，也还是有重量的，他工作时，总是被这些重量坠得头也抬不起来，被沉重和潮湿的水汽常年包裹着。
红衣艳鬼撇了撇嘴，她是活得很清楚的女性，对于老板的话，不管是PUA还是画饼，从来都是不理的。
“要演得更投入点啊！那种含冤而死、那种死不瞑目、那种放不下亲人、那种对仇人的恨和狠都要演出来！”老板看见了红衣艳鬼的表情，又看她身后的两个女员工都是一脸不屑，又恨铁不成钢嘱咐道，“你们几个要特别注意！玻尿酸肉毒都给我少打点，你们的表情越来越不自然了！”
这些扮演猛鬼的员工都叹了口气，纵然他们下了死功夫往恐怖惊吓猎奇了装扮，也比不过博格特2.0。
博格特2.0拥有深不见底，广不及边的大数据，能照出每个人心里最恐惧的东西，稍许幻化，吓得游客脸色发白，搂着裤子往外跑。
员工们很无奈，都咒骂这些该死的AI镜子，来和他们人抢饭吃。
老板抖了抖手上的纸，清了清嗓子，“鉴于不景气的经济，这次年中复盘，我们有10%的员工要被毕业了，当然，也可以选择降薪。”
员工本来还有些紧张，听说还是只淘汰10%的比例，心和脸色也都松了下来，现场的气氛也活了不少。
10个员工，10%的比例，也就是只有1位员工，那还能淘汰谁呢？
当然是不愿意改进妆造，不愿意往身上挂设备，不愿意扯着嗓子鬼叫的吊死鬼阿大啦——一位不专业也不敬业更不真实还从不与时俱进的扮鬼员工。
PART 5
其他人放心地各回各家了。
阿大看着鬼屋老板，有些发白的嘴唇颤得要兜不住牙齿。
“老板，我鞠躬尽瘁，勤勤恳恳地帮你发财，你要解雇我?”
这是阿大的声音，即便是情绪激动的时候，语速也是慢的，音调也是稳的。
“阿大啊，你太顽固了，完全吓不到人啊，我不能一直白养着你啊，”老板叹气，手指敲打着桌面，“也不是我不给你想办法，这样吧，你降薪吧，降一半。”
阿大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原来长着心脏的那个位置有些发酸，像醋瓶子炸了，醋泡在那，碎片也炸在那，“我是这里唯一的鬼，你占了我的家，现在你要赶走我，这里就不是鬼屋了。”
老板摆摆手，他有些累了，不想一直说没用的话，鬼屋不鬼屋的，最重要的从来不是里面有没有鬼，“阿大，我也没得办法，日子难过，我得赚钱啊。你要不接受降薪，就走吧，看在以前的份上，逢日子我会给你烧钱的。”
阿大说的都是真话，这位鬼屋老板以前是个半吊子捉鬼人，撞见了上吊死在破庙的阿大游魂，或者说，阿大是缚地灵，这几十年来一直被禁锢在破庙。阿大捉鬼人心眼活，感受到了阿大纯粹的鬼气和憨直的性格，决定利用它来做生意。
果不其然，捉鬼人成功了，他成了本市最有名的鬼屋老板，但阿大确实配不上他的鬼屋了，装扮落伍不说，也不肯鬼哭狼嚎去配合去表演。
“阿大啊，人要看的是他们以为的鬼，要吓人，要猎奇，你这样的，他们瞧不上，鬼要是吓不到人，真鬼还不如假鬼呢，一点用都没有。”
“啧，其实人也一样，你看现在有了博格特2.0，这些员工也没什么用了，等更新了3.0、4.0，那些人也都得走。”
这是鬼屋老板对阿大说的最后两句话，也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两句话。
阿大的嘴唇彻底包不住牙齿了，他张大了嘴，吞了鬼屋老板，阿大是鬼，就算没有人类觉得他非常恐怖，非常像鬼，他也是鬼。
有些东西，人们看见的，相信的都是自以为的那样，即便最真实的鬼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笑嘻嘻地指着说，看，那个鬼扮得好拙劣哦！
精选评论
TALKER
关山月
老师写得挺有意思的，不过一想到涨工资是求不得的事，鬼屋员工也要KPI考察，我就有点笑不出来了，做人可比做鬼惨多了啊
作者回复：
是啊，做人可比做鬼难多了，又是牛马，又是午马，还得自己给自己买咖啡~
谢谢老师的点评~
TALKER
公众组导师
评阅语：B。雇佣真鬼做员工的设定很好玩，有点《我有一座恐怖屋》的意思~而且老师在这个设定的基础上加了社畜梗，显得更特别，讽刺性地展现了真实与虚幻、人性与商业的冲突。素材取舍上可以再多一些考虑，比如第一部分的描写是否真的需要？全文一共五个片段，篇幅本来就很短，那么最好每个片段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性，第一片段的内容其实已经在后文概述过了，完全没必要单独存在。老师可以试着多分析一下全文，高潮、转折可以多一些笔墨，铺垫、背景介绍可以适当考虑缩减，也许会让故事的可读性更好一些。期待老师更好的作品~
作者回复：
谢谢老师的点评和建议~
自己全篇阅读感受了下，第一部分放在前面略有些浪费篇幅~之后会更注意故事构思的结构和节奏设计的~
TALKER
笑眼弯弯
哎，人比鬼可吓人多了！主题鲜明，叙事干练，如果情节再丰富性就更好了，现在有点像脱口秀段子，论点大于故事性大于人物塑造。结局阿大吞了老板，有些些突兀，嗯，怎么觉醒的？或者说，阿大一直都知道拥有吞噬捉鬼人的能力，只是因为淳朴而乐意被压榨，或者只是无聊找乐子？无论是淳朴觉醒的过程，亦或白切黑找乐子，感觉这个过程的揭示都蛮有写头的。
TALKER
今朝
看到一半的时候已经猜出阿大是真鬼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后面居然就这么一下子把老板吞了，太意外了，好转折，好干脆。短小但是让人有所思考，很喜欢“就算人类觉得他不恐怖，非常不像鬼，他也是鬼”这一段，好故事！
TALKER
梦神风风
我靠，喜欢这个结局。看到中间的时候差点碎了，这年头鬼善被人欺啊（狠狠挥拳）老师的文兼具现实与暗讽，好在有一个好的结局，大快人心！
看第一段的时候幻视了《我有一座恐怖屋》哈哈哈哈哈，以为是个恐怖故事，没想到这么社畜，以为是社畜文学，没想到最后又变恐怖。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从设定上来说还是很新奇的，有一个小高潮，是一个不错的小故事！感觉老师接下来可以试试酒导的办法，把一个高潮作为开头，再另外想出一个高潮作为全文高潮，有一个螺旋波浪形曲线。进阶写作法！期待老师下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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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孟酒
排版｜月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