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自通鉴——公元1008年
文摘
2024-08-22 20:29
中国香港
![]()
这宫殿名叫玉清昭应宫，不是给他住的，而是供奉跟封禅有关的各路神仙的。规划中，这个宫殿有2610个区域，共需要3600多根柱子，建造预算是1亿两白银，什么概念呢？就是宋朝当时整整一年的财政收入。这真是大手笔啊！大到计划一出，满朝哗然，当然是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了，不过真宗力排众议，包括宰相王旦带头反对都被他顶回去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王旦自从拿了真宗那壶珍珠，就再没法跟真宗据理力争了，因为每每跟真宗争起来，他脑袋里和真宗脑袋里都会出现那壶珍珠，然后就争不下去了。送礼就是这么神奇的事情，准备送的时候总是感觉磨不开面子，但一旦送成了，那心理优势就瞬间爆棚，而且能维持很长时间。真宗把封禅那么复杂的事情都干成了，修建宫殿，这不就是按部就班嘛，就像家里装修房子一样，花钱就行。当然，装修房子最重要是有个好监工，否则很容易花钱不少，活没干好，还经常延误工期，所以真宗任命丁谓为总监工，应该是看上了他在封禅中的执行力。一方面，这个人非常有才。有才到什么程度？他是当时公认的天才！读书过目不忘，几千字的文章，看一遍就能背下来；他还多才多艺，天象占卜、琴棋书画、诗词音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他的文字水平极高，他写的文章，当世的大儒看了，认为文追韩愈柳宗元，诗似杜甫。另一方面，他非常能干。澶渊之盟的时候，契丹急速南下，老百姓纷纷抢渡黄河，有船夫趁机坐地起价，丁谓果断从监狱里找了几个死刑犯，给他们穿上船夫的服装，让人压在河边斩首示众，吓得再也没船夫敢涨价了；他在南京当知州的时候，搞退田还湖，恢复了生态，还指导老百姓在湖里种菱角、栽莲花、养鱼，增加了他们的收入；他当三司使的时候，出台了许多经济措施，比如让产盐的地方用交盐代替交公粮，产马的地方用交马代替交公粮，既方便了老百姓，还为国家增加了战略物资储备；他编纂的反映宋初经济状况和政策的专著，成为后世研究宋代经济的重要文献。就是这么个有才的人，他的人品却非常低下，有多低下？低下到能制造成语的程度！话说丁谓当年中进士的时候，是寇准亲点的，而且一路提拔，也都颇受寇准照顾，所以丁谓对寇准非常感激。有一次，宰相们在办公室吃工作餐，寇准一个不小心，把汤洒在了胡子上，丁谓眼疾手快，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就给寇准擦干净了，他做得非常自然，丝毫没有不自在。可寇准却尴尬了，他那直性子脱口而出：“堂堂参知政事，为上司溜须，成何体统！”这下轮到丁谓尴尬了，真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自找了个没趣。他估计没想到，从那以后，溜须拍马就进入成语行列，广为传颂了。别忘了，丁谓同志记性好啊，后来他当了宰相，就亲手把寇准贬到了广东。所以，丁谓这个人就是有三绝，有才、能干、人品差，成就了他奸臣的不朽名声。话说回来，丁谓领命修建玉清昭应宫，虽然信心满满，但一上来，就碰到三大难题：一是盖房要用大量泥土烧砖，可汴梁已经没有什么地方能挖土了，只能去郊外挖；二是大量建筑材料要从全国各地运来，而汴河在城外，搬运建材就需要耗费大量劳动力；三是盖房子会产生大量建筑垃圾，这些也要运出城，同样需要耗费大量劳动力。首先，挖几条运河，把汴河的水引到施工场地，这样建材就能直接通过水路运达；最后，工程结束后，把水排掉，将建筑垃圾填入运河，恢复原状。中国古代著名的科技著作《梦溪笔谈》里对丁谓大加赞赏，这件事在古代科学史上还有一笔，被称为“丁谓造渠”。丁谓除了采用科学的工程方法，还采用了“科学”的管理方法，就是加班和三班倒，进一步加快建设步伐。在他眼里，只要能达成目标，那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所以他溜须拍马没有心理障碍，残酷压榨工人也没有心理障碍。平时加班也就算了，到了三伏天他都不让工人休息。大太阳下面，成片成片的工人中暑被抬走，再让上夜班的来顶，工地上已经有了要民变的趋势。宰相王旦实在看不下去了，上疏请求白天停工。真宗一听，也被吓着了，这工人阶级要造反了，那可是在我眼皮底下啊，赶紧下令准许白天停工，还赏赐吃喝安抚。在这种高压之下，原计划15年的工程，丁谓用了7年就把宫殿盖好了。验收的时候，百官都大为惊叹，最多的评价是“好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当然，玉清昭应宫修成是7年以后的事情了，1009年这年，真宗还不满足于修一个宫殿。因为这只是在京城的百姓面前显摆嘛，还得让全国各地的百姓，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上天的眷顾，所以，他下令，全国各地都要修建天庆观，总共要修1000多座！唉，这个人要是迷信起来啊，那是没有尽头的。迷信这东西也是人脑里面的一个bug，我就真真切切地体验过。记得小时候，校门口时而会有一些买东西的，扛着竹竿扎成的架子，上面挂满了各种小工艺品。有一次，我被其中的一件观音菩萨吊坠吸引，用攒了好几天的零花钱买回家。细细的红绳并不结实，戴了几天就断了好几次，我怕丢就把它放在家里，存放我的小人书和玩具的地方，很少有人翻动的。不知怎么，渐渐地，在重要的事发生之前，我就会拿出这个观音，求它保佑我成功。后来，请求的范围逐渐扩展到各种各样我想要做的事情，虽然我发现它并不是很灵，但还是忍不住要求求它。那时候我就进入了一种状态，就是一有什么事就去求它，然后什么都不做，就等着看它是否灵验，灵验了当然好，不灵验了我就会觉得是我的心不诚，求的时候没说清楚什么的，脑袋整天都是懵懵的，好像都不是我的脑袋了，整个人的状态也变得比较差。转折发生在一次期末考试。考前我几乎每晚都把它拿出来，嘴里念念有词，什么词？“我佛慈悲，让我考好，一定考好，考好好的”，这文采还循环着念，估计观音都听得快吐了。结果那次考得很砸，可以说是我的所有学校生涯中，最砸的一次。拿到考试成绩回家，我拿出了观音……又开始请求它，让我爸妈看到成绩后不要发火。这次，我增加了请求的强度：我拿着它在家里到处乱跑，一会儿跳上床，一会儿跳上椅子，就像某种原始的做法仪式。高潮发生在我激动地把它抛向空中，心里想，连抛3次都能接住就证明观音显灵了。第三次，我一激动，抛得高了些，也偏了些，没接住……原来是泥做的！我惶恐地捡起摔成好几瓣儿的观音大师，惊讶地看着断面的各种泥巴渣渣，脑袋好像一下子被清空了。真宗没有像我这样的顿悟时刻，他在迷信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大张旗鼓、大兴土木、大手大脚地修建宫殿道观，同时又非常注重节俭。他觉得宋朝从当官的到老百姓，都太奢侈浪费了，于是下令，当官的只能在休息日请客吃饭，平时上班的日子里就不要请客了，以免影响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