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什么值得读
《优雅与公正：桑德拉·戴·奥康纳传》
[美]埃文·托马斯
豆瓣评分：8.3
我要说点儿完全不妥当的话，所以我要提前道歉，也绝对不指望你会回应。不管总统有什么其他优缺点，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一点是他提名克拉伦斯·托马斯担任最高法院大法官。
其实以奥康纳大法官作为切入点，就能理解共和党选民的构成其实可以被粗略地概括为信上帝和信哈耶克的两拨人（亨廷顿语）。从判例的投票结果就能看出来奥康纳大法官其实与斯卡利亚大法官，托马斯大法官，以及后来的巴雷特大法官其实并不太一致。另外奥康纳与同为女性的大法官金斯伯格的关系友好，但不亲密。
奥康纳的原名叫桑德拉·戴，1952年桑德拉接受了约翰·奥康纳三世的求婚之后，正式更名为桑德拉·戴·奥康纳。下文中的青少年时期，事实上还不叫奥康纳。本文为了统一称呼，就沿用了其最著名的身份「奥康纳大法官」中的奥康纳，毕竟我实在是叫不出口「桑德拉」。
青少年时期的奥康纳生长在得克萨斯州的雷兹彼农场，她没有邻居玩伴，但她的生活中不缺少令人着迷和吓人的生物——动物、昆虫和鸟，包括羚羊、领西猯、郊狼、短尾猫、蛇、吉拉毒蜥、沙漠地鼠龟、蝎子，以及各种类型的蜘蛛。1945年7月16日，桑德拉要与父亲围捕“总部”附近大草地上的一些牛犊。大约早上5点半，父女俩清洗完盘子，看向朝着东北方向的窗外。黎明渐临，天空微微发亮。突然他们看到了一道强烈的闪光，没有听到声音，但是一股蘑菇云在天空升起。这朵蘑菇云来自距离新墨西哥州180英里远的阿拉莫戈多，此时阿拉莫戈多的主人正是罗伯特·奥本海默。
奥康纳少年早慧，8岁就学会了非常多的农场技能，10岁就能开拖拉机，扣动猎枪的板机和骑马。得州严酷的自然环境和她父亲哈里·戴的「得州牛仔」的性格造就了奥康纳坚韧的品格，其母亲在农场生活之余热爱阅读和时尚，也塑造了奥康纳早慧的智力。16岁的奥康纳就考入了斯坦福大学，主修经济学。而取得学位之后，奥康纳继续去斯坦福法学院深造。法学院时期的奥康纳遇到了风华正茂的伦奎斯特，但是最终选择接受了约翰·奥康纳的求婚，成为了奥康纳夫人。多年以后，伦奎斯特被尼克松总统提名为最高法院大法官。差不多十年后奥康纳则被里根总统提名为最高法院大法官。很多媒体开始拿两人当年曾经约会的往事大做文章，甚至会质疑两个人在法律意见上的专业性。就连同为大法官的布莱克门也颇为留意这件事儿，就在奥康纳刚刚加入大法官行列时，布莱克门就附身对伦奎斯特低声说：“不要不务正业”。事实上，两人的友谊持续一生，伦奎斯特一直在最高法院刻意保持与奥康纳的距离。
桑德拉在威廉·伦奎斯特的葬礼上
奥康纳大法官在最高法院做的几次影响重大的判例，比如凯西案，布什诉戈尔案等等都在图宾的书中有过介绍，这其中的曲曲折折都可以单独用一本书的篇幅来展现。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奥康纳在成为最高法院大法官之前的经历。奥康纳在斯坦福法学院毕业之后，她试图在律师事务所找到一份工作，但是没有人会雇佣女性律师。用奥康纳自己的话来说“在菲尼克斯，一张桌子周围就能安排下城里的所有的女性律师”。最后在奥康纳生下儿子斯科特六个月之后，她与一位新律师成立了一家两人事务所。为了能付得起购物中心的房租，这家事务所会接所有能接的业务，比如代写遗嘱，处理离婚官司，接受当地法官指派的刑事案件（想没想起「Better Call Saul」？）。丈夫约翰是一位精明的商业诉讼律师，这也意味着他们夫妇的收入很快就可以负担得起一块1.5英亩的地皮以及在上面建造一座四居室的住宅。这对夫妻在社交圈的长袖善舞和好人缘，逐步融入了当地的共和党精英圈，团结在共和党联邦参议员戈德华特的周围。而奥康纳的智慧和法律学识很快就脱颖而出，共和党议员们在遇到棘手的问题时越来越频繁地向奥康纳寻求建议，尤其某些议题是否在法律层面上合规。当奥康纳走进房间并开始发言时，所有人都会专心地听。
奥康纳夫妇本质上是艾森豪威尔式的共和党人，他们相信要自食其力，勤劳致富的美国梦，同时他们也并不想推翻「罗斯福新政」。当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戈德华特在1964年彻底输给了林登·约翰逊时，在亚利桑那州，共和党却开始逐步占据了多数党的地位。奥康纳也获得了州助理检察长的职位，而仅仅一年前民主党的总检察长却将奥康纳拒之门外。1969年，参议员伯吉斯搬到了华盛顿，接受了尼克松政府的一项任命，而此时奥康纳就填补了亚利桑那州参议院的席位。随后的1970年换届选举时，奥康纳实现了连任。这意味着奥康纳正式成了州立法机构的一员。
在当时，进入州参议员的女性议员面对的是乌烟瘴气的职业环境，一位曾游说参议员奥康纳的律师罗里·海斯回忆说，“我母亲于1958—1962年曾经在亚利桑那州立法机构任职，但一切并不容易，如果她想通过一项法案，男性议员们会把手放在她的膝盖上，并提议去墨西哥过周末。”
“议员们会讲些下流的笑话，用粗俗的名字，你必须成为这伙人的一员。”桑德拉的立法助理贝特·德格劳回忆说。“事实上，她比大多数同事更聪明，更坚强。当然，这也引起了参议员中的一些同事的不满，戏谑地称她为「来自斯坦福大学的万事通」。进入参议院并不意味着每天例行公事地在参议院摸鱼，而是需要更加直面挑战。晚上在家，奥康纳夫妇要通力合作，起草演讲稿和立法文件。他们的儿子斯科特回忆起父母在晚饭后仔细研究法律便签本的情景：“我想，这就是成年的感觉吗？还有那么多家庭作业吗？”亚利桑那州参议员的工作从理论上讲是兼职的，立法机构通常用半年时间审议议案，但是桑德拉作为多数党领袖，她回忆起“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接电话，一个接一个，电话铃声一直响到深夜”。1973年，美国最高法院以7票对2票的结果，裁定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罗伊诉韦德案”，这激起了福音派信徒的剧烈反弹。而正是1973～1974年期间，作为亚利桑那州参议院的多数党领袖的奥康纳则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处理公众议题。作为法学院的高材生，奥康纳知道州无权推翻联邦法律，当然，这并没有停止其他州狂热者重新立法，希望通过这种手段迫使最高法院推翻“罗伊诉韦德案”。但是在奥康纳的掌控下，亚利桑那州参议院没有做过此类尝试。当然夹在中间走钢丝的感觉想必是非常难受。奥康纳的州参议员的职业生涯终结在了一项名为CR1012的议案上，该议案将州支出占纳税人总收入的比例限定在8%左右。虽然该项议案在州参议院获得了通过，却在州众议院遭遇了强劲的阻击。奥康纳拉来了老朋友戈德华特来威逼自身所属的共和党为其投票，该议案也只是获得了非常微弱的优势，随后在全州范围内的选民投票环节上最终折戟沉沙。
值得一提，早在上一年，作为加州州长的里根也试图在加州发起类似的议案，也遭遇了相似的命运。而奥康纳则认为里根州长更为正派，也更能代表温和的共和党人。即便事实上，如果不借助福音派人士的力量，很多共和党的基层选区就会丧失控制权。多年以后，里根总统甚至安排了奥康纳在自己的葬礼上致辞，以凸显里根总统将奥康纳视为一个划时代的成就。与奥康纳同为指定致辞人的另外两位分别为撒切尔夫人和继任的共和党总统老布什。
1981年7月，里根总统和司法部部长威廉·弗伦奇·史密斯与奥康纳在椭圆形办公室聊天。
奥康纳下一份工作是竞选上了马里科帕县高等法院的法官，成为了一名初审法官。奥康纳因其优质的书面意见及公正的判决而受到好评，但是她的整体得分是因她在“对律师礼貌”方面得到最低分而被拉低。70年代中期，水门事件波及了了马里科帕全县和菲尼克斯，由于尼克松总统的严重不端行为，共和党现在成了腐败政党，共和党人失去了对亚利桑那州州议会的控制。这一系列的历史事件却为奥康纳制造了机会。因为她在共和党政坛20多年的工作经历、与巴里·戈德华特等党内大佬们的朋友关系，以及她丈夫大规模的政治关系网，她成为党内建制派“最喜爱的女儿”。甚至当亚利桑那州的州长位置出现空缺时，出现了名为「征募桑德拉」的竞选州长活动。但是这项活动也仅仅停留在了策划里，因为奥康纳以「我不愿意投那么多钱」为理由，拒绝了提名的好意。70年代末，美国经济陷入了通胀加剧和低增长的恶性循环，1975年的越南惨败，1979年的伊朗人质危机，让美国看起来像一个无助的巨人。而此时，右派——罗纳德·里根捍卫的反大政府保守主义占主导地位，左派——寻求摆脱阻碍少数族裔和女性的旧秩序，竟然因为奥康纳而凝聚到了一起。1980年10月14日，里根宣布他将提名一位女性“来填补我的政府的最高法院首批职位空缺之一，现在是时候让一位女性跻身我们最高级别的法学家之列了”。之后的故事就是奥康纳以最高法院大法官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而被图宾写进《九人》中的故事了。
暮年的奥康纳，已经被确诊阿尔兹海默症，她宣布了退出公共生活。但她也有神智清醒的日子，有时，当朋友或家人告诉她最高法院戏剧性地向右转时，她会喃喃自语，"that's a mistake.”
最后的最后，与戈特利布的传记名称类似的吐槽，本书英文原文的书名是《First：Sandra Day O’Connor》，是非常精妙的一语双关。在法庭上的奥康纳思维敏捷，总能一句话就抓住案件的主旨，通常她也是在法庭上提出第一个问题的人。另外书名也非常精炼地概括了奥康纳大法官的历史地位，1973年，奥康纳成为亚利桑那州参议院多数派领袖，也就是美国首位担任州议会多数党领袖的女性。1981年，里根任命奥康纳为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提议在参议院全票通过，奥康纳成为美国最高法院历史上首位女性大法官。National Public Radio甚至直接盛赞其为 The Perfect "First"。中译名《优雅与公正》虽然也是对奥康纳大法官个人的高度概括，但是总觉得少了一股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