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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读者：堇鸻
今天收到大学同学的婚礼邀请，我短暂地兴奋了一下。在我印象里，她性格大大咧咧，头发剪得短短的，自称是“女汉子”“假小子”。大学毕业后也有几年没联系了，如今要嫁人，我有一种嫁女儿的感动和欣喜。然而，我思索了片刻，还是告诉她，自己没法参加她的婚礼，孩子还在喝母乳，我走不开。
几年前我结婚邀请她，她很高兴，说要来，问我还请了谁。我说了另外两位大学同学的名字。她问我，那小A不请吗，小B不请吗，小C不请吗？她说的那几个人是她的好朋友，跟我并不相熟，毕业后更是没有联系。我跟她说不会请之后，她就没了回应，当天晚上她告诉我，婚礼她去不了了，到时候自己应该会很忙。说实话，听到她这样说我挺伤心的。显然在她心里，跟ABC聚会比参加我的婚礼更重要。大学时我俩曾相约，一定会赴汤蹈火参加对方的婚礼，而且一定要当对方的伴娘。
那时候年轻，承诺得那样真挚又坚定，可时间真的冲淡了很多东西，毕业后，我们不在一个城市，朋友圈也从评论点赞之交变成了偶尔互动的路人。我理解她的选择，同时又为日渐淡薄的友谊而伤心。如今她要结婚，我眼前又浮现了那个爱笑的姑娘，发自内心地祝福她，却也没有了为她翻山越岭的情谊。
《幸福到万家》剧照
似乎女孩子对友谊的想象，都是要给对方当伴娘，给对方的孩子当干妈。这话我高中同学跟我说过，大学室友跟我说过，那时我幸福又苦恼，因为结婚伴娘要双数，可我有五个人选，我还得再找一个，我只想让跟我关系好的人当伴娘，并不想随便凑数。不过我并没有苦恼太久，毕业后没多久朋友们就渐行渐远，各自散去。
曾经说好要互当伴娘的人没了踪迹，我却在意料之外当了别人的伴娘。
那时我刚步入社会，一个女同事邀请我参加她的婚礼，并当她的伴娘，我受宠若惊。这位女同事是个小白富美，在公司里人缘很好。为了不丢分，我特地花大几百买了平时不会穿的高跟鞋配她的伴娘裙。婚礼在一个度假山庄，当时正值盛夏，满湖的荷花开得正好，现场也摆满了鲜花，在竹椅白纱的映衬下，非常的浪漫梦幻。我羡慕她能有这么一个完美的婚礼。然而到场的宾客虽然多，但看得出来她身边的朋友却并不多，跟她平时的好人缘并不相称。我有些担心，我结婚的话能来多少人。回到家我认真地盘算了一下，顿时焦虑起来，因为我觉得能来的朋友大概凑不够一桌。
《流金岁月》剧照
我弟弟在我之前结婚，他的婚期定在国庆假期。当我九月末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住着几位宾客，三个女孩是我弟妹的朋友，一个男孩是我弟弟的同学。我弟弟和弟妹是大学同学，他俩人缘都挺好，我弟还参加了学校里的足球队，结交了一大帮朋友。随着婚期将近，从外地赶来的朋友越来越多，东北三省、山东、河北、深圳......五湖四海，有坐飞机来的、有坐大巴来的、还有转几趟高铁来的，还有飞机加高铁来的......再加上我弟妹家来的亲戚，村里的三层旅馆几乎住满。
我弟是在村里自己办的草坪婚礼，自己DIY。婚礼前夜一堆年轻人在那搞装饰，吹气球，咋咋唬唬，根本不愿意睡觉。第二天接亲，游戏环节一个接一个。婚礼现场，两人手挽手走上前台，他们的朋友在两边站成两条长龙，撒花欢呼。每个人都带着笑意，我也被这快乐的气氛所感染，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婚礼。
后来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弟我弟妹一毕业就结婚，大家感情的余温尚在，对婚礼这种事又充满想象和憧憬。而且大家也没有工作太久，没有成家，没有孩子，也没有显露出社畜的疲累。年轻人有精力没负担，正好借机重聚，也算美事。
《一起同过窗》剧照
我结婚时已经三十出头，跟学生时代的朋友已经变成了点赞之交，跟公司里的同事也停留在饭搭子的程度，甚至有些同事在饭桌上听到我结婚的消息，直接开口说，别请我。
我当然不会请他们，我希望每个来参加我婚礼的人，都是我认为重要的人。经过我一番仔细甄选，我挑出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比如我的初中同学小A，她婚结得早，当时我转了两次，坐了一整天的火车去参加婚礼并给她当伴娘，为此还错过了我表哥的婚礼。高中同学小B，高中时说要给我当伴娘的那位女同学已经不再联系，可我跟小B断断续续却一直有彼此的消息。小C，虽然联系不多却每隔几年都会给我寄明信片。还有小D，虽然是工作后认识，可我自认为我俩感情甚笃。另外还有E、F......我心里想着，有几个现在关系好的应该会来，没结婚的请她们当伴娘，结了婚的就当座上宾捧个人场。有几个曾经关系好的如今不咋联系的应该不会来，但是没关系，我仍然想给她们送去一份请柬，不愿跟她们成为「结婚也不会请」的那种关系。
我给每个人单独斟酌了一段文字，省去了叙旧的步骤，只是根据过去相处的习惯简单明了地传达：我要结婚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你来吗。
《半个喜剧》剧照
我以为消息发出后会炸锅，实际上却是石沉大海，两小时内没有一个人搭理我。四点多发的消息直到晚上才陆续有人回复。结果也出人意料，我以为一定会来的朋友因为各种事情不能赶来，有带孩子走不开的，有怀孕不满三个月胎象不稳的，有去外地参加重要会议的，有考公来不及的，有进了公司项目封闭管理出不来的。我以为不会来的朋友，有两个直截了当地表示很忙，异地婚礼很赶，不愿意折腾。剩下的都说不确定。
在我结婚之前，我也被邀请参加过异地婚礼。我跟那个男同学曾经很熟，后来不再联系，他邀请我时我很高兴，仿佛这段尘封的友谊被重新认可了一样，可最终我也没有去，因为真的太久没联系，难以面对陌生的他，也不想碰到以前的同学。
所以当我面对同学们的回复，我也理解。踏入社会之后，有难搞的上司，难以脱身的工作。有了家庭的还要顾虑老人孩子。即使孑然一身，还得考量和我的这段关系，值不值得这大费周章的折腾。但我仍然期待着，或许到时候她们不忙了，突然有空了呢。
《为你钟情》剧照
后来我和老公回老家筹备婚礼。在婆家，老公的姑父说，伴娘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四个就差不多了，问我准备了几个。我故作不在乎，说一个也没有。话音刚落，满屋子的人都抬头看我。老公跟他们解释说我的朋友们都很厉害，工作很忙，不一定会来。貌似老公的话并没有给我挽尊，大家眼神复杂，他姑父想说点啥但还是保持了沉默。
随着婚期将近，确定不来的朋友们更加确定不能来，不确定来不来的朋友们也确定了不能来。我很失落，婚期一定下来我就准备了很多东西，接亲小游戏的道具， 搞怪的红包，精心挑选的伴手礼。我还买了布置接亲房间的装饰，希望朋友们帮我装点。有了我弟的前车之鉴，我妈也特意打扫了两间客房。每个来家里的亲戚都问几个伴娘，住在哪里。连婚纱店的店员都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们这里可以送您四件伴娘服，您需要几件？
我一件也不需要，没有人来当伴娘，甚至都没几个人来参加婚礼。有四个朋友说要来，有两个突然鸽了我，一个是因为突然生病了，另一个是说懒得来。说懒得来的这位同学正是我曾经转了两趟车，坐了十几个小时硬座去给她当伴娘，并因此错过我表哥婚礼的那位。她属于比较自我的人，说话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常常惹得我火大。可别人问起来，我总会替她解释，她不会说话，可是个很正直的人。我结婚时她先说要来，等到我问她具体时间好给她订房间时，她突然说不来了。理由是懒得去，而且“懒得去”三个字她是一个字一行外加一个感叹号打给我的——懒！得！去！
我看到这三个字眼泪都飙出来了，立马就拉黑了她。那时候她有了孩子，已经上幼儿园了。我可以理解她有了孩子不方便来，但接受不了她如此对待我，连理由都不肯好好说。
《82年生的金智英》剧照
婚礼的前一天下午，我跟弟弟弟妹三个人在家里打气球，贴喜字。我想着反正没什么人来，随便搞搞就好了。在我预想中，我这个准新娘在这一天已经当上了公主，我的好朋友们围绕在我周围，帮我布置场地，帮我出主意。很显然，正拿着打气筒呼哧呼哧打气球的我并没有这种待遇，只能带着委屈自己做花自己戴。我弟弟弟妹倒很乐呵，嫌房间不够喜庆，连我的婚纱照都拿来用胶带贴墙上。弟妹兴高采烈地说，明天接亲堵门的任务她包了，保证不让新郎轻易把我领走。我装作没事跟他俩聊天调笑，不愿他俩看出我的落寞。
当天晚上，我招待来帮忙的亲戚，安排化妆师、摄像师，准备婚礼上的发言，快十二点才睡。凌晨四点多我就醒了。突然想起一个朋友说婚礼当天赶到，赶忙给她发微信，告诉她具体的安排。没想到她居然秒回。我很诧异，问她怎么还没睡。她说她正在火车上，还好来得及赶上我的婚礼。我内心一震，感动得都快哭了。她是我小学、初中、高中同学，几乎贯穿了我的整个求学生涯，是我青春的见证者。毕业后我们很少联系，但是每次她来我的城市，都会约我一起吃饭。她每去一个地方旅游，也会给我寄明信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联系。这次她专程从广州赶来，飞机加高铁。早上五点多到这儿之后，回家放一下行李就得赶来。
婚礼当天，还有一个从上海赶来的男同学。我很感激他俩的到来，见证我人生的重要时刻。我郑重其事地跟他们说，他们结婚时我一定去，他们只是笑笑，说刚好回家看看，顺便参加一下婚礼。
《大好时光》剧照
后来我也陆续参加了几场婚礼，现在已经祛魅了。我发现我梦想中的那种场景实在太过理想，多数人的婚礼还是靠家里人和亲戚撑起来，到场朋友的多与少也取决于很多的因素，感情只是其一。
比婚礼是否圆满热闹更重要的，是结婚的双方是否彼此真心。新郎新娘永结同心，生活中有一二知己，已经是世间难得的幸福了，又何苦要求其他人满足自己高朋满座的仪式感呢，毕竟真实的生活比仪式感重要多了。
排版：布雷克 / 审核：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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