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冻蘑记
民生
文化
2024-11-04 06:00
辽宁
唐永良，碱厂人，退休教师，钟爱地域山水田园及历史文化，闲笔家乡风土人情。
记得小时候，冬天经常拉着雪爬犁进山拣干柴，运气好时，会遇到一种自然风干的蘑菇，干而不朽，象一个个小耳朵长在朽椴木或朽楸木上。虽已风干，依然不失肉质感，摸上去绵柔而有韧性，掰下来揣兜里也不会碎。待过年时泡发了炖小鸡，那才是小鸡炖蘑菇之绝配呢。这便是野生冻蘑，学名元蘑。
时光荏苒，岁月尘封，冻蘑的影子早已模糊于记忆深处。退休闲下来，小时候与山的记忆会不时鲜活起来。许是农家孩子出身吧，很享受深秋大山里的感觉，野旷云淡，况还有记忆之物心向往之。
“十一”假后，本桓公路从水栅栏至大凹岭段，一路枫红一路车流，为避免路上堵车，起早赶路了。
进山是一条朝向东南的山谷，有条尺八宽的小毛毛道。及入山谷，小毛毛道在溪间乱石上及山谷两边来回穿梭，有时还要翻过小陡崖，确有几分险峻。从小道上满地落叶及丛生的草棵可知，平时少有人至，沿途树枝上零星系着小彩条，应是偶有驴友经此穿越作的标记。越往前走，山谷两侧石崖陡峻，一棵棵风倒树木，在岁月中静然朽去，上面长满青苔，这般少有的原生状态山谷，正是冻蘑生长的绝佳环境。
走到一处小陡崖顶上，地势倒平坦开阔了些，脚下是几米深谷，伫足稍歇。老婆偶然抬头向上望，突然兴奋地喊我：快看快看！顺着老婆手指方向看去，五六米高处，一棵大倒木斜卡在另一棵树上，上面长着一串小盘口大小耳状蘑菇——没错，今天要找寻的冻蘑，是这样期而巧遇，却又高不可及。也带了一把小手锯，想把树锯倒，老婆说太危险，算了吧。又弄来根细树杆，想试着捅一捅，还是够不着。虽有些遗憾，而心里还是很欣喜，就象邂逅久别的发小。
冻蘑堪称珍品，自然很稀少，不可企望进山就能收获多少，权当一次大山里的远足就好。寻冻蘑首先要凭几分经验，深山沟谷，风倒树木多，希望就大。当然也要几分运气，往往不经意间，惊喜便在脚下。
沿着山谷边走边搜寻，走着走着，前面又是个小陡崖，没有路了，知道走错了路线。而恰在此处，一棵倒木横在眼前，上面许多黄灿灿的蘑菇，正是冻蘑！近前细看，这是一棵盘口粗的朽椴木，一端搭在小陡崖上，一端伸向山溪上面，还好不算高，翘翘脚够得着。
一番欣赏后，用手机拍了照，才开始采。采冻蘑也很讲究，别拿手直接掰，须用小刀从基部轻轻地割下来，干干净净放进小桶里，出菇点保持完好，不影响来年出冻蘑。冻蘑手感肉乎乎的，大的有手掌般大小，像半圆形的小蒲扇。菌盖光滑偏黄，菌里密褶偏白，菌肉更加雪白，边采边赞叹，实是招人喜欢。一棵树采完，居然有小半桶了。
来到山谷顶段，接着往山坡上搜寻，山势也和缓下来，高大林木间空旷通透，时有一株小枫树点缀于林下。不同于那种漫山红遍，层林尽染，这林下小枫，生就一种小巧孤寂之美，别具情韵，诗句“小枫一夜偷天酒，却倩孤松掩醉容”，想是为它专设的吧。及近山梁，大柞树下满地橡果，看来野猪们今冬有福了。
许是山坡上潮湿度不够吧，遇到几棵朽椴木和朽楸木，出冻蘑都不多，而且大都自然半干了。朽柞木上也见到了冻蘑，倒是新发现。
顺着坡顶往沟外方向搜寻，走进一个较陡的小山窝里，三棵高大果松树下有几枚松塔，还是绿色的，应是自然掉落的。有的松塔外皮已剥光了，显然这是松鼠的口粮，还是留给松鼠吧。
在山里转悠大半天，体力消耗大，肚子也饿了，带点贴晌都放在车里，该下山了。从小山窝往山下走，下面是一条狭窄的砬沟子，往下看时，老婆又兴奋地指向砬沟下一棵横卧的倒木，说上面黄橙橙的肯定是冻蘑！砬沟很陡，扯着小树棵小心地下来了。走出砬沟子，当道一棵碗口粗朽椴木上果然是冻蘑，又是巧遇。一块块精心采下来，小桶快装满了，有七八斤的样子。
提着沉甸甸的小桶下山，脸上美滋滋的，忘了累，也忘了饿。快到山谷时，刚好遇到一棵被人锯倒的软枣藤树，叶子已落尽，还有些软枣子缀挂在藤条上，伸手可及。经霜后软枣子熟透了，口感也最好，一二十颗下肚，体力立马好了很多，还折了几枝带回家，吊在晾衣架上，每天看着，倒不舍得吃了。
走出山谷，不由得伫足回望，大山的厚重与丰富，让我邂逅悠远的记忆，心顿生敬意！
下山后，给工区两兄弟每人装上一小塑料袋冻蘑，余下回家晾晒客厅一窗台，不时地近前瞧瞧，仿佛瞧回岁月深处。
老婆第一次寻冻蘑，很有山缘，上瘾了，说歇两天还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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