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汉书》札记（十六）  

作者   叶一鸣

107.吕后死于狂犬病

1.太后持天下八年，病犬祸而崩，语在《五行志》。

——《汉书卷九十七·外戚传第六十七上》

2.高后八年三月，祓霸上，还过枳道，见物如仓狗，橶(jǐ)高后掖，忽而不见。卜之，赵王如意作崇。遂病掖伤而崩。先是，高后鸩杀如意，支断其母戚夫人手足，榷其眼，以为人彘。

——《汉书卷二十七·五行志第七中上》

吕后是个狠角色，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刘盈继承帝位，她不但杀刘邦封的8个异性王，而且连刘邦的8个儿子几乎让她杀光了。刘邦想立与戚夫人生的儿子刘如意为太子，吕后就毒杀了赵王刘如意，之后砍断戚夫人的手脚，剜掉眼珠，熏聋耳朵，喝下哑药，并把她扔在猪圈里，后被称为“人彘”，惨不忍睹。她还让她的亲生儿子惠帝刘盈去观看，惠帝很仁慈，不禁放声大哭，说“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复治天下！”生病一年多，不能上朝，后来就因此死掉了。

惠帝死后第二年的三月，吕后在霸上举行祓(fú)祭，除灾求福。返回时经过枳道亭（今西安市东北），看见一个东西好像黑狗，抓在自己的腋下，忽然又看不到了。吕雉找人占卜后，说这个黑狗是赵王刘如意的鬼魂作祟。吕雉因腋下之伤在七月而死。《史记》中也有类似记载。东汉王充在《论衡·订鬼篇》中写到：“苍犬噬吕后，吕后且死，妖象犬形也。”明确说明吕后是被疯狗咬伤，得了狂犬病而死，死的时候蜷缩的像疯狗一样。她把戚夫人变成“人彘”，而她自己死的像疯狗，这正是上天的报应！

108.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1.“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上叹息曰：“善！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乃召见之，实妙丽善舞。

2.夫人曰：“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及夫人卒，上以后礼葬焉。其后，上以夫人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延年为协律都尉。

3.其后李延年弟季坐奸乱后宫，广利降匈奴，家族灭矣。

——《汉书卷九十七·外戚传六十七上》

李延年原本是倡优之家，犯法为汉武帝养狗。元封年间（前110～前105），李延年在武帝前演唱《佳人曲》，汉武帝因此召见了李延年的妹妹，果然是绝世佳人倾城倾国，立即封为李夫人。她的哥哥李广利被封为贰师将军，为汉武帝弄回大宛（塔吉克斯坦）汗血宝马30匹，封海西侯。封李延年为“协律都尉”，相当于今天的全国音协主席。太初年间（前104～前101），李夫人早卒，李家渐渐失宠，李延年的弟弟李季以“奸”乱后宫，汉武帝下诏诛灭李延年和李季兄弟宗族。征和三年（前90），李广利家族因谋反被收监。正在攻打匈奴的李广利听闻后投降匈奴，其家族被灭族，后李广利被卫律设计杀死。就这样，李氏家族尽灭。

李夫人病逝前托汉武帝照顾自己的哥哥，却不让汉武帝看自己最后一面，她说“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不让汉武帝看自己衰病之容貌，就是把最好的形象永远留在皇帝心中，这样就能追忆我，从而照顾我的哥哥。可惜的，汉武帝是个刻薄寡恩的君主，还是把她们李氏家族都杀光了。白居易也说：“朝来幕去颜色故”，“老大嫁做商人妇”。刀郎在《翩翩》一歌中唱到：“邯郸梦啊古今同！荣华易去青山处处英雄冢，蓝采和醉酒当歌！红颜易老转眼桑田泛清波。”今天，无论你是天生丽质还是动刀整容者，不管你是港姐、超模、小三，还是小奶狗、女主持、女官员，凡是以色示人靠脸吃饭者，都要以此为戒！

109. 冯婕妤敢于斗黑熊 

1.建昭中，上幸虎圈斗兽，后宫皆坐。熊佚出圈，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傅昭仪等皆惊走，冯婕妤直前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上问：“人情惊惧，何故前当熊？”婕妤对曰：“猛兽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元帝嗟叹，以此倍敬重焉。傅昭仪等皆惭。

2.立等劾奏祝诅谋反，大逆。责问冯太后，无服辞。立曰：“熊之上殿何其勇，今何怯也！”太后还谓左右：“此乃中语，前世事，吏何用知之？是欲陷我效也！”乃饮药自杀。

——《汉书卷九十七·外戚传六十七下》

古今女子中有胆有识者，冯婕妤也。她既知道“猛兽得人而止”，又敢“以身当之”，是从哪里学来的知识呢？今天一只小虫子就能吓晕众多女性，不管是小家碧玉，还是大学博士。冯婕妤敢于为元帝阻挡猛扑上殿的黑熊，深受元帝敬重，升她为昭仪，和傅昭仪平起平坐，令当时不顾皇帝落荒而逃的傅昭仪等人很是惭愧和怨恨，这也为后来傅太后诬陷冯太后埋下了伏笔。冯昭仪后来成为太后，和儿子迁徙到封地中山国居住，没想到小人张由诬告冯太后诅咒皇帝、谋反、大逆不道，傅太后立即下旨严查，想巴结傅太后的中谒者令史立收捕了一百多人，逼死了几十人。冯太后不服罪，史立说：“当年熊跑到殿上的时候你多么勇敢啊，现在怎么害怕了！”太后回来后对左右侍者说；“这是宫中的话，前朝的旧事，现在的官吏们如何能知道？这是要陷害我的明证。”就服毒自杀了。

冯婕妤不死于黑熊，却死于小人和嫉妒者，人心的险恶真是比黑熊可怕。

110.汉朝偶然亡于王家

1.久之，宣帝闻太子恨过诸娣妾，欲顺适其意，乃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可以虞侍太子者，政君与在其中。及太子朝，皇后乃见政君等五人，微令旁长御问知太子所欲。太子殊无意于五人者，不得已于皇后，强应曰：“此中一人可。”是时政君坐近太子，又独衣绛缘诸于，长御即以为是。皇后使侍中杜辅、掖庭令浊贤交送政君太子宫，见丙殿。得御幸，有身。

2.司徒掾班彪曰：三代以来，《春秋》所记，王公国君，与其失世，稀不以女宠。汉兴，后妃之家吕、霍、上官，几危国者数矣。及王莽之兴，由孝元后历汉四世为天下母，飨国六十余载，群弟世权，更持国柄，五将十侯，卒成新都。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后卷卷犹握一玺，不欲以授莽，妇人之仁，悲夫！

——《汉书卷九十八·元后传》

汉元帝刘奭(shi)为太子时，爱姬司马良娣在病死之际说，是其他的姬妾们诅咒她而死。弱智的他也认为如此，从此不召见姬妾们。汉宣帝就让皇后在后宫中选家人子做太子的侍妾，结果皇后挑了5人让太子选。刘奭没有心思选，为了应付一下，就勉强说“此中一人可。”碰巧王政君坐的地方靠近太子，又穿的衣服与众不同，办事的官员以为就是选中王政君了，就送到了太子宫。刘奭与姬妾多年无子，临幸王政君一次竟然就怀上了后来的成帝刘骜(前51～前7),汉宣帝非常喜欢这个太孙。王政君母以子贵，从家人子成为婕妤、皇后、皇太后，活到了84岁，可能是最长命的皇太后了，所以在她历经四朝几十年的关照下，“非刘氏不王，非功者不侯”的盟誓被破坏，王氏一家五将十侯，把持了朝政。后妃之家的吕氏、霍氏、上官氏都差点取代刘氏江山，王莽则从新都侯、安汉公、宰衡、假皇帝、真皇帝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取代了汉家江山，建立了新莽王朝。

说起来，历史真的是很偶然。也许王政君当年坐的离太子远一点，历史就改写了。

111.帝王最是翻覆无情人

1.自凤之白罢商后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闻章言，天子感寤，纳之，谓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闻社稷计!且唯贤知贤，君试为朕求可以自辅者。”

2.上使尚书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欲令在朝阿附诸侯；又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妄称引羌胡杀子荡肠，非所宜言。”遂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以为“比上夷狄，欲绝继嗣之端；背畔天子，私为定陶王。”章死狱中，妻子徙合浦。

——《汉书卷九十八·元后传》

成帝时，想任命刘歆为中常侍这样一个小官，当时王凤专权不同意，成帝都没有办法。京兆尹王章刚直敢言，得到成帝的多次召见，对王章说：“微京兆尹直言，吾不闻社稷计！且唯贤知贤，君试为朕求可以自辅者。”王章列举了王凤三大罪状，推荐冯野王代替王凤，吓得王凤立即上书谢罪请求病退。“其辞指甚哀，太后闻之为垂涕，不御食。”自称“汉家老寡妇”的皇太后王政君出手干预，成帝在关键时刻翻覆无情，抛弃王章，继续留任王凤，同时让尚书弹劾王章，并下狱死，妻、子发配合浦（广西北海）。政治无所谓对错，就是权衡利弊。汉高祖刘邦“咬牙封雍齿，含笑斩丁公”安抚降将；汉景帝本用晁错计削藩，七国之乱起就翻脸诛杀晁错以平乱；汉武帝拒绝匈奴和亲，用大臣王恢马邑诱敌之计，匈奴未上当，就杀王恢以谢天下。成帝权衡利害，秤砣偏向了外戚，抛弃了朝臣。即便抛弃忠臣王章，可以贬，可以罢官，甚而至于可以流放，也不至于杀呀！

一部西汉史210年，历经12帝，帝王最是翻覆无情人。

【作者简介】 叶一鸣，生于1974年，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勉县三国文化研究院会员，爱好文学、历史。发表作品40余万字，散文《木牛流马亭祭》被收入2018年版《勉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