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社文学｜中医故事】一把盘腰剑， 配上如意扣（小小说）（王跃东）
文摘
文化
2024-11-05 03:05
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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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度潜修时光以来，竹憧常常在帷幕下做恶梦。他总是想象着，做一个就忘一个。无需周公解梦，也不肯向别人倾吐。然而，昨晚一场梦，却三番五次未能释怀。那就是——商鞅与白雪的故事。有一个情节，最让他倾慕。白雪从细腰间，解下所佩软剑，用如意扣扣在卫鞅腰间。问春秋，此事可曾有过？问世间，此物有何情？其实，不过是为了吸引眼球，而上演的戏剧。戏内戏外从来无计考量，便疑或许是杜撰的。再就是，商君淡然赴刑时则飘雪，红颜一身红衣入怀，生死相随。竹憧只盼巧目笑兮，活灵活现，有缘有意，从而不再梦中幽约。岂止可怜，对于自己的下场，商君应该是有所预知的。他的悲壮，可谓求锤得锤。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哉。 历史真相，往往是由恶的一面呈现出来的。有的人说，商君所做的最大恶行，是留下了一部《商君书》，误导了很多人。竹憧且觉得，商君所做唯一的一件好事，可能就是留下了这页史诗。曾有哲人言，读遍二十四史，不如读一部《商君书》。二十四史写的是表相，《商君书》写的是真相。读二十四史，很容易让人搁浅道德沙滩，读《商君书》则能让人获得红尘清醒。读懂了《商君书》，就可看透历史真面目。古往今来，“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可谓在，人性中演绎得淋漓尽致。即便如此，每个时代依然有许多与众不同的人，拥有高人之行，独知之先觉。或许于世俗眼光中，显得不适时宜，甚至遭受排挤。学识浅陋的人，往往易陷入诡辩泥潭。夏虫不可言冰，没有见过冬天，怎个与争论雪的存在？愚蠢之人所笑的事，正是有慧之人所悲哀的事；无知妄为之人所引以为乐的事，正是铮铮铁骨之人所忧虑的事。“人间通透句，醒悟无数人。”竹憧知道，商君当无悔。战国时代游走列国的士子，多如过江之鲫，能做到卫鞅这样极致的人，还真独一无二。列国智者不少，像卫鞅那般大变魔术，用最短时间，把一个穷弱小国，变成举世最强的虎狼之国，也实属罕见。一说起来，秦国这辆被锻造出来的战车，在半个多世纪里，固然走了很多弯路，至少还没有车毁人亡。飞蓬一遇旋风而达千里，则凭借风势；测江湖的人能知晓深浅，则用了量尺。竹憧想，用通俗话说，饥饿了就寻找食物，疲劳了就祈求舒坦，历经苦难了就觅觅快乐，受辱了就索取幸运。白雪，不愧为知己，不愧为花间绿叶。 ![]()
清晨，竹憧带着美好梦卷余味，走出了家门。一穿过小巷来到了大街上，就见路边，小商小贩们临时摆满了塑料花、冥币、粉紫纸衣、板上超市、檀香、蛋糕、水果等，各种九泉之下所用之物。不必问，祭祀节已近在眼前。竹憧紧紧地盯着一朵朵黄花，禁不住想起了“试问卷帘人......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竹憧不禁类似海棠潸然欲下，恍恍惚惚间似乎看见，也是这个季节，那一座老院子里，有两位老人翘首以盼，等待摘菊。原本在低栏内，过道左右，各栽着一支秋菊。可惜的是，后来只剩一支。虽说只留下一支，在这十月之初，却足以充当祭物。真实的花，飘飘逸逸，芬芳弥漫。那种淡淡馨香，迷人也可迷倒钟馗。竹憧一摘，就是四、五年。如今，老院拆了，人去空空，物去空空。 又在缅怀的日子里，悻悻且放下梦缘，竹憧又陷入了沉思之中，是该好好备一些供品了。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和二老谈一谈生活了。那就让天堂聆听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的心里话吧。断肠人仰望着天空，思索着—— ![]()
“妈呀，生活并不轻轻松松。在箕子封邑之地，读过乡土的人，并喝过墨水的人，无不感慨。逆境的时候，寻个帮衬之人，比蜀道还难，偏偏又常逢一些小人。小人得志之时，世态炎凉，人情冷漠。总想觅觅寻寻，是自己有过失？还是人怀鬼胎？真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堪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安慰一时；顺境的时候，不仅寥寥无几，亦渐行渐远。以羸弱之草身，与世纷争，安能尽好？以从善之心，融入浑浊江湖，安能出泥不染？在世间这个大染缸中，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环境中，安能回避？无论走在哪一个角落里，只有生你的人，最懂、最心疼你。然，最心疼你的人，已在梦里；孤独的时候，除了孤独，剩下的依旧是孤独。与妻儿，是否真正懂心？与姊妹，也是否形同一门亲戚？物质可以看得轻淡一些，内心世界却忧忧如山。人在变，心在变，风尘也在变，不变的唯有烟烟雨雨。人生所有不幸，都好像似因为单纯而造成的。单纯的人，或许只是暂时单纯，总不会一直单纯。人可以善良，但不能没有心机。人之所以遭遇不测，那是对人性把控不透。人是自私的，当视角一变，心态也像个变色龙，而那个没有变的人终将屈侮。人可以不害别人，却不想被别人害，这个害有显有隐，没有人甘心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东西被别人夺走。由此可见，在人生道路上，不迷茫，不气馁，找到自己的定位，迫在眉睫。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日三餐度年华，可比不上琴棋书画诗酒花，纸砚笔墨赋风月。 妈呀，有位圣人曾经说过，除卑鄙小人难养外，就唯有女子难养也。什么是小人？得闻道，指品德卑劣、自私自利、心胸狭窄、善于算计和伤害他人的人。什么是女子？乃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难养即难处也。你是女人，怎从没有觉得，哪怕有一些些过分？商君有小人一面否？白雪，也是风尘仙子，怎么觉得隔着天涯？腰间有剑，不斩苍蝇；心中无剑，则自然神。生活之习俗，从身边走过时，走着走着就变了道，走着走着就变了味。不是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我之本身，是朱还是墨？或许是，那一个痴情的舞文弄墨嗜好，把全身染成了夜色。然而，寸心是滚烫而红火的，襟怀是碧海的，就让且行且远好似还个自由，一别两宽。 妈呀，离开你身边，才真正懂得生活之苦、生活之艰辛、生活之不易。在那个花花绿绿都市里，养育一个儿子成人，没有百余万望尘莫及，难怪乎众说纷纭下，还是千金好。各种琐事，烦烦绕绕，几乎乱了方寸。忙忙碌碌之外，仍旧捉襟见肘。一个时代的人，总是赶不上下一代人。一个数尺男儿，也学会了，唠唠叨叨。只等初一，在供桌前，把这一页心思，一点燃就焚烧殆尽......” ![]()
竹憧又想着、想着，与父亲谈说些什么？便点了一支香烟，深深地抽了一口，一吐则烟雾缭绕，思若泉涌。 “爸哟，烟酒是不可或缺的。近三年了，没有畅饮过一回，只是在梦中频频聚首。自从神农遍尝百草之后，“岐黄之术”可谓足以化腐朽为神奇，虽然可治愈肉体，未必能疗愈心病。有道是，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所谓擅用虎狼之药，则是杏林大忌，只有到了危急时刻，才迫不得已使用一下。唯有酒，可以一时消愁。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不欺人矣。 爸哟，盘席而坐，不醉不停。一边饮一边谈，谈人生，谈入仕，谈古今。最好别谈商鞅，与他隔着千秋壑。一谈人生，总关有得有失。先说一下，怎么写墓志铭吧。可否这样下笔，前半生从牧牛娃到从戎，二十多年烽火倥偬，九死一生；后半生从退役到离休，几十多年苦尽甘来，一世英名。一篇铭文，与字多字少，好像没有太大关联。字多了，也许累赘。有时，不写明了，留有思忆余地，反而更好。谈入仕，这世道真的变了。倘若有一位老人摔倒在路边，即使有再多的过路行人，上前扶与否？毋庸置喙，从未停止争舆。人们怕呀，怕反咬一口，入骨三分，有嘴难辨。闲余茶话中常闻，隔墙扔砖，不怕打不着一个，老百姓看着不顺眼之人。再说，朝中无亲，奈何？奈何？现实中的人心，很现实。谈至今，老实人，是不好做的；所谓好人，也是很难当的。试如，百事有一事未达人家所愿，就全抹黑。生前，你总是看不惯，谄谄媚媚。可你的告诫，时常行不通。要是听你的话，总是常常碰壁，碰得遍体鳞伤；要是不听你的话，有违孝道。两难之间，只好在夹缝间谋生计、谋宜安然。虽然说，时间可以修度伤痕，扪虱而谈，扪心自问，有点应笑自欺欺人。只要心灵洞开，才好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爸哟，不是说，“当上帝关了这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不是说，“水流千里终归大海。”只要问心无愧，心之所向，就是最好的路。你可能还会那么说，不必在意别人怎么说，不必在意世俗的眼光。你知道吗？行走在笔尖之下，曾受过多少凌侮？虽说，男儿应当能屈能伸，可那伤口，怎个深深？别让风尘，蒙蔽了心智。遂仍然，恍恍惚惚只听你的教诲，纵然滴血，眼里也不允揉下沙子，荣辱不惊，波澜不惊，这是做个人的本分。只缘在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 爸哟，你常说自己是农民的儿子，应当感恩。我是你的儿子，当然感恩。现实其中，从耕之人，已然大都渐老，总觉有青黄不接之势。或许，耕者有其田，是老辈人的荣耀。年轻一代代人，对乡村的味道，渐渐若无其事。商君说过，食贵则田者利，田者利则事者众，已各千秋。千里马，就是用来赶路的，耕地不在行，宁愿打工之人，可否都是千里马？手中无田，未来如何？充满困惑。环球看，风云不测，并不太平。真有点，生在福中不知福。但总不能，躺在福中而不谋进取吧。就像你一样，以身作则，方可传给下一代。 爸哟，放心吧。所食五谷，离不了春田；所用百草，也离不开土壤；所读心得，亦然。一代人自有一代人的旺运和福祉。这一页，让檀香带去。若有话语，随时告知乡月，只会时时读来。但愿心长久，阴阳共婵娟......” 一晃来到了初一，竹憧依旧带着所祀之物，绕过车水马龙，压过一路秋叶，向故里于归而去。车上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轻轻地触摸了一下腰处。一碰之间，一股暖流从牛皮带上涌上了心头。他微微一噘的嘴角边，似乎恍过一丝微笑，却被秋风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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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编：水银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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