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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研究领域有一个或数个学阀,他们垄断学术资源,主导科研经费的分肥,把持学术评价权,控制学术体制内岗位的分配,对想进入这个研究领域的学子进行各种规训与控制。
2024年7月21日晚,中国人民大学在读博士生王迪,实名举报,称导师“人大文学院原党委书记兼副院长、博导王贵元于2022年5月1日性骚扰且强制猥亵我,并要求与我发生性关系”,“因我拒绝,他在其后两年多时间对我进行打击报复,并威胁我不能毕业”。次日,人大发出情况通报,表示情况属实,将王贵元开除党籍并解聘。
从王迪公布的录音看,王贵元试图“潜规则”自己的学生,用各种话术想要施行诱奸。王迪可能想要顺利毕业,所以才虚与委蛇,不敢与导师撕破脸皮,只是此后的时间里导师不断对她打击报复,且以不能毕业相威胁,导致一个长期委曲求全的老实人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过了临界点,终于爆发了。
此事又一次暴露了导师与学生之间普遍存在的权力不对等关系。
导师有老师的尊位,有些还有行政职务,对学生拥有两方面的权力:一是合法伤害力,威胁课程不让及格与压低分数、不让硕士/博士论文通过,使得学生不能顺利毕业或拿到学位;二是使用本人所控制的(但不一定是本人所拥有的)资源利诱学生,如课程给高分,本人或手下的同学写的论文或做的项目给挂名、给奖学金名额与荣誉、出国给写推荐信、给推荐学术体制内就业岗位等。
前一种权力令某些学生成了导师的奴工,免费或极低成本优先替导师做项目,给导师刷学术履历、帮老师套取项目经费,令导师名利双收,然后才能考虑自己的课业与论文。有些导师吃相穷凶极恶,逼迫学生延期毕业,以延长为自己做奴工的时间。在王迪拒绝被利诱后,王贵元使用了合法伤害力,看来还挺“先礼后兵”的。
后一种权力会令某些心性不坚定或道德底线比较低的学生迷失自我,利诱所图的往往是学生的青春与美色,一些女学生被动甚至主动成为“学术妲己”;这一种权力对正直诚实、坚守原则的学生不公平。王贵元对王迪的利诱,除了一些猥琐老男人骗年轻女性的常见话术与套路之外,一个情节值得关注:前者试图用自己垄断的学术资源引诱后者就范。
王迪在视频中讲:(王贵元)再度利用学术资料利诱我,说他有秦汉战国出土文献资料,这些材料珍贵难得……“是女儿也不告诉,不是女儿才告诉”,意思是我和他发生关系,成为“夫妻”后才会给我看。
窥一斑而见全豹。这段话揭示了一个愈演愈烈的问题:某些体制内教学科研人士正在变成学阀,这些学阀正在划分、垄断学术资源。
图书馆、博物馆、高校与研究机构收藏的古籍善本与文物等,本来是属于全中国甚至全人类的宝贵精神遗产,应该对公众开放参观,令公众感受中华文明的博大与悠远;也应该对外部研究人员开放使用,以通过不断地阐释发明,传承与广大我们的文明,造福世界,但这些公立机构,打着保护文物的旗号,把自己所控制的典籍、文物锁起来,藏起来,实质上化公为私,令一般公众无法一睹芳颜,令外部专业人士想要看到也困难重重。
一个主要动机是个人或本机构对所控制的公共学术实施垄断,这样本人或本机构就可以不断出成果,成果可以变成学术地位,成果与学术地位可以参与分肥科研资金,再近亲繁殖一帮徒子徒孙,就会以一个人或几个人为核心形成学阀。
在一个研究领域中有一个或数个学阀,他们垄断学术资源,主导科研经费的分肥,把持学术评价权,控制学术体制内岗位的分配,对想进入这个研究领域的学子进行各种规训与控制,“想要进我的门,就必须接受我的规矩”,像窃据公权的僭主一样行事。
学术是天下公器。学阀们把公器私分,划成一个个细分的研究领域,“这是我的地盘,这是你的地盘”,“我垄断这些学术资源,你垄断那些学术资源”,然后分名分利分权力。有人调侃“学术资源乃至学术通过血缘与性传播”现象,无论如何,公共学术资源私人控制与垄断是不对的,如果说子女承父母之业,因为从小熏习、家学渊源,有合理性,那么“学术资源通过性传播”无疑是无耻的制度腐败与精神腐败。
就学术本身而言,学术只有在开放与相互竞争中才能新陈代谢,不断进步;如果容忍各自圈占与划分地盘,各成畛域,只会导致封闭与退化。不仅公共学术资源应该对公众与所有研究者开放,研究人员也应该在不同机构间流通起来,以避免近亲繁殖造成利益板结。
如果容忍学阀形成与做大,对公共利益的损害将是巨大的,不仅仅是将公共学术资源化公为私与私人垄断的问题,还会助长凸显特权意识与高位优越感:普通人看不到哦,甚至其他同行都看不到哦,只有我能看到哦,你看我厉不厉害,权力大不大,你也想看的话,总要向我支付一些对价吧?这不就是王贵元利诱王迪的逻辑吗?
出土文献作为公共学术资源,居然需要通过性途径传播,岂不是莫大的讽刺与悲哀?应该形成这样的共识:学阀化是学术圈内最大的腐败,是以知识为业者最大的恶。
故而,王贵元企图潜规则自己的女学生一事,我们不应抱着看热闹、看下三路的心态,而应该沉淀下来,正心诚意,严肃检讨,深切反思,挖掘学术体制内的种种腐败丑恶现象,至少要令其多多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接受众目的炙烤。
知识分子应该是一个社会、一个国家精神与思想的引领者,本身应该具备较高的德性,而不是“白天教授,晚上叫兽”,或口诵圣人之言,身行禽兽之事,活脱脱成为斯文败类,这是道德的败坏、灵魂的溃烂与价值观的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