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鸿彬：北京市特级教师，曾任教于北京第八十中学
下面是笔者在语文教学实践中，摸索总结出来的一些教学技能：
《中国石拱桥》一文中有这样一段话，说赵州桥“大拱由28道拱圈拼成，就像这么多同样形状的弓合拢在一起，做成一个弧形的桥洞。每道拱圈都能独立支撑上面的重量，一道坏了，其他各道不至受到影响”。
一名学生提问：“课文说那个桥洞就像28张弓合拢在一起。是怎么合拢在一起的呢？是前后合拢，还是左右合拢，是重叠在一起还是交插在一起的呢？那插图只看到一个大桥洞， 看不出28道拱圈呀？”
又一个学生问道：“拱圈，既然是圈就应该是圆形的。我们常说画个圈或者说大家围个圈，都是圆形的。既然拱圈是圆形的，是不是水下半个拱圈，水上面露出半个拱圈呀？”
再一个学生说：“课文说拱圈就像同样的弓合拢在一起，我在书中或电视里，看到的弓都是接近M形的，中间低一些，两端比中间高一些。可是桥洞都是半圆的或者接近半圆的呀？课文说的，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教师认为，学生的问题是由“合拢”“拱圈”“弓”这三个词造成的。怎样把这三个意思解释清楚呢？如果一一解释就要花费时间，而且这是建筑方面的专业问题，不是语文教学的任务，只要学生总体上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行了。那么怎么用通俗的语言，用简洁明了的话语讲明白呢？于是老师说：“我这样讲，大家看能不能明白? 这段话的意思就是：用28座弧形的小窄桥，一座挨着一座，并行地、紧紧地合并在一起，成了一座大宽桥。明白了吗 ? ”
学生点头表示明白。
这里，教师用“通俗解说”之法，解释了学生搞不懂的有关建筑学的几个问题，这可算是一语道破吧！
有的人活着，
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
他还活着。
有的人
骑在人民头上：“啊，我多伟大！”
有的人
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
有的人
把名字刻入石头，想“不朽”；
有的人
情愿作野草，等着地下的火烧。
有的人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
有的人
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
这四节诗里，“有的人”出现了八次。“有的人”是什么人？这是作者有意给读者设置的悬念，让读者去思考，去回答。在课堂上，对这八个“有的人”，必须做出明确的回答。如果教师引导学生重复作答，这样同一性质的问题，重复问八次，不仅耗费时间，而且越往后学生越是兴味索然。怎么办才好呢？最好是想一个办法，一举把这一连串的问题全部解决。教师绞尽脑汁，思来想去，办法终于想出来了。
教师对学生说：大家先读一遍课文。读完课文，把前四节的这八个“有的人”全部换掉。分别换成具体的某一种人或者说某一类人。我有一个要求：就是这八次改换前后不能重复。大家可以拿出纸和笔做准备，然后发言。
学生读书并做着准备。
下面是几名学生作答其中的一个 :
被人民憎恨的人活着，
他已经死了；
被人民爱戴的人死了，
他还活着。
残酷剥削人民的人
骑在人民的头上：“啊，我多伟大 ! ”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人
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
妄想流芳千古的人
把名字刻入石头，想“不朽”；
一心默默奉献的人
情愿作野草，等着地下的火烧。
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人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
处处为他人着想的人
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
如此安排，经几名学生“置换原文”，前四节的意思已明，则教师无需再做过多的讲解。这样，教师一举多得的意图已经达到。既培养了学生的阅读能力，又提高了教学效率。
课文中有的语句段落，或是与课文相关的语文知识，对于学生来说，可能是有一定的难度，或是比较生疏，这就形成了教学的难点。
像《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这篇课文就是这样。这则新闻，短小精悍，语句通俗，理解其内容，困难不大。但是，通过这则新闻，要让学生懂得新闻这种文体的形式，就有一点难度了。其中“标题”“电头”“导语”“主体”，这几个专业名词，就是难点。不仅学生对它们生疏，而且讲解这几个专业名词，不能孤立地讲。而要结合全文去讲，学生才会理解。这就给教学增加了难度。不结合课文去讲，恐怕不便于学生理解 ; 结合课文去讲，需要花费时间，而且会造成重复。怎样解决这个难题呢？怎样使学生不感到难， 而是很容易地就理解这几个专业名词呢？这就是教师反复思考的问题。经过一个方案、又一个方案的研究比较，教师终于找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师: 请同学们先仔细地读读课文，然后分别用一句简要的话、一两句具体一点的话、一大段话介绍这则新闻的内容。用自己的话说也行，引用课文的原话来说也行。
学生读课文并思考着。
生：课文中就有现成的答案。一句简要的话，就是标题；一两句具体一点的话，就是新闻开头说的话；一大段话就是新闻的全文。
大家表示没有异议。
师：说得很好，完全正确。一条新闻刊登在报纸上，要非常醒目，要让读者一下子就抓住重点，所以新闻是由四部分组成的。用一句简要的话把新闻的内容概述出来，就是新闻的标题（板书：标题 概述）；表明消息来源和时间、地点的话“新华社长江前线22日22时电，叫做电头（板书：电头 来源、时间、地点）；用一两句具体一点的话略述新闻的内容并且要放在全文的开头，这叫导语（板书：导语 略述）；用一大段话详述新闻的内容，这是新闻的正文 ( 板书：正文 详述 ) 。
在这个教学片段中， 教师安排学生变难为易，按三种通俗的要求，分别介绍这则新闻的内容。而后再告诉他们标题、导语、主体等这几个专业名词。这样，学生经过亲身的经验和感受，去领悟新知识，不仅易于接受，而且印象深刻，教学效果良好。这叫“实践领悟法”。
师：请同学们仔细地读课文，读课文之后，请你们根据自己对课文的理解， 把本文的标题改动一下。改成“什么样的人怎么判什么样的案”（板书）。请大家注意，改动以后的标题，一定要反映人物和事件的特征。另外，读课文之后可以拿出纸和笔准备一下，然后再发言。
学生读课文，准备发言。
生1：我改动的标题是“徇私枉法之人胡判命案”。我的理由是：贾雨村照理应该公正判案，捉拿凶手。但是。他听了门子的主意，胡乱了结此案，致使冯渊白白送命，凶手却逍遥法外。贾雨村为了巴结贾家，为了升官发财，处处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徇私枉法，胡乱判案，就是他的特点。
生2：我改动的标题是“阴险奸诈之人乱判凶杀案”。这标题中的“乱判”，是说贾雨村不依法行事。开始，他“大怒”要“发签拿人”。后来，门子给他介绍了此案的背景，并献上了“护官符”，他已经改变了主意，知道该怎么做了。但是他不说，却是“笑”向门子。门子说出计策，他连说“不妥”。这表现了他的虚伪奸诈。此事皆由葫芦庙内当过沙弥的新门子所为，贾雨村又恐他对人说出当时的贫贱事来，后来他寻了他一个不是，远远地充发才罢。这都说明了贾雨村的阴险和狠毒。所以题目改他为“阴险奸诈之人”。
生3：我改动的标题是“忘恩负义之人枉判薄命女案”。标题中的“薄命女”指的是英莲。英莲五岁被人拐走，受尽欺负。后被冯渊看重，准备正式迎娶。英莲以为要过好日子了，没想到人贩子又把她卖给了薛蟠，因此冯渊被活活打死。英莲告状又遇到贪官贾雨村，再一次掉入“火坑”。她真是个薄命女。标题中的“忘恩负义”指的是贾雨村。英莲是何人？她是帮助过贾雨村的大恩人——甄士隐的独生女。而且，贾雨村还答应甄士隐，替他寻找被拐走的英莲。贾雨村后来的所作所为，说明他就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生4：我把标题改为“双面人暗判杀人案”。我认为贾雨村就是个双面人。他表面装“清正廉明”，暗地里却巴结上司，徇私枉法。他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双面人。“暗判” 是说他不是光明正大地进行审判，而是和门子在暗地里偷偷摸摸地做出决定。
生5：我改的标题是“假青天昧判夺女案”。我觉得“夺女案”可以概括案情。这个案子是由薛蟠与冯渊争夺英莲而引起的。“昧判”是说贾雨村判案不讲法律原则，昧着良心瞎判。而“假青天”是指贾雨村在刚开始审案的时，摆出了“青天大老爷”的样子，可后来，他和门子谋划后，就完全颠倒了黑白，自己撕掉了“清正”的外衣，露出了徇情枉法、卑鄙无耻的本来面目。他是伪君子，假青天。
师：很好！大家说得都不错。如果把你们改动的标题和所谈的理由，综合在一起来看，课文当中，几个人物的特征和课文中这一复杂的事件，已经越来越清晰了。再发言时，请大家思考不同人物、不同事物其特征的共同点和不同点。这样，会得到更深入、更全面的认识。
学生边翻看课文边思考着。不一会儿就有几名学生举手要求发言了。
生6：我想这样改动标题——“趋炎附势之徒共判糊涂案”。我认为贾雨村和门子都是趋炎附势之徒。门子竭力巴结贾雨村，贾雨村竭力巴结贾府甚至四大家族，“趋炎附势”是他们的共同特征。这个案子是这两个人密谋怎么判的， 所以应该是 “共判”。他们两个人共同徇私枉法，颠倒是非，把本来清清楚楚的案子，弄得糊里糊涂，所以说是判成了“糊涂案”。
这个教学片段，教师以“细化标题法”，只提了一个问题，就把课文中的人物、事件都包括进来了，并且促使学生对文中的人物和事件，不仅作了分析，还作了概括，教学效果明显。这就是教师所追求的以简驭繁吧？
教师指导学生阅读一篇课文，有多种方法可供选择，可从人物入手，可从情节入手，可从景物入手，可从结构入手，可从语言入手，等等。那么，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切实可行的、 甚至效果更好的、效率更高的办法呢？只要开动脑筋、求新、求变，勇于另辟蹊径，就能探索出有利于培养学生语文素养的、符合语文教学客观规律的、新颖的教学方法来。
《孔乙己》一文的教学就是这样做的。
师：在文学作品中，作者对所塑造的人物，持什么样的态度，是肯定还是否定，是褒还是贬，是爱还是憎，只要细心钻研，认真领会就会看得出来。下面请大家再认真地读一遍课文，然后谈谈作者对于孔乙己这个人物，是什么样的态度？
学生读课文，思考。
生1：我认为作者可怜孔乙己。课文写他青白脸色，乱蓬蓬的花白胡子，穿着十几年没有补也没有洗、又脏又破的长衫。表明他十分贫困。后来，因生活所迫，偷了丁举人家的东西，被打折了腿。他最后一次出场，已不能用腿走路，是用手爬着“走”来的。后来人们再也没有看到他。作者这样写，流露出对孔乙己的怜悯和同情。
生2：我认为作者对孔乙己既可怜又不可怜。写他生活贫困，写他被打折腿，可见作者可怜他。但写他身材高大，会写一笔好字。既然身材高大，说明有劳动能力，完全可以靠力气吃饭，他却越过越穷弄到要讨饭的地步了。能写笔好字，可替人家抄书挣口饭吃。他却好吃懒做，做不到几天，便人和书籍纸张笔砚一齐失踪。从中可以看出作者对他的不满，这说明对他又不可怜。
生3：我认为作者也肯定了孔乙己。他虽然有缺点，但也有好的一面。他在酒店里的品行比别人都好，从不拖欠。虽然暂时没有现钱记在账上，但不出一个月一定还清。最可取的是他有一颗善良的心。有几次他在酒店喝酒， 邻舍的孩子们来赶热闹，他便把茴香豆分给孩子们吃，每人一颗。十分贫穷的他，喝酒的钱来之不易，他这样做，说明他天性善良。还有孔乙己教小伙计识字，虽然他卖弄学问说“回”字有四种写法，有些过时，但总比教小伙计如何往酒里如何羼水要好得多， 这毕竟是在做好事。我认为作者写这些，是在肯定孔乙己善良的一面。
生4：我认为作者恨孔乙己。孔乙己考试落第，就该另谋生路，勤俭度日。他放不下读书人的臭架子，有力气也不去劳动，整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没有了，就去偷；偷来钱，又去喝。最可气的是，腿被打折了，用手“走”，也非要去酒店喝酒不可。实在不争气。
生5：我认为作者是在讽刺孔乙己。课文开头部分就说：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着长衫的惟一的人。站着喝酒说明他社会地位低，穿破长衫，说明他是个读书人，又没有钱。他身穿长衫而又没条件坐下喝酒，站着喝酒而又不脱去长衫去劳动，有钱人不像有钱人，穷苦人不像穷苦人，这不是讽刺吗？孔乙己不分对象，对谁说话都是之乎者也，说话看来文明，而又干着偷东西的不文明的事，这不也是讽刺吗？再有他说“窃书不能算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这令人哭笑不得。窃就是偷，窃书、读书人也不能例外。他这种自欺欺人的说法，不也是很大的讽刺吗？
生6：我认为作者为孔乙己而悲伤。从全文看，孔乙己是个悲剧人物。他受科举制度毒害之深，不仅表现在那件破长衫上，而且在于心灵。为什么那件又脏又破的始终不肯脱下来？那是因为：在孔乙己看来，读书就是为了追求功名，做高官，得俸禄，光宗耀祖。因此，他苦读诗书，屡次参加科考，虽未考中，也自以为是高人一等的读书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肯脱去长衫，放下架子，去从事体力劳动来维持生活，以致穷困不堪，快到讨饭的地步了。再加上他好吃懒做，没钱时就去偷窃，以致脸上常有伤痕，直到被打断了腿他最后一次来酒店，是坐着用手“走”来的。这以后再也没有露面。人都有一死，但是，孔乙己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却无人知晓。如此悲惨的遭遇，不会凭空发生，如果没有科举制度，他怎会这样悲惨？
生7：我认为作者是在批判孔乙己。作者对孔乙己是什么态度，要看孔乙己的言行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是高尚的，还是恶劣的。他又馋又懒，看不起穷苦人，轻视体力劳动；说话满口之乎者也，思想守旧，自命不凡；不从事体力劳动，又不好好抄书，好逸恶劳；偷人家东西，更是不劳而获，自甘堕落。总之，作者对孔乙己的态度是批判。
师 : 大家说得都很好。研究一个问题，要从不同的角度去思考，这样获得认识才会全面。你们就是分别从不同的角度， 来认识作者对孔乙己的态度的。要是把大家的这些看法，综合在一起，就已经相当全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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