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布菲
看完了范伟和周冬雨的新片《朝云暮雨》，结论是：这部片子很无聊，但周冬雨很有聊。
她在这部片子里演了一个植物人，电影中有一幕，范伟的伞被风吹走，露出周冬雨近乎狰狞的面孔，不可谓不震撼。那一瞬间，星番脑海里闪过她这些年演过的角色，问题少女、智障、杀人犯……现在到了植物人。显然，她演得很爽。
但有很多观众看得不爽。连续几部电影票房口碑表现都不怎样，影后的光环难道就要消耗尽了？
但另一方面，她尝试的这些不同的角色，又确实能给观众带来新体验（尽管不一定是好的）。或许周冬雨是在出错与boring之间，选择了前者。
01
周冬雨在《朝云暮雨》里的角色叫常娟，她对范伟饰演的老秦自我介绍时说，“变化无常的常，娟秀静好的娟。”
《朝云暮雨》在星番看来是部乏善可陈的片子，关于主角名字的设计是为数不多喜欢的地方。原作《穿婚纱的杀人少女》对常娟的名字仅是一笔带过，这句台词是电影原创。
电影里老秦的名字秦贵恒也出现过几次，而且整个故事以他的视角展开，导演不厌其烦地呈现着有关他的一切：为什么蹲了27年监狱，如何在出狱之际得到了老宅拆迁款，又怎样因为征婚认识了同样刚出狱的年轻女孩常娟，和她结婚后如何因为不满对方不履行生子义务试图强奸她。之后常娟卷了彩礼钱失踪，老秦干起了打扫后厨卫生的活儿打发日子，知道常娟的过往真相后，他接回了已经变成植物人的她，悉心照顾。
但他无论是在电影里，还是在百科、豆瓣页面或者观众的讨论中，依旧被称为“老秦”。二十七年的监狱生活中他没有名字，数字组成的编码就是他作为囚徒的代号，出狱后大多数时候依旧只有“老秦”这个称呼。
他是一个已经彻底模糊了面孔的人，一个除了完成给父母生孙子传宗接代的任务，就已经找不到任何存在意义和价值的人，消失的名字是他人生隐喻的一部分。
而拥有名字的常娟，名字是一个对她人生的反讽。
如果用三个词来划分常娟十四岁之后的人生阶段，那就是杀人犯、诈骗犯、植物人，的确称得上变化无常，但娟秀静好是没影的事。常娟少时父母被撞死，对方无力赔偿，十四岁的常娟杀了对方的女儿报复，结果杀错了人，死者与那位肇事司机完全无关。入狱期间常娟因为悔罪情绪多次自杀，出狱后她骗婚老秦，利用从他那儿得来的十八万彩礼钱还完死者的赔偿款再次自杀，结果没有死成，变成了植物人。
结局老秦带着常娟到父母坟前时，也再次重复了常娟名字的含义。但常娟已经是无知无觉、嘴歪眼斜的植物人，既无法变化无常，更不能说娟秀静好，老秦的介绍因此显得格外荒谬和讽刺。
电影里老秦是想好好活，甚至还要生孩子养孩子延续生命，而常娟是一心要死。但电影外更有生命力的角色也许是常娟。
范伟的演技自然没得说，但老秦这个角色如同死水一般枯寂可怕，只能通过养育其他生命来给自己找存在感。之前是养孩子，后来是养常娟。他通过照顾常娟感动了自己，也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或许还通过常娟的身体完成了某些欲望，他在某种程度上是圆满了。常娟则是个可怜的被投入到无间地狱的悲剧人物，一心想死却求死不能，只能半死不活。
很多女性观众评论《朝云暮雨》是一部女性恐怖片，代入常娟视角过于黑暗绝望。作为观众看完了心里都要不舒服半天，何况要投入自己演这个角色。
坦白说，在电影院里看到周冬雨对常娟不同阶段的表演处理时，比如她在车站戴着头纱边笑边泪别老秦，又或者她后期成为植物人，身体和表情都完全无法自控，表演难度相当高。但星番并没有觉得太过惊艳，那属于周冬雨在大银幕上一贯的正常发挥水平。
但对她接演了常娟这个角色，星番还是很认同。演绎内核这样惨烈、底色这样黑暗的角色，对演员的生理和心理都是挑战，敢演而且完成度还不错，说明作为演员的自尊心和业务能力，都还没有掉线。
02
虽然常娟的结局和变化无常、娟秀静好无关，但看周冬雨这些年的角色，倒是很奇妙地可以用这八个字概括。
早期周冬雨的角色几乎都可以被归类到娟秀静好类别。出道作《山楂树之恋》静秋，单纯青涩，毫无任何世俗气息；紧随其后的《倾城之泪》给力妹，一个身患骨癌但坚强乐观的勇敢少女；《宫锁沉香》沉香，善良无邪的清朝福晋；《同桌的你》周小栀，文静秀气的青春疼痛文学女主。从2010年的静秋到2014年《同桌的你》，四年的时间里她的形象都是纯良少女。
《山楂树之恋》的时候张艺谋把周冬雨身上的纯净感挖掘到了极致，后面的几部多少就显得潦草了些，《倾城之泪》《宫锁沉香》的票房都不过5000万左右，口碑更是一般。不过当时青春片市场一派大好，周冬雨本人的形象气质又很契合校园女生，《同桌的你》还是很卖座的，4.55亿的票房让她成为了首个单片票房过4亿的90后女星。
此时的周冬雨在清纯少女这个赛道上，既有静秋赚足名声，又有周小栀吸到票房，但她本人对长期扮演同一类角色很不满足，转型就被提上日程。《心花路放》的杀马特少女周丽娟就在这个时期出现。
导演宁浩并未向周冬雨递出橄榄枝，一开始还拒绝了她，这一角色和她一贯的形象反差实在太大。除了周冬雨自己，估计没人觉得她能演这个角色。
周冬雨后来在《南方人物周刊》的访谈中提到，“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我必须演。”一头非主流洗剪吹画着大浓妆的周丽娟，还有对当时的她而言十分大胆出格的扒衣服脱裤子场面，和静秋完全是两个极端，不少观众完全没认出那是周冬雨。
周冬雨承认自己是个有些叛逆的人，放出了周丽娟这头野兽后，她所接的角色终于开始摆脱乖乖女，奔向变化无常。《奔爱》里她演一个不羁的摇滚少女白茄子，和佟丽娅本是情敌，最终却陷入了对她的复杂情感里。这个角色虽然不算出圈，但在当时人设少见，内心戏丰富，还有和同性之间的“暧昧”戏份，表演难度不小。之后她在《少年班》里演了一个孤僻的天才少女周兰，角色发挥空间不大，但同样是她喜欢的怪咖角色。
2016年《七月与安生》让周冬雨成为金马影后，对她不甚熟悉的观众大呼静秋变身叛逆少女。但在通过安生再次走向大众之前，她其实已经铺垫了很久，也已经沉寂了一段时间，转型并非一蹴而就，周丽娟、白茄子、周兰身上其实都有一些安生的影子。
从这个时期开始，周冬雨进入了事业的黄金时期，《喜欢你》《后来的我们》也都票房不俗，她还凭借后者拿了金鸡影后。直到2019年，她再次通过《七月与安生》同班底的《少年的你》拿了金像奖影后。这次的陈念不再是叛逆少女，而是内向的好学生、被霸凌者，除了好好学习走出小镇别无所求，但骨子里又有一丝倔强和狠劲。
到此，周冬雨好像已经把少女类型演了个遍，纯洁柔善的、叛逆倨傲的、沉稳安静的、倔强孤僻的……
奖也拿了，票房也有了，更重要的是，年纪也到了，什么样的少女，对她而言似乎都有点不适合了。于是，新一轮的尝试又开始了。
03
去年，周冬雨上映了三部一番电影：《燃冬》《热搜》《鹦鹉杀》，毫无例外地，票房口碑双扑。
和张艺谋再度合作的《坚如磐石》，她是排在三个男演员后的四番，存在感极低的女主。当时星番就颇为感慨，当初最爱捧谋女郎的张艺谋，如今只爱男人故事，当初风头无两的谋女郎、三金影后，如今也只能在老谋子电影里作配。今年的《朝云暮雨》，各方面成绩也不理想。
2023年仿佛是周冬雨电影生涯的滑铁卢，和以往的辉煌一比实在是太惨淡。这几部电影里，她的少女感气息都在减弱，有意往更成熟的女性靠拢。诚如上文所说，年纪到了，不能永远演少女。
但周冬雨外形上的极度白幼瘦，让她的“女人味儿”也很薄弱。当她在《燃冬》里和刘昊然演床戏，两个最依赖少年感少女感的人开始朝云暮雨时，对观众的观感冲击其实不亚于《朝云暮雨》里老秦试图强奸常娟。她可以很轻松地从一种少女转型为另一种少女，但却很难从少女转型为女人。
而抛开外形的限制，在星番看来，周冬雨对这些角色的完成度都不错，而且角色本身也都有可圈可点之处，绝非简单重复的流水线角色。甚至这几部片子里，周冬雨对于情感的细腻处理，在同龄女演员里都是很罕见的。
更大的问题可能在于这些电影，也许符合她本人的胃口，却都不是大众喜欢的类型。
早有恨铁不成钢的观众指出让她改改选片口味，再这样扑下去影后老本迟早被啃完，地位不保。但周冬雨身上是有那么些水瓶座的怪癖的，大众眼里过于猎奇古怪的剧本和角色，可能在她眼里也就刚好。《朝云暮雨》仅周冬雨和范伟“组CP”就足以劝退相当一部分观众，劳改犯和植物人的边缘人物故事更不是大众喜好。
而她现阶段给星番的感觉是，明显是在享受演这些千奇百怪的角色，这些角色满足了她作为演员的野心和表达欲。只是她越享受，离大众口味就越远，票房也就越难看。如果要用“文艺片”来当遮羞布，那口碑又不足以支撑，就只能落到尴尬境地。
可是对于一位独特又享受独特的水瓶座女演员，指望她放弃这种特立独行和随心所欲，恐怕也很难。
或许接下来，观众们还是会看到周冬雨在更猎奇更古怪的剧本里打转，观众们不满意有什么所谓，她要的是自己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