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睡起即事
宋·辛弃疾
水荇参差动绿波。一池蛇影噤群蛙。
因风野鹤饥犹舞，积雨山栀病不花。
名利处，战争多。门前蛮角日干戈。
不知更有槐安国，梦觉南柯日未斜。
文/ 洁弘
如果不是连着有好几个朋友发来新闻，说“英国39城暴乱”，甚至连同事在开会的时候也说，听闻英国破产，询问英国的近况，我似乎活在辛弃疾笔下“梦觉南柯日未斜。”的世外桃源，完全感受不到新闻里正在发生的“英国的事”。2024年7月，英国工党上台，英国保守党结束了连续14年的执政。上台几天后，工党哭穷，诉苦说政府的财政亏空高达220亿英镑，政府发言人声称“UK is broken and broken”，新闻是下面这个截图：其实，在英语中，只有“bankrupt”一词才能表示法律意义上的破产，break只是工党上台后给全世界提前打个预防针，“我干的不好别怪我啊”，顺便告保守党一状——“看，他们14年来干的有多差劲。”实际呢？老钱们依然飞去巴黎看奥运会、在西班牙和意大利的海边度假，New Money们依然在城市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宴会与酒局，享受着快节奏的生活，牛津街上充满了前来旅行的全世界的人，博物馆和各种暑期课程里依然人声鼎沸。最重要的是，伦敦的房价、房租刚刚大涨，政府又从居民的任何消费行为里收取高额的税费去用作公共开销维护社会福利、稳定与安全，完全是一派欣欣向荣的和平景象。接着，又有新闻说“英国39城暴乱，全境打砸抢烧”，我在去看房的路上刷推特，刷到马斯克怒评“英国内战不可避免”，抬头看着伦敦马路上夏日难得地阳光明媚、眼目间绿树充盈、人声和谐的景象。想着温良保守，怕死更怕与人冲突的英国人，就算是暴乱也绝对在可控范围内，怎么可能真的内战？就产生很多新闻与事实严重不符的滑稽感。不过，马斯克个人的影响力更放大了英国暴乱的新闻感。面对国内好友、亲人的问候，我想到辛弃疾在宋代写“名利处，战争多。门前蛮触日干戈。不知更有槐安国，梦觉南柯日未斜。”，也大概就是这样的情景。宋孝宗淳熙八年（1181），时任隆兴知府兼江西安抚使的辛弃疾被监察御史王蔺弹劾落职，不得不在四十二岁，古代仕途的黄金年龄，闲居铅山带湖长达十年之久。在这漫长的隐居生活中，辛弃疾目睹看到了南宋朝廷种种不作为，内心非常内耗且痛苦。这首词是辛弃疾在隐居时，某个午睡后的下午写的，他表面写的是他午睡醒来后眼目间的情景：荇菜参差、绿波荡漾、蛇影群蛙，一片和谐的夏日景象。但实际上，壮志未酬的辛弃疾无时无刻不怀想着自己想要统一中原却被谄遭诬的忧愤之情，“因风野鹤饥犹舞，积雨山栀病不花”是辛弃疾对自己的感叹，到了被人诬陷、身体也不好、隐居这一步还在想着北伐。
他隐居后，更清晰地看到权贵们“名利处，战争多。门前蛮角日干戈。”他嘲讽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像蜗角触蛮为着蝇头微利，争逐不已；却不知“南柯一梦槐安国”，大家争来争去，都是一梦浮生罢了。唐朝小说家李公佐写的《南柯太守传》，东平有个叫淳于棼的人，家中有巨大的槐树，生日那天他喝醉了，然后随梦进入了奇异的天地。有两个穿紫衣的使者，说是槐安国的国王，带他进入了槐安国。他在这里成为驸马，做了二十年的太守，荣华富贵，权势喧天。直到有天国王不需要他了，把他送还回家。他一梦惊醒，发现自己的仆人还在扫地，两个朋友正在洗脚，斜阳还在墙壁上，他在梦里过完了一生，但醒来不过只是打了个盹。正如辛弃疾所说，“一切如梦幻泡影”，但他个人的清醒并不能拯救糊涂而纷争的南宋。就像嘲讽英国就要内战的马斯克与世人，又哪里知道“梦觉南柯日未斜”，只看到大片新闻里报道“39城暴乱”“内战不可避免”，就产生出英国危险且暴乱之感。看到别人的惨状，似乎可以掩盖自己生活中的困境或者危机，却根本想不到，真正生活在英国的人，确确实实是好得很，啥事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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