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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友“艺苑巡游记”自开拔三年以来，过平川江河，见艺文巅崖。此程与中国书画艺术家单琨老师同行，七日间，游转洛阳、山西六地，一路采撷数百年石间壁上智性美慧的灵光，悉数历史、宗教、艺术在时光中留下的印痕。经由探索，它们不再是一个混沌的整体，它们涵容依存，又互为析理，有如一幅画卷在我们眼前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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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明灭的微光拂扫在龙门石窟大大小小的造像上。此程第一日，行游伊阙两岸，随老师一一辨识千百年来的印刻凿痕。瘦骨清像、褒衣博带的北魏精神，形态丰满、仪表堂皇的唐代经典，那些形制流畅的衣纹间，还依稀鼓荡着昔日扬扬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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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午后到黄昏，学识游赏，宗教雕塑的时代变异，艺术种类的思潮特性，大家互相指引着自己眼中发现的飞天、题记，一同参看分辨风化的碑文。伴着香山寺传来的钟声，理性地判别，感性地体悟，直到夕照的昏黄将我们的身影绘入石壁，此时欢洽，共沐晖光。
与其定义永乐宫壁画为不容忽视的艺术瑰宝，倒不如说这是一场浪漫洪流的再现。古人将自己对道教神明的无尽想象一一描绘。带一本画册，比照对看。在这里，天地山川、日月星辰拟化为人，形貌生动的笔触，承唐继宋，在元代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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裛以藻秀，文以朱绿，每当大殿帘幕微掀，光影跃动，那些优美柔韧的线条，便如同宇宙的旋转，“万物归元”。而这本源，即为古人所言之“道”，是超越人类认知的宇宙法则。大殿中，老师现场示范，勾勒使转，分步摹写，为大家再现《朝元图》绘制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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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可追溯至北齐的寺庙，福胜寺悬塑渡海观音是近来吸引游人的所在。亲临现场，站定细看。流彩欲动，海浪翻卷，观音微阖眸目神思渺远。一切神貌，在造艺者手中出落的恰到好处。不由觉得感动，人的机巧和天真，没有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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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福胜寺所在的光村是捡拾古村民艺的最佳处所。高墙大户的门庭，倾颓岌岌的老宅。偶遇古戏台，必得纷纷跳上去合影留念。无需丝竹乐响，欢笑即是此刻最好的奏鸣曲式。廊上雀替，柱下石雕，无一不是我们的观众。不一会儿，身份互换，“浮雕牡丹”“双狮戏球”又成了我们细细打量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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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览空间不足2平米的铁佛寺，却伫立着二十四座诸天造像，一堂彩塑，异态奇姿。静默肃穆者有之，纵肆妄诞者亦有之。行前，老师为此梳理讲述的“六凡四圣”十法界，在此应生着像。带着这份理解，平视其造型之美，把握更深层的艺术逻辑，忽然懂得了，该以怎样的目光去欣赏它们。此行的意义愈发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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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誉为是“彩塑壁画博物馆”的玉皇庙中，人与动物相结合的二十八星宿形象是少有的彩塑形式。经过几日的学习，此时的我们，已不满足于单只对大体形貌、神色姿态的观测，大家还将目光转向细微处认真捕捉。人物衣饰上的每一处精细刻画，衣纹衣结上的沥粉贴金，隐约还闪动着数百年前造艺者砰砰欲动的虔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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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南向北，秋意日深。行雨中抵达洪洞广胜寺，我们遥遥望见云山雾罩中有如仙境一般的飞虹塔。走至近处，方见一身琉璃溢彩生辉。风过雨止，檐角钟鸣，不觉叫人清然欲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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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单琨老师观摩广胜寺壁画，上寺韦驮殿、毗卢殿，下寺后殿、水神庙。壁画之间的场景关系、艺术手法在比较中拉伸开来。神明的神秘宁静，人间的世俗喧腾，逐一映入眼中……铺陈出多样的艺术图景。![]()
偶遇林徽因、梁思成1934年在此亲手栽植的龙爪槐，今已亭亭如盖。二人在《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中曾记，“我们夜宿廊下，仰首静观檐底黑影，看凉月出没云底，星斗时隐时现，人工自然，悠然溶合入梦，滋味深长。”此中兴味，一如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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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文物浩繁，多有散落乡野民间不易行达处。我们决定赌一把，向非固定开放的汾阳圣母庙行去。一路泥泞，相互扶携，终是寻到81岁的文保员冒雨前来为我们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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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打开的刹那，满壁华彩迎面扑来。场面宏大、细节生动，明艳纤秾，宛如昨日方才绘就。老师分享说，“乡野的生命力就是这样地用一种世俗夸张的构图样式呈现出来，色彩夸张而不重雅偕，更注重大面积的对比以突出气氛。在深暗的绿色背景衬托下，红绿对比，加以灿金萦白，一种祥和瑞霭弥漫其间……”![]()
从洛阳晴照走入平遥雨幕，转换一下游赏的对象，古城夜雨、清晨烟火是我们对山西的另一种观测。从艺术到生活，一碗八宝油茶，让旅程愈发丰满多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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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遥双林寺，一座拥有两千多尊彩绘泥塑的寺庙，有面相端容的自在观音、仪容丰满的千手千眼观音、允文允武的韦驮……悬塑菩萨皆脚踏彩云，衣袂飘然，风乍起，群仙欲动，落落出彩。拜赏后，往寺内仍存的唐槐、宋碑、明钟处寻去，木石钟声，更觉幽谧无际。![]()
抵达繁峙，天也愈渐寒冷，裹上厚衣围坐一团，夜读《观无量》。清冽的夜也柔软起来，随我们一同走入宋金时代的离合悲鸣。一位御前承应的画师王逵，已而用自己过往的故事为我们铺设好即将行往的岩山寺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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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把历史的宏大压到个体身上，顿时就会感觉历史难以肩负起的那份沉重，而你就是历史的宏大叙事的承担者。”一本书，通过建构个体的感受，也把我们一同拉入与历史的联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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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寺的悬塑、壁画当为双绝，抬目仰望几乎不舍得错开眼神。同学们笑称，经此一程，治好了颈椎。当美丽与信仰融合，精湛与意兴相遇，怎不令人徘徊流连。正如老师所说，“笔墨仿佛有情，色彩颖秀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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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深秋的寒冷了，裹紧行装，自公主寺转向岩山寺，跌入昨夜同读的旧梦。书中的王逵忽而变得鲜活，他笔下的东京梦华、凤阁龙楼、宋金旧影……近千年的壁画就这样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所观是壁画，我们所观，亦是精神的火花在这里凝冻、积淀的痕迹。![]()
此行的最后一站，太原北齐壁画博物馆。在这里，我们一路看过来的、属于宗教温和美丽的神情消失了，属于世俗描画繁艳的场景也消失了。最初，人们想象的世界似乎不那么在意逻辑与推理，更无关乎理性与教条。未知与蒙昧成为勾勒愿景宇宙的最佳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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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佛神祇，灵兽小怪，风伯、雨师、雷神、疆良……甚至肉身湮没后灵魂的欢乐之所都被一一点染，在这里，一壁游仙半壁云，自由自在，无边无际。传留感染着人们的思想、情感、观念、意绪。![]()
七天六夜，从晴空朗照到日寒风起，我们同游赏艺，一路相伴如同走过一轮四季。与秀骨清像相对，与古色斑斓相照。所见虽为陈迹，却皆为新知，关乎神愿的想象、情感的理解、精神的寻索、历史的过往，以及那些在对艺术庄严奇幻的无尽勾勒中迸发而出的智性美慧的灵光。以此灵光，回望己身，重探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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