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勤岸：轮回舞台，游戏人生 | 评于青长篇小说《捕手游戏》

《捕手游戏》是于青最新出版的一部长篇小说，作者成功地融中国式文化心理于金融商业题材之中，通过期货操盘手、股市哲学家向东在金融市场的命运沉浮来窥探欲望、得失、救赎等人生命题。小说题目本身内蕴张力，“捕手”一词兼具两面性，既是狩猎者又是被捕者，适者生存法则下每个人都想成为人生这场游戏的赢家，穷尽一生追捕名利。但是，人之欲望的衍生起落，面对利益时的进退两难，到头来又使得每个人成为被围困住的猎物，难以全身而退，由此陷入升沉往复的欲望轮回之中。于青以一种深刻的轮回观念讲述了捕手向东在股票市场的攻守易形、命运轮转，并嵌入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儒道精神，使得小说具有相当厚重的哲理意味。

小说整体上表现为一种圆形叙事结构，对接了中国文学的传统叙事模式，是轮回观念的原初体现。小说以左奕寻找金顶仙人为开端，后遇捕手向东、确认仙人身份、相识出版图书，最后以向东自尽、左奕回归金顶悼念仙人为结局，故事开头与结尾的首尾交叠构成了文本显性的循环叙事模式。从左奕机缘巧合进入股市，再到求道“金顶仙人”向东，神秘的商业哲学家形象开始浮出水面。向东不仅是一位金融投资者，还是王阳明的追随者、佛学的信仰者。在左奕与向东相识初期，向东遁形于佛教圣地鸡足山，常把炒股故事融入阳明经学、佛经禅学中，彼时的他已是一位做股票的成功者，俨然是一副看透人生、放下自我的姿态。但实际上，看似悟道的向东是一个心理极度矛盾纠结的人，另一方面的他积极入世，不甘沉没。向东出山后，成立私募基金、筹建黑金咖啡俱乐部的一系列事件都说明了他依然是一个狡猾的捕手，深埋着不能言说的欲望。在欲望越来越膨胀之际，悲剧接踵而至，向东选择急速获取利益，捕手最终掉入捕兽陷阱中被资本捕获、套利失败，一个有着自己哲学理念的投资人以跳楼自杀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因此，向东和左奕二人在鸡足山相识成为故事的开端，左奕最后回到鸡足山追忆向东构成结尾，整个小说叙事中“鸡足山”成为叙事的起点和终点，物是人非，首尾复合，生命也在此实现了它的循环与轮回。

值得注意的是，此种轮回结构的形成并不意味着叙事终点与叙事原点的简单重合，而是小说在故事结尾较之前的叙事原点有所超越，是一种圆满与缺陷共存的圆形运动形态，伴随着悲剧主人公的毁灭与哲思意味的生成。小说结尾部分，向东的自杀实质上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救”，他以死亡宣告了生命的结束，但他出版的书籍大火，其金融理念以另一种方式永久地存活了下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向东的死亡是一种再生，是在否定之否定的形式上以自我毁灭得人生圆满，使小说负重了一层有关生死的哲学意义。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死亡也并不意味着真正的结束，而是另一种新的开始，以至于小说最末，左奕下山遇到的一个熟悉的身影貌似一个故人，也为读者留下了想象的空间。

在佛教看来，“我执”是一切烦恼的根源和轮回的原因。浓烈到最后是一无所有，向东之死，可以说是人生之因缘凑泊、欲念之因果业报的结果，小说对其他人物欲望的挖掘也体现出了轮回观念。王群是一名长于理财的会计，尝到股市的甜头以后专职炒股，甚至集资百万投资了自己并不熟悉的挖掘机产业。可以说，王群隔行如隔山的非法集资、不现实的逐利过程为一场庞氏骗局种下了“因”。由于挖掘机而引发的资金链断裂，王群不得不承担相应的后果，贷款、抵押房产使得她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管是向东，还是王群、蓝岚等人物，都附着因果论的色彩，这些角色的得失经历都是对“捕手游戏”这个书名的回环复沓。

既然欲望乃人之本性无法根除，那该如何去找寻控制欲望的药方呢？小说的另一个独到之处就是将现代金融理念和中国传统文化心理融为一体，把现代人的精神困惑置身于儒家的大圆之道、禅宗的心物圆融、道家的无为有为的文化心理之中，并以此作为主人公渴求救赎的良药。向东原本是一个深受股市交易压力影响下的重度抑郁症患者，在上了万道一的心学修身班后才渐渐好转。万道一的名字本身就有深厚的道家意味，他借《易经·乾卦》中的“飞龙在天”来分析全民投资的热潮。《易经》中讲到六个阶段——潜龙、见龙、惕龙、跃龙、飞龙、亢龙，刚好对应了投资的六个时期，即潜伏时期——初露头角——勤学苦练——掌握时机——理想实现——功成身退，且人的一生也是在这六个阶段的反复轮回之中，唯有认清自己，方能得到圆满。可人性的贪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实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尽管向东标榜自己为真正的悟道者，但他仍然无法功成身退，其自我救赎终归于失败了。向东新出版的讲授投资经营理念的书籍《捕手》中，多次把自己悟道的体验融进股票交易的实战故事里。向东前半生的传奇经历也确实证明了其对道学、心学有所体悟，但在欲望的沉沦间，他并未做到真正的知行合一，也未能彻悟传统文化的奥义。中国传统文化心理在小说中具有精神家园的意味，既是出世的哲学，又是入世的哲学。对于一个在商海沉浮的挣扎者来说，出世和入世是一对永恒难解的矛盾。

所以说，金融市场本就是一个大的轮回舞台，欲望的游戏在无休止地上演。不管是2008年的金融危机还是2015年的股市狂欢，历史的轮回总是相似的，它不止一次地提醒我们，市场的崩溃或繁荣只不过是人类历史上无数次荣与枯的又一次循环。不同的时代，拥有同样的欲望，收获相同的结局。“岂有豪情似归时，花开花落两由之”，在股市中乘风破浪的人都是有一定信仰的“哲学家”，但潮起潮落，归于一瞬。这也是《捕手游戏》提醒给读者的一种深刻的精神启示，如何在股市的滔天大浪中坐稳孤独的小舟？唯有靠认清自己内心的利益恶魔，完成理性的自我救赎。欲望本身并没有错，而当人成为欲望的奴隶，任由欲望开始吞噬理智的时候，它就变得不再单纯。不管是作为狩猎者还是被捕者，心无所住，不为物役，不随境迁，人生的心路自然变得宽广，也能在利来利往中求得一方安宁。

《捕手游戏》是一部试图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哲思与现代金融理念相对照，从而阐释深刻人生感悟的小说。书中有洒脱的当代文人，有入局的金融大佬，有坚守初心的老党员，有奋进的青年学者，还有争取财富道路上顽强的攀爬者和寻找人生意义的财富自由者。小说写金融，却不限于金融，在一场场金融实战和一个个鲜活人物各异的生活境况中，关于人生、得失、欲望的深刻体验，在人生百态中跃然纸上。

于青，文学硕士，1987年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在出版领域工作三十余年，编审。著有《张爱玲传》《季羡林传》《黑夜的潜流》《苦难的升华》《独坐听风：季羡林的精神世界》《上海绝唱》等著作。

蓝岚原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财务自由后，选择离职在家。独居。

一个人在家，早晨睡到自然醒，醒来自由地看电影。她对左奕说：“这日子太舒服啦，舒服得我赶紧看看窗外，就怕别人看见我这个舒服。这是要偷着乐的。在这个世界上，幸福一定要偷着享用。

这个逻辑左奕能理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就是因为各自有不同的认定。人是一定不能说服其他人的，除非她的认定与你的认定吻合。

比如这个一直想偷着乐的蓝岚，就是一个有独特认知的人。一个北大法律系的高才生，当年天津的文科状元，选丈夫的逻辑就像选石头。她的先生高大威猛，虽然没什么学历，但头脑灵活，早早就挣下了一份家业，现在天天在珠穆朗玛峰一带登山，做慈善。有一次蓝岚跟他去登了一个小小的山头，就觉得太危险了，生命太宝贵了，回来就发誓，再也不去登山了，甚至干脆把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的职务辞了，直接在家过上了偷着乐的生活。一对非常有趣的人。

左奕说她是暴殄天物。懒猫蓝岚装傻地问：“什么是天物？”

左奕说：“凭你的智商、你的学养、你的精力，你不为社会做贡献，天天在家偷着乐，这不是浪费吗？要想这样，当初还用得着拼一个状元、读一个985大学、整一个律所合伙人吗？直接天天在家偷着乐不好吗？”

蓝岚说：“听说过那个富翁和渔夫的故事吗？”

左奕当然知道。从商的成功人士大多知道。

故事是这样的：一个在海边度假的富翁，见到一个衣衫破旧的渔夫在悠然地晒着太阳，于是心血来潮地对他说：“打起精神来，我来告诉你如何成为富翁。首先，你借钱买条船，买来船去打鱼，卖掉鱼赚了钱再雇人打更多的鱼，赚更多的钱。然后买条大船，打更多的鱼，赚更多的钱。接着成立渔业公司，并投资水产加工厂运营到上市，这样你很快就会成为亿万富翁。渔夫说：“那成为亿万富翁之后呢？”富翁说：“这样你就可以像我一样到海滨度假，晒太阳，享受生活了。”渔夫听完大笑，说：“我现在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

蓝岚说：“我是富翁和渔夫的合体。渔夫安于贫穷那叫不求上进，乞丐都能做到。但富翁不停地求取财富那叫贪婪。我就是那个成了富翁后的渔夫。这叫求仁得仁。”

左奕想想也是，不同的认定，不同的境界，不同的体验。一个人追求财富无可非议，学王阳明也并不意味着不能去争取财富，在奋斗的路上遥望远方，一路辛苦，体验就是收获，这未尝不是一种选择。而另一个人随遇而安、闲庭诗赋、看山观云，过的是自己青睐的生活，又碍社会啥事？当然，有了财富可以抵御风险，可以满足欲望，但过一种有节制的人生，更是一种聪慧。不能不说，蓝岚把财富有节制地享用起来，也是一种智慧。有意思。

这个世界上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了。

左奕还不会这样虚掷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毕竟她还没有这样的经济底气和精神底气。她在具有烟火气的生活边缘生存，默默关注着周边的人群，是因为她没有脱离一个普通人的普通生活，自然也有些普通的需求，比如给母亲买房子，比如股票。但是，除此之外，她希望生活得有意思一些，她关注这个叫金顶仙人的达人，就是觉得能从这里面看到一个有意思的人生。

今天，他又在微博上发表高论：

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位高人，他告诉我，要想快乐，需要学会法布施和财布施。所谓法布施，就是把自己的人生智慧无私地分享给有缘人，而财布施则是帮助有缘人去更多地赚取财富。所以，我决定写书，把我对期货、股票的理解写进小说里，分享给有缘人。所以，我决定出山发行私募对冲基金，帮助有缘人赚钱。不知谁能对此有兴趣。

左奕突然明白了，这是一个做股票的成功者，功成名就，躲在深山里，准备著书立说啊。

左奕突然灵光一现，她对潮流的时尚图书选题向来麻木，但这一次，这个金顶仙人却让她心动了。尽管他的哲学逻辑还有一些自相矛盾的地方，但他能在充满铜臭味的、追求财富的道路上发现诗与远方，他的书应该比当下市场上那些直白地教人致富的书有趣得多，这应该是一本不错的经济文化图书。大A股起起伏伏这么多年，传说中的高手基本都折了，不知道这个金顶仙人是哪路的高手。

高手论道，有看点。

左奕在这条的微博下面给金顶仙人发了一封私信，问：“有没有意愿商谈一下书稿的事情？”

金顶仙人没有回应。这不奇怪，金顶仙人在网络上也是时隐时现，有时连续几天发微博，发感慨、发王阳明的诗词；有时几天没有音信。他的微博和博客完全是自己兴之所至，笔下生花。兴没有了，人也就没有了行踪。他看不到私信也是正常的。

但左奕不正常了。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打开微博，寻找金顶仙人的行踪，她对他的炒股故事越来越有兴趣。往前翻一翻，真的能看到金顶仙人昔日在股市中骁勇善战的踪迹。

有一天，他是这么讲故事的：

有一天，慧空大师在大理无为寺给众弟子讲法：“何为无为？无为，不是真的无所作为，而是心如止水，不去主观臆测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静静地做好自己目前的事情。外在不动，我心不动，外在一动，我心顺动，以静制动，顺势而为也。”

我想，做股票的道理不也是如此吗？

我上大学时就开了股票账户，当时美其名曰是为了加强实践，把上学时打工挣的几万元钱放进了账户。结果出师不利，上来接连几次失误，不到一个月就赔了两万多块，这让我初次知道了股票的残酷性，赶紧收手。后来我跟着一个大户做ST股票，在市场全部看空的情况下，大户却不断加仓，加得我心惊肉跳。但大户只管规律性地加仓，那股稳劲儿，真是“外在不动，我心不动，外在一动，我心顺动，以静制动，顺势而为也”。看着这个大户在一片哀鸣中独立不惑，我真心佩服他的定力。这个大户是带领我走向无为之路的引路人。他是专门做ST重组股票的，最善于在人们不看好的股票里寻找机会。

这就是所谓的“知行合一”。“知”很容易，但只有用“行”去验证“知”才是进步的方法。“行”后你才能认同“知”，如此反复，才能逐步达到真正的“知行合一”。

当你真正开始享受寂寞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提升了一个境界了。

看到这里，左奕明白了，金顶仙人肯定是一个期货或者股票市场上的成功者，她太需要与这个人交谈了，不光是因为她也陷在股市里了，更重要的是她在金顶仙人的文字里看到了一个有追求、有意思的内心。

他的内心有一本大书。

怎么办？

寻找金顶仙人。

金顶仙人深隐丛林之中，左奕只能抽丝剥茧寻找线索。

经过研判，左奕认为金顶仙人应该是在云南，再缩小一点范围，应该是在大理。因为在他的微博里，经常出现大理古城和洱海的景观，甚至还有一篇文章是谈如何治理大理的。

他写道：

就像一枚硬币总会有两面一样，风花雪月的大理也是有着很多缺点的，比如缺少公共建设、缺少环保措施。马路上冒黑烟的柴油车、洱海边上乱建的别墅和客栈，看得让人心痛！但大理的确是个藏龙卧虎的宝地，刚到大理生活的一年多，我认识了太多牛菖的高人，他们大多低调、谦和有内涵。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话一点不假。

这足见他对大理的热爱，没有常住大理的经历，是很难对大理的环境有这样深刻而有温度的感受的。

左奕去过大理，知道大理的古城区和洱海区有许多民俗客栈，密密麻麻的，要是没人给指明方向，是根本无法寻找的。

但这却让左奕的兴致陡然升起。

左奕的一个业余爱好就是看侦探小说和悬疑美剧，她喜欢在刚开始时就推演结局，并且跳过过程先看结果，然后再返回头来看内容和侦探过程，检测自己在推理中哪一步被骗。这也是为什么左奕虽然股票做得不好，却并不恼火的原因之一，她几乎把买股票看成了一次智力测试，在K线中寻找主力的蛛丝马迹和企图意向。这个应该是源自她的母亲，虽然她母亲的地下工作经历并没有什么辉煌的成就，但母亲从小就给她讲的侦察员的故事足以培养左奕对推理和侦查的兴趣。

寻找金顶仙人，显然比分析侦探小说和看悬疑片要有意思得多。起码，这个是与她的职业挂了钩。出版社老总总是批评她不食人间烟火，现在这个够”烟火“的了吧。这个烟火搞好了说不定会有个金瓜。这年头，就是谈经济的书火爆，尤其是讲炒股的书。

继续分析。

他自称金顶仙人，那一定是在山上。是大理的苍山吗？因为喜欢徐霞客而喜欢旅游，左奕知道，苍山适合登山，而不适合居住，尤其是它的风景只可远眺。如果选择登山，那是会有一定风险的。她去过苍山，只登到一半，三千五百米的高山，说没有高原反应那都是谎言。左奕因为心脏的原因对高原反应敏感，所以对两千米以上的高山都有本能的警惕。她知道，还真有因登苍山而牺牲的驴友，而且，最重要的是，苍山也没有金顶啊。

金顶？左奕的眼睛突然亮了，对啊，金顶仙人，就是说在金顶成仙的人。大理的鸡足山就有金顶啊。

据记载，鸡足山，大名鼎鼎，不仅风光优美，而且是滇西著名的佛教圣地。

左奕去过鸡足山，不是因为它的佛教名气，而是因了徐霞客的一段传奇。因为这段传奇，左奕一直想再去鸡足山。也正是因为这段传奇，让左奕对徐霞客从喜欢上升为崇拜。

在现实世界中，左奕很少有偶像。整体来说，她是一个寡淡的人，很适合学历史。细观历史长河，大浪淘沙滚滚东去，后人看前人，都能看出真假短缺来。

但历史上有两个人，左奕真的没有看出短缺，一个是王阳明，一个是徐霞客。王阳明就不用说了，历史学中的显学，中哲的精粹，称得起伟人。然今人只知其皮毛，不知他对人类的精神贡献。徐霞客也是如此，显学谈不上，大多数人对徐霞客的认知，都仅停留在他的地理贡献上。其实远远不止。徐霞客对后人的贡献，尤其是对当代中国人的贡献，还远远没有被发掘出来。徐霞客为什么要历尽千辛万苦，没有利益和前途却依然一直游历不止？哪怕穷尽毕生的心血。他自己的解释是：他只是个平民，没有受命，只是穿着布衣，拿着拐杖，穿着草鞋，凭借自己游历天下，故虽死，无憾。但他没有说出来的话，今人很少有人能懂，这就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过人生。这是一个最完美的人生箴言，很少有人能够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度过人生。

这就是徐霞客给左奕的影响，如果人生确实能够做一次自我选择，她也愿意像她的偶像那样历尽千山万水，探宝于祖国山河。学史使人明智，是因为历史的长河中留下来的真人豪杰太多了。

徐霞客与鸡足山的故事堪称人间绝唱，十分感人。

史书中记载，鸡足山是僧人向往的一块净地。明代僧人静闻原为江苏迎福寺莲舟法师的法嗣，他禅诵达二十年，刺血写成《法华经》，发愿将此经供于鸡足山。崇祯九年（1636），他同徐霞客结伴而行，西游至湘江，不幸路遇盗匪而堕水，但静闻大师却将所写的经文高举在头顶，独不遗失。想必这种精诚之心令徐霞客感动，他们一路相伴，坚持不懈。静闻大师后因病死于旅途之中，临终前嘱托徐霞客将其骨灰带至鸡足山埋葬，以了其生前未了之愿。

下面才是徐霞客的高光之处，才是他独立完成的完美传奇。

此时的徐霞客也因历经旅途沧桑而身患重疾，但他高义薄云，身背静闻大师的骨灰和血写的经书，辗转数千里来到鸡足山，将静闻大师的血经供奉于鸡足山的悉檀寺，并在山上为静闻大师建塔埋骨。

读大一时，左奕就读了徐霞客的这段传奇，当时左奕唏嘘半天，在宿舍里侃侃而谈，响应者却寡。她才明白，每个人的心不是一个坐标系，人生里能够重合的坐标系就像徐霞客的传奇一样稀少。但左奕还是徒生欣喜，能与这样的义气侠骨之人生在同一块土地上，虽然相隔几百年，也是欣欣然。先祖在前。

但鸡足山对左奕就是一个遗憾，就像登苍山不去山顶一样，登鸡足山，左奕也没有登过金顶。就在金顶的山门前，左奕止步了。

那一天，登金顶的阶梯就在眼前，但左奕却明显感到气不够用。她心里清楚，三千米以上稀薄的氧气是她的心脏承受不住的。她决定就此打住，因为金顶就在那里，她随时可以

再来，不在乎今日明日。

所以她对金顶并不陌生。其实，她早就应该知道，这个愿意拜佛悟道的金顶仙人，自然应该是鸡足山的常住之客。

那么，鸡足山见。

左奕在心里说着。顺手也给金顶仙人发了一封私信：金顶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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