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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饺子。一提，孙悟空会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仿佛岁月使者，对过往记忆一棒子一个深坑。
公元2024年，故园62年前，物资奇缺，粮食奇缺，供应分配捉襟见肘。上边决定压缩市民，开启了自下而上的“62压”行动。俗话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单位里那些软柿子般的普通员工，自然成为减压的首选。
我们全家六口人，一只大皮箱，一只铁皮桶，一只铁皮炉子和几个纸箱，几个包袱。一路兴高采烈地向梦想中的新农村进发。我们脑袋里除了水就是浆糊，梦想新农村是幸福之地，犹如电影里那样，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时常还敲锣打鼓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现实，当头一棒，顿时惊得我等目瞪口呆。习惯了都市的柏油大道，见惯了都市的高楼大厦。刹那间目睹这般，破败不堪的民居，崎岖坑洼的小道。村子外边甚至无路可言，唯有乱石与杂草间的强行探步，轰然震碎了想象中的哪一只金边银镶圈的磁碗。
学校是一所大庙。乡间大多如此格局。每天天不亮就响起铁铸的钟声，响起孩子们歌歌溜溜的背书方言，仿佛山村文化唯有这般热闹传承。
山区小村子一般只有小学校，高级小学就得到大村子里去读，上初中就必须到乡镇。
这天一至四年级的小学生站在庙院里，在老师指挥下唱放学之歌。大多数同学骨感突出，面黄肌瘦。几乎每个都挺着大肚子，穿着补了许多补丁的衣裤。有些趿拉着鞋片，有些干脆赤脚。老师号召洗脸，大家也只是洗脸。耳后、脖子、手背和脚面都脏兮兮黑黜黜的。对洗澡犹如谈到天外来客。头发也是很久才洗一次，爬满了虱子和虮。下课了女生们会相互捉一捉、挤一挤。衣裤里虱子，家长们只能于夜间在火上烤一烤，泼点水，听虱子们噼里啪啦的掉落火中。
上学放学没人接送。那时家家孩子多，家长们都被农活和家务所累，再是连饭都吃不饱的岁月，哪里顾得上学不学的。识仨字能记账就行了，读书又能有啥出息。
那时候的饭，一天三顿都是稀汤汤。好多年，人们见面问候都是“喝喽饭没有？”极少问一个“吃”字。老辈人说：“稀汤灌大肚”，真的，我们个个都成大肚汉，像弥勒佛似的腆着个肚子，却又浑身没肉皮包骨头，正所谓远离福相。
那时候过大年，大部分农民包饺子都是萝卜白菜馅，肉成奢侈品。甚至有些人家的饺子皮也是玉米面掺和榆树皮面混合而成。
我的两个舅舅住在偏远的山区。快过年了，两人搭帮着进山打柴。偶遇两只狼啃食一只山羊，于是，不顾死活，拼命上前抢夺。挥舞着扁担、斧头、绳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老辈人说：“狼怕直汉”意思是拼死向前不要命的人，狼见了也会退避三舍。
我的两个舅舅，英勇的夺回半只羊。两条前腿连着一颗羊头，这就让他们欣喜若狂。两人当时也忘砍柴了，兴高采烈地回家侍弄。他们从羊腿上刮下点肉来，说要送给亲爱的外甥。他们大锅煮骨头，啃骨头，喝羊汤，美滋滋高兴了许多天。那年大年初一，我吃到胡萝卜大葱羊肉馅的饺子，那真是绝世美味。那种香甜可口真可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几十年过去了，我依然对饺子情有独钟。亲戚朋友都知道我这爱好，到谁家都是忙忙的给我包饺子，竭尽所能做出各种口味。我自己也是旅游到哪里都在找饺子馆。有一次我儿子要到省会都市办事，我说我想去尝一尝著名的“认一力”饺子。我儿子就开车拉我去品尝了一回。
但是，我要说，这些年品尝过千百味的饺子，都没有那一次我舅舅给我送来羊肉，我母亲亲手给我做的那一顿汤饺子好。那真是一次特殊岁月特别的美味，多少年过去了，仍然难于忘记耿耿于怀。难道真是现在的日子，让我的味觉在丰富的品尝中失却了定位，找不到北了？还是原始的原滋原味们已经悄然离去？
我在这种苦恼中尽己所能解除苦恼。我自嘲说，失去的只是过往记忆的碎片，无论怎样荣耀怎样卑微，都将一江春水，千堆雪。都将《红楼梦》的《好了歌》。不过，仍然有人会喜欢《红楼梦》，有人依然会记得《好了歌》。
2024年9月6日于晋城兰泽花园2号楼一单元3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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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顽石
图片：网络
文字凝固时间 乡土永连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