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崭
编辑｜王亚琪
“比拼多多还便宜点。”
曾经挤满年轻人的零食折扣店，正在吸引越来越多中老年顾客。
成都市武侯区，距离芳草街地铁站600多米的地方，“零食有鸣批发超市”的招牌最为显眼——占据了整个门头的橙色招牌，让人百米开外就能看到。附近的七八个老小区人群密集，不远处则是最适合成都“citywalk”的玉林路，吸引着年轻人和外地游客。超市中，一边是众多顾客穿行在货架间挑选着各类低价粮油米面，一边是年轻人聚集在一起选择心仪零食。
按照零食有鸣自己的话说，“零食有鸣批发超市”是门店的4.0版本，品牌开始进军硬折扣全品类批发超市，一边卖零食，一边卖粮油米面和日化品，宣传口号，则是诱人的“一件也是批发价”。
对零食有鸣和零食行业来说，做“批发超市”，是进军新业态，探索更多的可能，也是在讲述一个更加可持续的商业故事。
2023年前，零食行业的故事还是新消费品牌，三只松鼠、百草味和良品铺子等品牌，在电商平台乘着消费升级的风潮崛起；2023年后，零食行业的故事被零食折扣品牌所占据，零食折扣店从超一线城市开到县城，靠着快速增长的线下门店，抢占着年轻人的视线。
这是一条高速增长的赛道，而赛道上大多是年轻玩家：好想来成立于2011年，赵一鸣成立于2015年，零食很忙诞生于2017年，零食有鸣成立于2019年……通过极致的性价比和快速扩张的线下门店，零食折扣店铺满了全国各地，众多零食折扣品牌“扳手腕”的故事屡见不鲜，从争夺点位、价格战再到挖对方的加盟商“翻牌（多指通过补贴让竞争对手改成自家加盟店重新开业。）”，市场也越来越卷。
而今，零食折扣店不再只卷价格战，悄悄把硬折扣的“折学”带到了更多品类之上，开始了多业态多渠道的尝试，不仅想把零食带来的流量利用到极限，也“跨界”抢起了生意。
“线下拼多多”，要抢超市生意
你很难把“零食有鸣批发超市”简单概括为“零食折扣店”。
200平米左右的空间内，虽然生鲜品类只有21.9元30枚的鸡蛋，但一边是各类折扣零食，一边是粮油米面，货架上除了虾条薯片咖啡液，还有抽纸牙刷沐浴露。
比拼多多更便宜的大米
零食的“折学”，同样扩展到了其他品牌上，超市里部分商品的价格比拼多多还便宜：拼多多上30.9元10斤的金龙鱼大米，这里只要27.5元；拼多多上9.9元的奥妙柠檬洗洁精，这里标价是8.8元；多多买菜9.99元的老干妈油辣椒，这里只要8.8元……比起零食折扣店，这里更像是一个“线下拼多多”般的超市。
如果说零食折扣拿捏住了年轻人，那被日化和粮油米面折扣拿捏住的就是中老年人：零食货架旁，多是年轻人和带着孩子的长辈，粮油米面货架旁，则是附近各个居民区的中老年人。
在零食有鸣官方的宣传中，批发超市的选址主要以社区、菜市场和农贸市场为主，SKU超过3000个，在零食之外扩充了纸品日化和米面粮油等品类——社区、菜市场和农贸市场的主要客群，是家庭和中老年人，其目的是覆盖更广的范围，触达更广阔的下沉市场受众，扩充的品类，则切合了一个家庭全年龄段消费者的生活需求。
在招商人员口中，开设一家零食有鸣批发超市的费用在60万元左右，可能比开设一家纯零食店更加便宜，“纯零食店的点位要求比较高，要在购物中心、商业街这些地方，但批发超市的点位要求比较宽，大型社区、乡镇都行，店铺租金低，人工也比较便宜”。
行业内较为头部的零食折扣品牌进军新赛道，自然也吸引到了众多零售玩家的视线，对此感知最为明显的，则是一线的加盟商们。
一位零食有鸣加盟商表示，自己也在思考是否进行门店升级，“收到了消息，说现在优先老加盟商获取开店资格。竞争越来越大了，做批发超市可能客流量会更大，生意也会更好点”。
但也有一线加盟商对于零食折扣品牌进军新业态忧心忡忡。
琳琳在2022年加盟了一家零食折扣店，此前，她和朋友合伙开过奶茶店，投资过旅拍工作室，“投资了一批网红产品”。她的零食折扣店开在一个浙江小城里，位于老牌步行街上。
刚开业的时候，整条300多米的步行街上只有两家零食折扣店，两家店的生意都不错，但2023年，步行街上出现了四家零食折扣店，“本来零食品种多、每个月打折都是优势，但现在每个店基本都有固定时段打折之类的活动，折腾来折腾去，营业额最好的时候就是打折那天”。
零食折扣品牌去探索新业态，让她担心客流量被稀释得更加厉害，纯零食店的生意会越来越少，而自己“迟早也要加入价格战”。
贴身肉搏的生意
联商网的《2023年度量贩零食连锁品牌TOP30》榜单显示，排名前三的零食折扣品牌分别为零食很忙、好想来以及赵一鸣零食。
在榜单公布不久后的2023年11月10日，零食很忙和赵一鸣零食宣布进行战略合并，组成鸣鸣很忙集团。
两大头部玩家的牵手，让这条赛道的战争更加白热化，线下零食折扣店也展开了巷战：一条街上能开出五六家零食折扣店，生意做到了县城里。
和曾经的“千团大战”一样，争夺市场的扩张免不了厮杀，零食折扣店也在2024年打响了贴身肉搏的价格战。
曾经的每月会员日88折已经不够看。一位零食折扣店加盟商表示，在湖南区域，零食很忙和好想来“贴脸开大”，“一边8折，一边就7折；一边6折，一边就4折”。
和前几年争夺互联网声量的众多新消费零食品牌不同，线下零食折扣店的毛利并不高，十几个点是常态，众多一线加盟商需要起“量”，这也注定了零食折扣店更看重“点位”，而购物中心、商业街和步行街等地，好的开店位置就这么几个。
小红书上，网友晒出的零食“商战”
琳琳表示，有的零食折扣品牌会花大价钱让曾经的便利店、奶茶店甚至药店让出黄金位置，有的零食折扣品牌则直接联系其他零食折扣品牌的加盟商，花钱让加盟商“翻牌”，“一口气给四五十万，换我也心动”。
更多的，则是直接给出了真金白银的补贴。零食有鸣的招商人员给出的补贴政策中，有一条颇为醒目，“凡门店遭遇友商(全国性品牌)门店恶意打折促销，距离符合高竞争门店标准，公司全力支持门店竞争，补贴毛利至16%”。
零售行业从业者老黄直言，一线加盟商和消费者，是零食折扣品牌能和品牌争夺话语权和议价权的保障，“有了几千几万家店，就有了更高的话语权，也能把价格谈得更低”。
折扣业主要分为“软折扣”和“硬折扣”，前者售卖的是瑕疵或者临期尾货，后者则是通过缩短供应链、降低经营成本来实现高性价比。
此前，好特卖、嗨特购等临期折扣连锁品牌多是软折扣，而零食有鸣和众多零食折扣品牌的招商人员明确表示，“店内所有商品都不是临期品，走的是硬折扣路线”。
同时，通过庞大的连锁规模，零食折扣品牌能实现在采购、物流和供应链等方面的规模优势。
众多零食折扣品牌都将自己的供应链和物流作为优势展示在官网上，零食很忙有着13大供应链中心，超30平方米的现代化物流仓；好想来有着25个仓储中心；零食有鸣有着近30万平方米的智能仓配一体化物流中心；爱零食则能为门店终端提供次日达的快速配送服务……
白热化的战局直到今年6月才迎来一些变化：2024年6月，鸣鸣很忙宣布旗下两大品牌门店总数正式突破1万家，成为了零食折扣行业当之无愧的头部。其最大的竞争对手，则是有着7000多家门店的好想来。
老大老二打架竞争，无数“老三”被夹杂在其中，不想成为炮灰，就要寻求除了价格战外更多的增长机会和出路。
零食有鸣并不是第一家开始进军批发超市，做硬折扣零售的零食折扣品牌。爱零食宣布推出便利店品牌加盟；零食优选推出旗下品牌惠真批发超市；恰货铺子也推出了批发超市模式……
选择向零售业进军，自然是因为此前的规模优势能被再次复刻，而规模也能被用来和供应商争夺议价权。
但这也注定了众多零食折扣品牌的批发超市，或许还和生鲜产品无缘。
零食有鸣批发超市中，生鲜品类只有21.9元30枚的鸡蛋，这是一个引流利器，能有效吸引消费者进店，而零食有鸣的招商人员直言，其他生鲜产品暂时并不会出现：“生鲜这个品类，一不小心损耗就很大，目前还是食品和日化品为主”。
折扣时代，激战尚未结束
理性的消费环境下，消费者追求起了“性价比”，拼多多的崛起，各大电商平台的“价格力”，开遍街头巷尾的零食折扣店，都标志着消费市场步入“折扣化时代”。
从零食有鸣到爱零食，曾经的垂类硬折扣零售品牌扩充品类，和好特卖、嗨特购转型做硬折扣生意一样，都是想在固定的空间里讲出更多的故事。
而参考众多海外玩家的经验，在趋于理性的消费环境下，零售折扣业确实是一个长期可持续的成功商业模式。
从战后德国成长起来的硬折扣鼻祖奥乐齐，在全球19个国家和地区开出了10000多家店，堪称社区零售的代表；成长于日本泡沫经济破裂后的唐吉诃德，也陆续开出400多家店，同样被视作折扣零售的样本。
奥乐齐门店，图源：奥乐齐官网
德勤公布的《2023全球零售力量》报告显示，奥乐齐排在全球第九位，营收达到1209.47亿美元（约8768亿元人民币）。而唐吉诃德连续33年增长，在2022年实现营收18313亿日元（约936亿元人民币），是日本收入排名第4的零售企业。
同时，中国还有着庞大的零售市场，中研普华产业研究院发布的《2023-2028年中国折扣商店行业竞争分析及发展前景预测报告》显示，2021年，我国折扣零售行业市场规模达1.62万亿元，近五年CAGR（复合年均增长率）为4%。
万亿市场下，从垂类赛道突围是折扣玩家的新机会。只是，瞄准这个机会的竞争者也越来越多：传统商超、新零售商超同样瞄准了这个机会。
2023年10月，永辉超市宣布在全国范围门店中开设“正品折扣店”，并且将在线上同步增设折扣专区，商品在原价基础上打3—7折，今年4月，永辉超市又宣布计划于2024年上半年完成600家“正品折扣店”改造。
另一位新零售玩家盒马，则在2023年末开始折扣化变革，下调了线下门店的5000多款商品的售价，盒马生鲜奥莱也陆续开出了各地门店。
盒马的生鲜奥莱
虽然两者的门店数量并不及零食有鸣、爱零食等零食折扣品牌，但永辉和盒马的物流、供应链乃至议价权都有着优势，还自带明星IP光环，不仅有着自有品牌，也在生鲜供应链上有所优势，这正是众多零食折扣品牌缺乏的。
讲“价格力”的电商平台，也是竞争对手。
虽然被调侃是“线下拼多多”，但零食有鸣批发超市的不少品牌商品售价依旧高于电商平台，被零食和鸡蛋吸引而来的年轻人和年轻家庭同样善于多平台比价，“非必要不购买”的理念被贯彻到极致。
零食折扣店跳出零食赛道，进入更广阔的折扣零售市场，面对的竞争也更为激烈。
而几乎所有零食折扣品牌都在用规模实现马太效应，争取供应链端的议价权，获得供应链端的青睐，这也让开遍县城的零食折扣店中没有稀缺的商品，“你有我也有”才是常态。
零食有鸣、爱零食等零食折扣品牌迈出了第一步，从品类上做出差异化，其他零食折扣玩家迟早也会入局，届时品类的差异只会进一步减小。
对众多零食折扣品牌而言，抢占街头巷尾的坑位赛还未结束，但下一场折扣零售的比赛已经拉开了帷幕：最后谁能胜出，还要看谁能把供应链故事讲得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