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舆丨北宋：对内没输过，对外没赢过
文摘
2024-10-27 11:20
泰国
北宋是古代历史上一个绝对的另类，对其评判也极其两极化。赞之者誉其为“文治之极致”，大致是指北宋对文官不杀，后面几十年对外不用兵，因此最为富庶，天下太平；但也有一些像笔者这样的否定者，在此不得不指出：北宋其实不值得推崇，因为它是历代王朝中对外最为暗弱屈辱的一朝，在丧失国防线的前提下，北方蛮族越来越做大，因此北宋用钱买来的“和平”是虚假的和不牢靠的，最终不仅国柞脆断，同时让即使军备强大起来的南宋仍不敌北朝，终于造成华夏文明的第一次全境沦陷。这是因为北宋开国不正，合法性出了问题。这个天下不是赵匡胤打出来的，而是从后周篡过来的，天下大定的使命在后周那里已经完成了十之八九。有趣的是这还没完，北宋之篡还有第二层。即不仅赵匡胤篡了后周，他弟弟赵光义又篡了他。按理说此时北方已然大定，南方不足为虑，时局已大不同于动荡的五代，根本不存在“主少国疑”问题，因此不该继续玩弄“兄终弟及”的把戏，但赵光义不仅暗杀了他哥，自己做了皇帝，还将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不是还给早已成年的大侄子。赵匡胤篡周，天下又临近大定，于是他“杯酒释兵权”，尽解大将之兵权，因此宋军战斗力急剧下滑；赵光义篡兄，再次裁撤精兵强将，宋军战斗力几乎下滑到零点。于是赵光义收复“幽云十六州”的两次“北伐”都显了大眼，此后北宋军力一蹶不振，一朝畏北如虎，不仅与契丹在檀渊屈辱地结了城下之盟，年年给人送钱送帛（“岁币”），此外在西北养出了一个西夏，在西南养出了一个大理。至于西域，宋人连做梦都没梦到过。问题还在于，北宋国防线后缩，辽人未被长城所阻，更容易与中原交流，于是将中原的先进科技尽数拿到手里；同时，契丹在文化上与更北的游牧民族没有实质上的隔阂，于是经他们之手，先进科技又顺利地输出到极北之地，于是金人趁势崛起做大。同理，后来占据中原的金人又将南宋的先进科技输送到蒙古。因此，蒙古之强大，非赖蛮族之自由蛮性，更赖军事科技并不落后于金人和南宋。宋初即开“积弱”之局，原因在于赵氏对军队不放心，不仅要死死拿住军权，还极大削弱了军队战斗力，因此无法收复五代内乱时丢掉的燕山国防线。丢掉这条国防线的后果是北宋容易受攻，这是人人皆知的，但更致命的后果一千年来无人道出，笔者不妨揭示一二。北宋立国之初即军事孱弱造成的真正大麻烦，是先进科技（主要是军事科技）容易输出（或泄露），而将极北蛮族养成了一个巨无霸式的存在，而非五胡那样的流民。五胡流民虽然一度“乱华”，但终究文化低微，即使乱了华夏躯体，却不乱不了华夏精神，最终华夏得以复兴。但女真和蒙古则大为不同，它们在军事科技方面并不落后于南边，加之组织力又强（这种强不是来自南朝专制主义体制的复杂精致，而恰恰是来自草原自由民的质朴刚健，即武德充沛），因此升起了灭亡华夏全境之心，而蒙古人最终达成了这一愿景。北宋篡周，合法性欠缺；赵光义篡兄，合法性再缺。于是兄弟二人都对军队下手，关键做法是“将不知兵，兵不知兵”，让军队不再成为某个将领割据一方或黄袍加身的道具。但后果是宋军丧失战斗力，无法收复国防线，于是北宋一朝“积弱”，隔着北朝还在极北之地养出了巨无霸，于是北宋脆断、南宋耗干……这些在逻辑上都是必然的。唐太宗李世民就是通过宣武门之变弑兄杀弟，然后逼退父皇自己做了皇帝，他难道就没有合法性吗，他就要一直“积弱”装孙子吗？并非如此，唐朝的情况截然不同：一、唐未篡隋，李氏父子是在天下大乱的情况下重新打了一遍江山；二、李唐天下主要是李世民打的；三、李世民文武全才，既能打仗，又会治国（或能虚心听取大臣意见就已足够），因此内政外交无一失策，大唐国势蒸蒸日上。因此，李世民堪称千古一帝，后人除了推崇，谁还有功夫提及其弑兄的劳什子？这里的关键是，李世民英明天纵，不像赵氏兄弟那么怂包。突厥人其实也曾趁虚打到长安，但李世民逼退了他们，没过几年又出兵彻底收拾了突厥人。之前的西汉也出了一个汉武帝，尽管劳民伤财，但毕竟出去收拾了匈奴人；而朱元璋更是以战开国，也敢于派兵远赴万里之遥的漠北收拾了蒙古人，也取得了辉煌胜利。由于合法性欠缺，北宋乃对军队和士大夫阶层实施了赎买政策，军队和士大夫阶层是之前之后朝代的三倍以上，于是宋朝出现了有名的“三冗”问题，即冗军、冗官和冗费。本质上是心虚，于是费钱。别急，古代社会的财富其实是非常多的。西方文明就是一直靠社会发展而获得长足发展的，那里的政府无论王国还是共和国，都会给社会自由，以便让社会经济获得发展。那里的征服都希望商业和外贸获得发展，然后政府通过收商业税和关税获得发展。中国古代社会则不同。自秦朝以来就搞起了专制大一统，这种政治的要害是限制社会的自由。尽管朝廷允许商业存在，但不给商人政治地位；尽管允许民间外贸存在，但政府始终不承认其合法性。因此，尽管历代王朝都积攒了天文数字般的商业税和关税，但竟然都不被纳入到政府正式的税收体系之中，而只能通过“潜规则”的非法方式流入权贵私囊。中西文明的差异有很多，这是经济层面的表现；而这又是政治制度造成的；再深挖一层，这又是由背后的意识形态或文化基因造成的，即中国社会自秦朝以来极端蔑视商业和商人，王朝收农业税和人头税不寒碜，但如果去收商业税和关税却是“不道德的”。中国两千年专制社会为何不能发展和转型？在此我们能看到一个根本原因了：社会发展的动因仅与农业挂钩，而商业和外贸所积累的能量显然都做了无用功，仅仅被拿养权贵，而不是被国家和社会所吸纳，非如此，明朝是养不了百万计的宗室的。但西方文明和中国的先秦时代并非如此。因此“周秦之变”成为中国古代历史的一个重要转折：中国从自由社会开始走向全面限制乃至剥夺自由的专制社会。于是，北宋的“优点”出来了：它给予商业以合法地位，甚至给予外贸以合法地位，于是两宋政府商业税和关税的收入大于农业税。显然，这在两千年专制历史上是独一份的。其实，这也是赵宋的无奈之举，因为宋朝国土狭小，单靠农业经济无以为继，于是不得不转而依赖商业和外贸。又因三面有敌，丝绸之路只能转到海上，凑巧又与正处于顶峰时期的伊斯兰商业势力相衔接，而穆斯林重视商业交往，于是宋廷得以广积财富，“文治”就出来了，甚至还达到“登峰造极”的成都，于是这么一个出去对谁（契丹、党项、段氏、女真、蒙古）都喊爹的孱弱王朝，竟然被后世一干人所推崇。不敢收复国土，同时又趁俩钱，老百姓从此就能过上太平日子？当然不可能。你能躲过初一，但躲不过十五，靖康之耻不仅仅是让皇后、皇妃、公主（帝姬）、宫女和开封良家等数千名女子成为女真人的玩物，更让整个华北的数百万年轻女子被掳掠一空，数百万青壮男子身首异处。亡国亡的其实不是一家一姓，而是一次全社会的动荡和浩劫，更致命的是中国文明的正常进程被残暴地打断了。![]()
北宋的教训是：专制政治依靠放开商业和外贸，也许也能让社会变得富庶、国库变得充盈，但这不代表国力和军力也同步也变得强大，反而它也许是历代王朝中最为孱弱的。因为只要专制制度不改，这种商业和外贸“奇迹”也只能是昙花一现，不可能具备持久生存的可能。宋廷如果只是对内欺负欺负老百姓也就罢了，在镇压老百姓方面它是游刃有余的，如宋初镇压王小波李顺起义，宋末镇压方腊起义，南宋初镇压钟相杨幺起义，都可谓是迅雷不及掩耳，简直不要太轻松。但对外，本应一直装孙子，这才不至于丢人现眼，只要一搞啥外交乃至用兵，最终肯定都是吃亏，乃至亡国。北宋和南宋都是亡于“外交”，亡于“结盟”，亡于“盟友”，这真可成为人类文明史的“美谈”。还是那句话，“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外交涉及国家之安危、亿万苍生之福祉，不应成为皇帝一人心血来潮的儿戏。我们看现在的美国似乎也不知道这个历史教训，比如他最先研制出了核武器，但稀松平常地没有看紧，“不小心”泄露给二流国家苏联，然后苏联又把核技术送给三、四流的伊朝等国，此种局面与五代北宋丧失燕山国防线何其相似乃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