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节的思念——我的姥爷
作者｜乔娟
2013年10月，躺在病床上四年的76岁的姥爷离开了，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死亡。
大概八九岁的时候，深夜里，我想象过无数次，端着姥爷的遗像，泣不成声。我想端姥爷的遗像。直到最后，我也没实现。
当我把钱要塞到姥爷的口袋时，爸爸让我走开，他担心我害怕。可我怎么会害怕啊？那是我的姥爷啊，即使自己工作，姥爷还是会每次都把压在枕头底下的钱，颤巍巍地拿出来，塞给我，让我买好吃的。
姥爷一生是固执的，在妈妈很小的时候，他就单身了，他怕妈妈、大舅受罪，没有再娶。姥爷好强，就算不能动，也是去院子里厕所，拒绝用尿不湿。姥爷是细致的，再清贫，西红柿和茄子的籽都要拿出来。姥爷手巧洁癖，他会织袜子，他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卫生纸总是被他割的大小一致，整整齐齐摞在枕头旁。烟头，也是如此。
所以，姥爷是别人口里的“怪人”。直到封棺材，亲戚们还在议论他的固执。
妈妈说，姥爷临走很安详，一句话也没交代。对于一辈子整洁的姥爷来说，这是解脱。我想在他看来，他的使命早已完成，子女也不欠他什么。所以，他从不出现在我们梦里。唯一的一次，是我尚未得知怀孕的情况下，姥爷在梦里对我说：“孩子是缘分，不要强求。”我哭着和姥爷说，我爱这个孩子。最后，胎停流产。我想，姥爷肯定知道要强的我过不去这个坎，特意来安慰我。
说起姥爷，总是想起他养的大黄牛。姥爷会花重金买牛，还会每天亲自割草。记得有一次，姥爷花了四千买了一头残疾牛——缺一个角，姥爷还给了中间人500。妈妈骂姥爷是傻子，被人骗了。可姥爷却说：“这牛能干活。”这头牛，似乎真的过了很久才被卖。姥爷，究竟怎么看出这头牛的价值，谁也不知道。也许，他觉得这头牛的倔劲像他吧。
姥爷爱腌咸菜、酸菜，他的瓶瓶灌灌里，总是满满的菜。姥爷家的水缸总是满满的，每天黄昏前，姥爷便要用桶提满水。他总说，黄昏后会有水妖，晚上水翁就会响。姥爷总是把暖水瓶灌得满满的，直到溢出来。
最后一次见姥爷，是国庆节放假。我给他买了最爱吃的蛋黄派，从不提要求的他，让我给他掏耳朵。我和他说，发工资了，给他两千。姥爷叹着气说：“娟孩，我怕等不到了。”临走，我和姥爷说，过几天再来看他，他又是叹气，说想我哥了。这一别，竟然是最后一次见面。
在姥爷葬礼上，我悄悄地摸着眼泪。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总是想起每年赶会，姥爷总会给我买鸡腿，给我零花钱。姥爷最爱的是哥哥，但他却不偏心，他把最完整隔辈的爱给了我。
农村迁移，姥爷的院子，没有了。消失的还有我在平房顶上摘酸枣、抠玉米粒，抱着姥爷割的草喂牛逝去的童年。
那个夏天傍晚，姥爷院子里烧起的艾草香，就是姥爷留给我的念想。
姥爷对子女不求回报的爱，让为人母的我，明白真正的爱是什么。
我想，姥爷也许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我梦里。就像我，不愿思念他一样。
乔娟 女，北城学校老师。喜欢用文字治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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