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于：https://abcnews.go.com/Entertainment/wireStory/50-years-after-power-broker-robert-caros-dreams-113870308
目前，罗伯特·卡洛仍然把主要精力放在「林登·约翰逊传」第五卷也是最终卷的写作上。尽管第五卷已经花费了十多年之久，但至今仍没有明确的出版日期。
HILLEL ITALIE（文）
不三不能吃海鲜（译）
2024-09-20
罗伯特·卡洛肖像，2024-9-11 摄于纽约 (照片由 Andy Kropa/Invision/AP 提供）
在纽约历史协会二楼图书馆的两根巨型柱子之间站着的是罗伯特·A·卡洛，他正望着数十位朋友、家人和同事。在他后面是一间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研究室，隔壁正在展出的是他的部分手稿与研究资料。
“今晚我可能说的最诚实的话也可能是最老套的话，那就是把我的手稿和研究资料放在这里，从某方面来说，就是梦想成真。”这位历史学家最近在该协会的一次晚宴上如是说。纽约历史协会位于中央公园对面，拥有近 200 年历史，卡洛小时候经常去那里，那时的他就已经梦想着成为一名作家。
“我并不是想说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知名作家”，他补充道。“但是我的梦想确实只是成为一名作家。所以现在可以说，我是一名作家了，我的手稿就在这里放着。所以你也可以说，我的梦想成真了。”
这位88岁的作家仍然把主要精力放在「林登·约翰逊传」第五卷也是最终卷的写作上。尽管第五卷已经花费了十多年之久，但至今仍没有明确的出版日期。不过在最近几周，他一直在回顾他的第一本书，也就是那本让他自己声名鹊起、但让一些人声名狼藉的传记——《权力掮客》。这本近1300页引人入胜的传记，主要内容包含了纽约市市政建设者罗伯特·摩西的一生及其评价，卡洛最终凭借此书获得了普利策奖。在书中，卡洛将罗伯特·摩西描绘成一位具有历史远见和才华的人，他的自负和对他人的漠视使他成为不受制约的权威的警世故事。
卡洛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地道的纽约人[注1]，他是纽约历史协会的无冕之王，纽约历史协会举办了一场名为「翻遍每一页」[注2]主题展，展出了他那些以深度而闻名的研究，还有一场专门介绍50 年前出版的《权力掮客》的新展。 「罗伯特·卡洛《权力掮客》出版 50 周年纪念」包括打字稿、笔记本条目、信件、新闻剪报、该书简介的草稿和卡洛撰写的报道的底本，其中包括他和他的妻子艾娜收集的长岛琼斯海滩通勤者的统计表，这也是摩西的第一个重大的公共项目。
卡洛的书至今仍被广泛购买、教授和讨论，并且是严肃思想的代表符号，在疫情最严重时期，它出现在众多记者和公众人物的 Zoom 采访背景中。纽约历史协会不仅出售他的签名书，还提供印有“我读完了权力掮客”字样的陶瓷杯。
该马克杯在纽约历史协会的官网有售
尽管《权力掮客》仍然是现存最厚的单卷本之一，但卡洛的狂热粉丝——以及作者本人——都对遗漏的内容颇感兴趣。卡洛的原始手稿大约有 100 万字，卡洛和编辑罗伯特·戈特利布[注3]不得不删去其中的 30 万字，以便合订成一册单卷本进行销售。缺失或大幅删减的部分包括社会活动家简·雅各布斯 (Jane Jacobs) [注4]的内容，她阻止了摩西修建穿过格林威治村的高速公路，以及那些因布朗克斯高速公路而被迫迁离的布朗克斯区的居民的故事。
卡洛本人早已忘记了当年那些手稿的去向。几十年前，它们被装箱打包并被存放在文件柜里，直到 2020 年纽约历史协会获得他的所有手稿和研究资料后才重新开封。虽然这次展览和他的研究资料现已向公众开放，但却没有提供多少线索。
据纽约历史协会高级副总裁兼帕特里夏·D·克林根斯坦图书馆馆长瓦莱丽·佩利称，几乎所有《权力掮客》的相关文件都已整理完毕，并没有发现雅各布斯的章节或《一英里》续篇的完整草稿。纽约历史协会的在线档案网站列出了数千份与《权力掮客》相关的材料，但没有关于任何雅各布斯或布朗克斯租户离开后生活的具体信息。
最近，卡洛在距离他的公寓和纽约历史协会都不远的专用于写作的办公室接受采访时，提到了展览中的一件展品——一张餐巾纸，上面潦草地写着他对《屋顶上的提琴手》[注5]的一些感想，以及影片中的一句关于成长过程中认识每个人的台词。他曾采访了一些因摩西高速公路项目而流离失所的布朗克斯妇女，并指出她们的命运可以与被沙皇驱逐出俄罗斯的那些妇女相提并论。他原本希望用长长的一整章的篇幅来展现他们的遭遇，但最终只写出了 10 页。
“我记得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写那一章，”他说，“我自认为那一章写得很棒，但是在快到结尾时，我们不得不再删掉四万字”。
《权力掮客》为卡洛的宏伟抱负和一再推迟的截稿日期树立了模板。他原以为会花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完成这本书，但最终却花了七年多的时间。以至于他和艾娜花光了积蓄，不得不卖掉他们的房子。卡洛来自于新闻业，是来自《新闻日报》的曾荣获普利策奖的调查记者。但《权力掮客》也受到了他所欣赏的一些 19 世纪小说家的影响，特别是安东尼·特罗洛普[注6]，他的妻子艾娜最先向他介绍了这位作家。
卡洛的文笔具有特罗洛普的作品《首相》中那种他所欣赏的恢弘的规模、道德底蕴、政治洞察力和非凡的人物形象——罗伯特·摩西集合了几乎以上所有特点。当被问及《权力掮客》是否几乎可以被称为一部非虚构19世纪风格的小说时，卡洛回答说：“几乎不能"。
《权力掮客》出版后，摩西发表了一份长达 23 页的声明，谴责该书中充满了 “错误、无根据的指控 ”和 “随意的攻击”，并指责卡洛过于轻信 “街头巷尾的牢骚 ”和 “心怀不满的卡车司机”。但大多数评论家认为这本书是一本启示录，并继续将其列为对政治、城市规划或纽约历史感兴趣的人的必读书目。该书的崇拜者甚至包括美国前总统巴拉克·奥巴马，他在 2010 年向卡洛颁发国家人文奖章时回忆说自己被这本书 “深深地迷住了”。
就连雅各布斯也原谅了卡洛没有提到她。在展览中展出的一封 1974 年的信中，她感谢卡洛给她寄了一份副本，同时也对他的努力表示了感激。
"我毫不怀疑，许多读者会和我有同样的感受——我们亏欠了你太多，因为你多年来的辛勤工作、敏锐的洞察力、不懈的好奇心和同情心。“，她写道，“这本书对人类的困境进行了多么深刻的描述，它可以比肩那些伟大的小说。"
罗伯特·卡洛肖像，2024-9-11 摄于纽约 (照片由 Andy Kropa/Invision/AP 提供）
译者注
[注1] 卡洛是土生土长的纽约人，但是因为其强调非虚构文学的「地域感」，所以在很长时间内他和妻子搬去了得克萨斯州去研究林登·约翰逊的童年和青年时代，又花了很长时间居住在越南，为了研究美国政府的政策对于越南的现实影响。另外，「The Power Broker」的中译本已由重庆出版社于2008年引进。中译本名为《成为官僚》，但是其300多页的篇幅实在不像是1300页的英文版的忠实译本，所以本文均采用《权力掮客》的译法。希望未来有更好的中译本问世。
[注2]《翻遍每一页》是一部讲述了罗伯特·卡洛和罗伯特·戈特利布维持了近一生的工作关系与独特的友谊的纪录片。同时，纽约历史协会也举办了同名的展览，用以展示罗伯特·卡洛的工作手稿，打字机等物品。
[注3] 罗伯特·戈特利布，美国二十世纪下半叶传奇编辑，先后于哥大、剑桥学习，曾就职于西蒙-舒斯特、克瑙夫两大出版社，后执掌《纽约客》。他痴迷阅读，对各类书籍兼收并蓄，并自入行起就锐意革新，善于挖掘年轻作者，大胆创造营销手段，打造了诸多出版事件，如《第二十二条军规》。他的作者不仅涵盖多丽丝·莱辛、约翰·契弗等文学大师，还有约翰·勒卡雷、迈克尔·克莱顿等畅销书作者，以及凯瑟琳·赫本、比尔·克林顿这样的社会名流。
关于戈特利布的自传可以参见：7月什么值得读 - UNI通识
其生平回顾可以参见：译介 | 缅怀杰出的编辑罗伯特·戈特利布
[注4] 简·雅各布斯，美国记者、社会活动家。1952年起，在建筑类期刊《建筑论坛》担任专栏作家。1958年至1961年，在洛克菲勒基金会的资助下，完成研究著作《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1968年，参与反对拆除纽约格林威治村的活动，后因反对越南战争而移居加拿大安享晚年。2000年，获美国国家建筑博物馆颁发文森特·斯卡利奖。
[注5]《屋顶上的提琴手》，1971年的美国歌舞片，讲诉了沙皇专制时期俄国的一个村子中，恪守传统生活的农夫特维在被沙皇派人赶出村子后，终于原谅了自己女儿，并逃亡至纽约，拥抱新生活的故事。因为其故事内容与卡洛关于布朗克斯妇女被迫迁出自己住所的故事具有相似性，所以他才会在餐巾纸上写下对该影片的感想。
[注6] 安东尼·特罗洛普，英国作家。1815年4月24日生于伦敦，1882年12月6日卒于同地。幼年时因家贫在寄宿学校当走读生，曾一度随家人移居比利时。19～52岁在邮局工作，从文牍员当到高级职员，曾参加过议会竞选。
特罗洛普长期坚持在业余时间写作，共创作长篇小说47部，还有大量短篇小说、游记、传记及一部自传。前期发表的一组六部总名为《巴塞特郡》的小说为他奠定了基础，其中以《养老院院长》和《巴切斯特塔》最为脍炙人口。后期小说中也有一组六部作品名为《巴里塞小说》，属于政治小说或称议会小说，其中以《首相》最出色，描写了当时英国上层政治家的相互斗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