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自通鉴——公元1007年
文摘
2024-08-05 16:11
中国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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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份，还没过春节，真宗就着着急急跟大臣们商量着发了一道圣旨：紧急调集江淮一带的大米到东京汴梁来。从这以后，从江南地区调集粮食到开封，就成了常规操作。原来，临近过年了，开封城里闹了粮荒，粮价飙涨，社会底层的老百姓都买不起粮食了。去年还说常平仓呢，今年就不行了，大过年的，怎么能出现这样扫兴的事情呢？其实很正常，这个事情早有预兆。从赵匡胤到赵光义，国家不断趋向统一，老百姓的生活也逐渐安定下来，老百姓的生活一天好过一天，跟契丹签订了澶渊之盟后，没有了最大的外敌，老百姓对未来生活的预期更是一片光明，生活敢做长就打算了，手里的钱也敢花了。生活好了当然想吃点儿好的，以前大米白面就行了，现在想吃肉了。作为首都，开封人吃肉的需求和购买力当然是最旺盛的，那个时候最流行的是吃羊肉，开封附近的老百姓一看羊肉价格飙涨，马上改去养羊，大量农田都用作放牧。开封城里的吃上了羊肉，开封城外的赚了钱，看上去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情，只不过种粮食的人少了，粮价自然也会上涨。碰上过年，人们对粮食的需求大涨，而冬天正是仓库里粮食存量最少的季节，再加上冬季北方河流结冰，外地运粮食的船也不容易过来，几大不利因素叠加，开封城过年吃不上粮食，再正常不过了。我就想起来我家从北京到香港的这件事，之前在北京的时候，那时候其实就我一个人在北京，儿子刚出生没多久，跟他妈妈在老家，我的收入很低，养活自己都困难，更不用说把他和他妈接到北京了，所以我找到一个机会到香港工作，收入高一些，当时感觉很幸福，解决了大问题，很快我也把他们两口子接到香港了。但是，收入提高了，一开始我们家反而入不敷出了，觉得钱不够花。因为香港物价高，租房子和日常开销很大，而且在香港上学、看病的费用简直是天文数字，有两次儿子生了病，我们都是连夜带他去深圳看病的。后来我们慢慢熟悉了香港的生活，知道了看病要提前买保险，学校有各种不同的类型，也知道了日常生活中怎么省钱，这才经济上不那么紧张了。其实小到一个人、一个家庭，大到一个国家，经济收入的变化也是一种生存环境的变化，不是说收入高了就一定能过上好生活了，收入高了之后你面临的环境变了，花销也就水涨船高，如果没有调整好，那说不定生活水平还会下降，特别是幸福感下降，因为你要适应一个新的环境，幸福感一开始肯定是下降的。不过对于真宗来说，好日子也就刚过了两三年，家底还是挺薄的，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做一些他觉得应该做的事情了。他一开春，就开始带领群臣到祖先的陵墓去祭祀。按说宋朝开国也就太祖太宗两位去世的皇帝，最多加上真宗的爷爷赵弘殷，但真宗这次去了十几个陵墓祭祀，因为他把各个皇太后和亲王（皇帝的兄弟们）的陵墓都去了，还派官员替他去了所有曾经是一品官员和远房的皇亲国戚的陵墓祭奠，以及后周也就是郭威、柴荣他们家的陵墓，反正是想起来的都去了。咱们中国人啊，要说崇拜什么，那就是崇拜祖宗。所谓崇拜，不是现在崇拜明星那种崇拜，那种崇拜是喜欢，当偶像，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喜欢。而中华文化这种祖先崇拜，最主要的是我们从祖先那里获得精神力量。人其实是很奇怪的一种动物，奇怪就奇怪在，我们的大脑会编故事。所谓故事，就是我们对世界的描述，其实跟你玩的《我的世界》一样，我们在大脑里面创造了一个世界，我们知道一比一地模仿现实世界是不可能的，就搞一个缩小版的模型，然后用这个模型来预测现实世界将会发生什么，好让自己在生活中趋利避害，就是这么个功能。那既然是一个预测模型，我们就会不断根据自己在现实世界看到的听到的，对脑袋里这个世界模型修修改改，让它预测起来更加准确。同时呢，我们既然会按照脑袋里面对世界的预测来行事，那我们也会把现实世界改造得跟我们脑袋里那个世界更加相像，比如我老婆每天收拾房间，就是要让房间像她脑袋里想象的那样干净整洁。可是就像《我的世界》一样，每个人脑袋里做出来的世界都不一样，大家就会互相串门互相看，互相借鉴，这就是讲故事。我们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因为这种故事要么是他们亲身经历的，这种肯定是非常有用的信息，要么是他们编造的，这其实是对未来的规划，就像你妈设计房间里的装修摆放一样，也很值得借鉴。咱们再捋一捋这个逻辑啊，就是人根据现实世界，在大脑里模仿了一个《我的世界》那样的模型，然后根据这个模型来预测未来，为了模型更好用，人们会互相听对方讲故事，来不断修改自己脑袋里的模型，平时也根据这个模型来决定自己日常的行动，把这个世界改造得更像他脑袋里那个模型。那一群人在一起就有个问题，到底谁的脑袋里的模型是对的呢？其实大家谁都不傻，模型做得再好看，再天花乱坠，那也要在现实中好用才行，所以一般来说，就是成功人士的模型大家认为他是对的。但是，成功人士之所以能成功，运气占了很大的比例，所以成功人士的模型必须把运气也包含在里面。今天我们知道了，运气就是概率，背后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力量，但古代的人没琢磨明白，所以他们就把运气解释成神的力量，或者祖先的力量，或者其它各种说不清的力量，总之这些力量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你没法跟他们交流，没法去验证。我们中华文明是相信祖先多一点，有的文明是相信神仙多一点，反正全人类都是各种胡思乱相信。直到今天，我们知道运气了，知道概率了，当我们遇到未来很不确定的时候，还是会非常担心，比如我老婆前一阵找工作，就去雍和宫烧香，她烧了香，感觉自己为这个不确定的未来做了些什么，就对未来的掌控感多一些，这你不能笑她傻，这就是一种感觉，虽然对结果可能没什么影响，但对自己的感觉很有影响。真宗皇帝去祭拜祖先，一个是觉得自己的成功是靠着祖先在冥冥之中的守护和帮助，另一个也是给全天下的老百姓看，我们赵家从太祖赵匡胤开始就一直成功，我也是有太祖太宗皇帝在天上保佑的。其实自从王钦若说澶渊之盟是城下之盟后，真宗就一直闷闷不乐，这其中当然有对王钦若说法的认同，但还有一个原因，是不为外人所知的。澶渊之盟之后，又遇上连年丰收，既消除了外患，又没有了内忧，他这个皇帝闲得连奏章都没得看了，不得不专门下令，催促下面多报些奏章上来。结果，报上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让宰相去处理都大材小用了。于是，真宗就坐着车在汴梁城里转悠，还不让守卫拦阻旁边的百姓，意思就是，你们谁想拦御驾都行，谁想告御状随便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