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自通鉴——公元1006年
文摘
2024-07-22 18:40
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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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一开春，真宗皇帝就发起了一个行动——在全国各地推广常平仓。所谓常平仓，就是平衡全国粮食价格的一个办法，国家在全国各地设置粮仓，如果当年粮食丰收，粮价下跌，那国家就以高于市场价买入粮食，防止农民增产不增收，所谓谷贱伤农，而如果遇上粮食减产，粮价上升，那常平仓就以低于市场价卖粮食，防止老百姓吃不起饭。真宗做出这项决定的时候非常高兴，朝堂之上，大臣们也都说好，称赞这是为百姓造福，之前只有首都开封有常平仓，大家都看到常平仓非常好的发挥了稳定粮食价格的作用，这一下推广到全国各地，必定能让大宋子民都过上更加稳定的生活。我就想起来我给我儿子买switch，当时看到跟他一起玩的小朋友有switch，就毫不犹豫的给他买了一台。因为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别人家的孩子有任天堂游戏机，我妈不给我买，我只能低三下四地跑到别人家去蹭，人家还经常不给我玩，那种屈辱，我一辈子都记得。所以我不能让儿子受我那时候的委屈啊。但没想到，买了之后，给他妈增添了烦恼，控制他每天的屏幕时间就是个大问题，他又忍不住玩，我们就在周一到周五把switch没收了。没想到他没有游戏机，也没发现他去别的小朋友家蹭游戏机玩，别人家的家长也在控制他们的屏幕时间，我之前担心的那个问题完全不存在。这次真宗设立常平仓，也是类似的问题，他以为常平仓能发挥稳定粮价的作用，没想到这个政策一出台，起到的效果完全不一样。真正得到好处的根本不是老百姓，而是那些管理常平仓的官员。他们的职责是通过买卖粮食来平抑物价，那买谁的或者卖给谁，什么时候买卖，以多少钱买卖，就都是他们说了算。这里面有多少腐败的空间，有多少赚钱的方法，我们是无法穷举的，比如他可以把便宜粮食卖给自己的亲戚朋友，他还可以高价收购自己亲戚朋友的粮食，粮食存在仓库里面会有发霉变质的、被老鼠吃的，这些他可以多报一点儿数量然后中饱私囊，等等。所以这个常平仓制度，从春秋战国的时候就有了，但一直难以做好，除了贪污腐败严重之外，到了国家财政困难的时候，国家也会动常平仓的脑筋，把常平仓里面的粮食调出来自己用。反正是听上去很好的一件事情，办得是一地鸡毛，一点儿都没办好。真宗本来是为了老百姓好，没想到老百姓没得到什么好处，还培养出一批贪污犯来，好心办坏事，其实是经常发生的事情。这种情况现在有一个专门的学科在研究，就是经济学，那里面基本都是这样的事情。真宗皇帝当然没学过经济学，他手下这些大臣们也都没学过，碰上这种好心办坏事的问题，他们从不觉得是自己有问题，而是认为是办事的人不好，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员都是坏人，所以他们的办法从来都是一样的，把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员抓走，判刑，然后派一些他们认为人品更好水平更高的官员过去。至于这个办法有没有作用，咱们之前说了，常平仓从春秋战国就有了，到了宋朝还是出现贪污腐败的问题，你说有没有作用？呵呵。真宗还顾不上管这些，他一直沉浸在澶渊之盟的胜利喜悦中，不能自拔。对于寇准这个最大的功臣，他是越看越喜欢。有一天，在朝会之上，寇准把事情说完，自己先走了（是的，他都可以早退了）。真宗目送寇准离开，眼神迷离，浑身都散发着爱的气息。王钦若站在旁边，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向真宗进言：“陛下敬畏寇准，是因为他对社稷有功吗？”王钦若继续问：“澶渊之盟，陛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为什么？”真宗愕然：“何出此言！？”一是没想到王钦若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二是也不明白澶渊之盟为什么是耻辱。王钦若解释：“澶渊之盟那是城下之盟啊，《春秋》上写得明明白白，这种城下之盟是国家莫大的耻辱，而且这个盟约还是您陛下亲自促成的，这不更耻辱了吗？”真宗脸色很难看，这个说法他不是没想过，但他还是认为这不属于城下之盟，因为毕竟没给多少钱，汉朝皇帝不也这么做吗？况且汉朝还得和亲，这人家耶律隆绪还叫我一声哥呢。你王钦若又拿这个来说事，还有完没完？王钦若的水平之高，就在于憋出一个大招之后，还有继续攻击的能力：“陛下听说过赌博吗？赌徒快把钱输完的时候，会把剩下的都押上，这叫孤注一掷。陛下当时就是寇准的孤注啊！那会儿多危险啊！”这句话戳中了真宗，因为勾起了他当时在澶州的感觉，那种心惊肉跳，可不怎么好受。契丹人就在城外，要是冲进来，那后果……他不敢想，但又忍不住去想，越想越恐怖，该死的寇准，你玩得也太悬了！王钦若是玩心理的专家，这根钉子埋在真宗心里，寇准的身影在真宗眼中，就逐渐变得别扭了。然而寇准却浑然不知，他依旧我行我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以前真宗看着他这个样子是可爱，但逐渐地也觉得他不顺眼了。寇准每显摆一次、每张狂一次，就让真宗心中的钉子摇晃一次，没多长时间，这个伤口就溃烂发炎了。真宗大笔一挥，寇准你别在老子面前晃悠了，去陕州吧（河南三门峡）。寇准都没机会辩驳，就收拾行李走人了。他走后，真宗任命了王旦做宰相，跟王旦谈话的时候，说起寇准，他说：“寇准利用国家的爵禄封赏官员，过分追求个人的虚荣，太不得体了，我罢他的相，或许可以保护他善终吧。”真宗这么说，可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儿，但被赶出汴梁的寇准，却无疑遭受了重大打击。这时候正赶上寇准的老朋友张咏刚从成都回来休整，就去送他一程，寇准忍不住跟张咏抱怨：“这澶渊之盟才过去两年，陛下就看不惯我了？肯定是王钦若那帮小人作祟！等我东山再起，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们！”“算了，算了，你又不是第一次罢相了，折腾这么多次，你也不嫌烦？”张咏安慰他。“话可不能这么说，朝廷被这帮奸人把持，陛下被他们蒙蔽，我能不着急吗？”寇准还是义愤填膺。“你这一根筋，从来就没法改，还说你年纪大点儿能平和一些，现在看你，火气更大了。”张咏跟寇准也是老交情了，说话没什么顾虑。“我无所谓，去了陕州倒乐得清闲，也能随便喝酒了，好好放松放松，等回来再跟他们作斗争。”寇准当然不是想不开的人，他倒是经常让别人想不开。临别的时候，寇准看着老朋友，突然谦虚起来：“张大人，你看我这罢相外放，你要不给我提些建议？”张咏一笑：“你还需要什么建议？我说了你也不听啊。”“那就是有建议咯，来，说来听听嘛。”寇准来了兴趣。说完，就跟寇准告别，转身上马走了，寇准听了一脸懵逼，不知道他啥意思。原来这霍光跟寇准一样，也是山西人，是名将霍去病的弟弟。他一直在汉武帝身边当官。汉武帝去世后，他作为托孤大臣，权倾朝野，后来遭到陷害，差点儿被灭门，但他一直忠心耿耿，才避免了同小皇帝之间的猜忌，得到善终。当然，寇准知道张咏不是告诉他要忠心，而是霍光这个人，没上过什么学，平时做事水平一般，所以史书对他有一个评价——不学无术，寇准看了哈哈大笑，“这是张大人说我‘不学无术’呢”。这不是夸张，当时的天文志记载：天上突然出现一颗大星星，形状像半个月亮一样，没有月光的时候，仅仅是它的光芒，就能让行人产生影子，甚至还能在下面看书。今天的天文学家推算，当时的宋朝人碰到了一次超新星爆发，就是像太阳这样的恒星在生命末期，会有剧烈的爆炸，这种爆炸辐射出的能量差不多等于太阳整个生命周期辐射出的能量总和，因此会异常明亮。超新星爆发在宇宙中每隔几十年就能碰上一次，但大部分都太远，在地球上看不到。宋朝的天文爱好者碰上这么一次能看到的超新星爆发，有福了，但皇宫里司天监的官员们可犯愁了。他们需要解释这个天象的意思，但谁也没见过这是个啥玩意儿啊。关键是，如果是小的星象也就罢了，老百姓没什么天文知识，也看不出来，但这颗星星把晚上照得跟灯光球场似的，他们不出来解释不行啊。真宗看着也心神不宁，特别是想起王钦若还说自己签的是城下之盟，难道是契丹人要反悔？或者老百姓要造反？这时候，司天监有个叫周克明的，写了个奏章报上去，里面说，我根据《天文录》和《荆州占》两本古书的记载，判断这颗星叫做周伯星，书上说，看到这颗星的国家将会国运昌盛，是好兆头啊。真宗看了当然大喜，马上提拔周克明，而且让朝廷官员都去辟谣，安定百姓。有的大臣说，这是祥瑞，是上天对皇帝您的嘉奖，应该好好庆祝一番。真宗说：“什么祥瑞不祥瑞的，老百姓丰衣足食，就是最大的祥瑞！”我就想起我小时候啊，偶尔会眼皮跳。眼皮跳那种感觉，就是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制的感觉，就让人心神不宁的，我就想起以前看过不知道什么书上说，左右眼皮跳代表的意思不一样，一边是好兆头，一边是坏兆头，我也不记得哪边了。我就去问我姥姥，她虽然没上过学不认字，但她脑袋里的民间故事特别多，我小时候她给我讲故事都是直接讲，根本不用看什么绘本。她跟我说，这眼皮跳啊，就是左眼跳金，右眼跳银。我一听就高兴了，虽然知道这是迷信，但心情挺好的，反正不管左眼跳还是右眼跳，都是好事吧。这个周克明是个好大臣，知道给皇帝宽心。但不是每个好大臣的话都能被真宗采纳。比如曹玮，他是前朝名将曹彬的儿子，曹彬当年在赵匡胤手下是元帅级别的人物，他临死的时候跟真宗说，我的两个儿子还有些才能，可以推荐给国家使用，真宗问他哪个儿子更好一些，他说曹玮才能略高。曹彬没有夸张，这个曹玮镇守西北，跟西夏人打得有来有回，可以说不辱使命。之前咱们说了，西夏王李继迁被吐蕃人诈降中箭去世，王位传给了23岁的儿子李德明，仓促传位，西夏国内肯定乱作一团，正在西北前线的曹玮写奏章跟真宗说：“李继迁擅自占领河西（黄河西部）二十年，到处用兵，让中原有西顾之忧。如今正值他们国家危难，李德明年幼，如果不趁机消灭，将来再让他强盛起来，就难以制服了。请给臣一支精兵，出其不意，一举擒获李德明，收复河西之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