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军【汉人老家】汉江乐章

汉江乐章

作者  朱军

音乐喷泉

在汉江上游的北面，这些年汉江音乐喷泉吸引着众多人的身心。

至少在十来年之前，汉江观光河堤的建设者们，不知道从哪儿获取了灵感，突然决定在汉江一隅打造音乐喷泉。他们巧妙构思，精心建设，在江南江北安装灯箱，用远距离射灯在汉江两岸交叉变幻，产生奇妙的效果。同时，运用汉江的天然幽秘夜色，凌空跌宕，灯影追逐，一派天然。随着无数的喷泉水管交相错落、布置而成，一个汉江喷泉现场渐渐成型。这时候，市上择优选择汉上作家，满怀激情地书写出七个乐章的解说词，诗情画意，文化垫底，灵魂跃升，妙词美乐，加上俊朗的播音员解说，让这汉江音乐喷泉有了不同凡响的效果。

但见夜色依依之中，旷野漫漶，江边人影绰绰，恋人们悠悠来去，老人们信步来去，中年们缓解疲乏，一场汉江观光的大漫步开始了，一日如此，两日如此；一月如此，月月如此，甚而一个年度、春夏秋冬，除去最热和最冷的日子，这汉江边都有浪漫的散步阵列。这已经不错，若是恰恰又有喷泉和音乐的交响而起，那就不同一般。那时候啊，夜色被照亮，喷泉刺破长天，流线和水柱形成巧夺天工之势，变幻，摇曳，旋转，奔腾；这时候，音乐响起，解说回环，诗化的汉江，汉江的诗篇，绚丽的灯光交汇，声音的盛宴同时掀起，让这汉江两岸骤然灯火通明，有着久久的撼动。

这时候，人们的眼波随着灯河追逐，人们的身影在光影和音乐的赞歌中尽情摇曳，实在是美不胜收。每一次的音乐喷泉开放虽说只有半个小时，可远近的人们涌来，用目光探看，用心灵捕捉，用一个多情抑或深情的眸子吸取光影和音乐，并且把这些镌刻心底。那些日子，若是再和五一节、国庆节乃至春节这样的节日相逢，这汉江边的音乐喷泉就有了高潮迭出，也成了和节日相互烘托的好日子！

有一段时间，八项规定成为生活的常态，许多的行业和单位，在接待上级和外地来客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想到江边的音乐喷泉，这时候，单位的简单餐饮之后，就陪着来人到江边，或者预约，或者算着时间不需要预约，就在那些夜晚漫步江堤，顺带观赏汉江音乐喷泉，看灯光闪烁，看光影追逐，听音乐流淌，在江水和音乐的汇集中，领略一番千古汉江的绝妙吟唱，那不是一举多得吗？养身心，守廉洁，完成接待任务，实在是善哉妙哉。有时候，汉江音乐喷泉也成为接待亲戚和招呼朋友的一个好地方，那时候，亲人惬意，朋友快哉，女子俏丽，孩童与老人，全都欢呼雀跃，和汉江的大美融为一体。

那么，至今十来年，这汉江的音乐喷泉，也就功莫大焉。而今汉江一隅因为桥闸被称作天鹅湖，水上有大小游轮，若是时间合适，在傍晚行船江上，忽然喷泉射出，船和人都被震撼。此时，鸟款款，人站立，船发呆，交叉的水浪和水柱，音乐袅袅，宠辱皆忘，一时间真的不知身在何处呢！

演艺广场

无疑，这是天汉舞台的补充，可由于在江边，就有若许不同的况味。

位置优越，临近水边，让这里别具优势：伴了涛声，奔涌的水流让其充满灵性；开阔的江面从容跌宕，江堤的风儿自由来去，柳树摇曳，草坪舒展，小径分叉，使得这里的人儿来去悠然，人的声音，鸟儿的呢喃，季节的转换之声交融在一起，阴晴雨雪在此，小桥流水在此，不远处的垂钓者也给这里注入几抹闲散之气。那么露天的舞台，自由的空间，层层叠叠的台阶，使得整个舞台亲近了自然，也贯通了自然。你走过去，看过去，“汉江大舞台”的字样让你提神而惬意，这时候，或者黄昏，或者夜色落幕，你来到这里，坐下来，抑或根本不需要坐下，就那么站着，就可能很快进入角色。

那是舞蹈的旋律，是夕阳的律动。《请到汉中来》，《汉中美》，咿咿呀呀地开始，旋律舒缓，小伞游走，荷塘月色，藕色的衣装，让你马上有一种清爽之感。小号响起，唢呐吹起，来自巴山的吹奏开始，掀起几许生命的热力。独唱有了，男子汉唱一首《一壶老酒》，或将《我的老父亲》送上前来，歌声旋转，歌声悠扬，歌声短促，都在其中。要是一曲独奏，那一定是欢快的，让你觉得高天流云款款，天光云影任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哦，摇滚来了，那是天地为之久低昂的刚烈，是身心永不驯服的跳跃，是一种撕咬般的沸腾，一半急切地扑向另一半，那关乎爱情；深水里的呐喊，云端中的纵横，有着令人难以遏制的激荡。

之后，一切冷凝下来，蓄水池里的水慢慢冷却，又渐渐升温，沉沁在久久的回旋之中。锣鼓草开始，插秧开始，节奏有闲适与舒缓。若是一队青年上场，近乎说唱般的摇滚唱腔掀起，天地急促起来，你不理我，我不理你，各唱各的，各自派对，或者独自说唱，这时候的世界就有了鸟雀般的自言自语，或者独自地说着自己的心里话，把清晨的鸟音掀腾起来，叽叽喳喳，成为一种鸟语世界。之后，一切又停顿下来，不再激荡，像是落在了深水之中。这时候，一支时装队来了，几个来回，台下就有了吆喝。那么，一台晚会就到高潮，疏疏落落，有了长久的停顿，似乎在积蓄日子的力量。

这是一种情形。要是在春天，在夏天，乃至秋天，你来到江边，又恰逢这里有露天的演出，那么你就有福了，就有艺术的享受，那是休闲，那是某种靠拢，那也是令人荡气回肠的现场临近。汽灯点亮，彩虹打开，你的眼前，众多人的眼前都有色彩的奔涌，有歌声的奔腾。一只只乡村的乐队，一个个社区剧团，都几乎同时来到，看起来有些凌乱，其实是经过统筹的演出，演员忙着，乐队忙着，在低徊，在腾跃，也在一次次起落。这时候，与演出几乎同时的，是观众，是那些游荡的人群，是那些散步的男女，那些站着站着就坐下来的人们。

有时候观众不多，有时候人声鼎沸，有时候会在某个地方站起来观看，又被后面的人吆喝着慢慢坐下来。这时候，风儿温暖，空气流动，人的气息，舞台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于是就有另一种不同于大剧院的感觉。要是到冬天，漫长的冬天，这个地方，露天的演出广场就可能空落，人们要么回到家里猫冬，要么去红星大剧院，或者刚刚落成的天汉歌剧院，听一场音乐会，过另一种精神生活。但说不定啊，有些人还会忽然记起来汉江露天的演艺广场，那一次商务活动热热闹闹，给自己来精神的聚餐呢！

啤酒广场

在汉江边，距汉江演艺舞台不远的正对面，就是啤酒广场。啤酒广场顾名思义，就是夜晚喝啤酒的地方，同样的露天，同样的闲散，却成另一种汉江乐章。一年到头，除过冬天寒冷的时候，其他的季节，其他的时候，这里就是汉江的游乐点，以啤酒为主，以烧烤为主，这里的热闹和惬意是独一份儿的，带着俗世的快意和自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啤酒广场悄然兴起。大概和汉江观光河堤有关吧，和汉江音乐喷泉与汉江演艺广场有些瓜葛，抑或和汉中城里长期以来有啤酒厂有些关系，江边的啤酒广场倏然兴起。其实在此之前，城里的大街小巷已经有众多的酒吧与喝酒的地方，但是人的心思幽秘，人的需求多种多样，向往野性的生活，参与天高地阔的自然当中，就成为一种选择。尤其是随着旅游业的兴起，天南地北的人来到汉中，参与到全域旅游中来，那么这江边的啤酒广场，也就幸运而生。

先是一个大型的汉江啤酒广场招牌出现，横空而来，呈现在江堤之上，十分醒目；一个阿凡提骑着毛驴的小型造像也跟着出现，有些令人捧腹的滑稽。之外，就是一两个亭台，一圈儿沙滩椅，十来张塑料桌子，疏疏落落地排开，就有虚位以待的阵容。好了，长长的白昼树影摇曳，一些老树的枝丫在风中沙沙作响，老榆树和老槐树探头探脑在那儿值守；风来风去，鸟雀呢喃，是不是有些空落？但是时光悠远之中，一切都在流布。那么正午过了，下午过了，待到烈日不再灼热，西天的云彩有了烂漫的晚霞，这汉江观光河堤上的诱人就多起来。

这时候，啤酒广场苏醒过来，很快兴致勃勃。天还没有黑，这里就三三两两地有人落座，絮絮低语，斟满啤酒，慢慢地喝。不知道什么时候，所有的桌边都坐满客人，所有的椅子都人影绰绰，这儿那儿吆喝起来，服务生跑来跑去，甚是兴奋，喝啤酒的气氛就掀起高潮。若是这时候有人弹着吉他游走，那一定是一首歌儿五元或者十元在串场，要是河堤下的汉江演艺广场又有演出，那么就此起彼伏，更加热闹。但是此刻，那些喝啤酒的人没有去关注唱歌和演出的人，而是沉浸在啤酒的世界里。

啤酒花，啤酒瓶，啤酒的缠绵，乃至烧烤的麻辣，都让他们沉沁其中，不能自拔。一瓶完了，一打完了？没有关系，再来一瓶，再来一打，那些小小的亭子里，好像有取之不尽的啤酒，有阿凡提神来之趣的快乐。除了朋友，没有人去关注他人；除了乐趣，也没有谁在意别的。你在和老朋友对饮，他在和老同学叙旧，他和她呢，则可能是在搞某种派对，从里到外都是自在舒坦的。

曾经，你在那里和税苑的人举杯；曾经，你和朋友筹划着自己和别人的事情，乘着酒劲，豪情上来，万事不在话下。曾经，你和来自西京城里的老朋友对饮，谈天说地，喝酒快乐，把多少年没有相见的思念化作啤酒的微醺。曾经啊，一个经营国花瓷的朋友配合所在的公司，将这个啤酒广场和下面的演艺广场租下，三千块钱一晚，江风是他们的，夜色是他们的，空间是他们的，时间同样是他们的。

一些穿了汉服的女子来来去去，一些拿着酒业宣传媒介的女子上上下下，订货有了，气氛有了，这个子夜凯旋，这个夜晚兴奋，这个夜晚啊，将明天的好兆头营造。记得那一年，在啤酒广场下的草坪上，你和朋友对未来兴致勃勃，对日子充满希望，即使后来的事实证明未必尽如人意，那也不去管他。日子就是日子，啤酒就是啤酒，欢乐就是欢乐，一个啤酒广场，承载浪漫，超越黑夜，也剔除不快，留下欢欣鼓舞，还有喜出望外。这时候，若是银幕挂起来，电影开场，那又是一种儿时的喜悦。

如此，汉江的乐章在啤酒广场掀腾起来，成为另一种节奏。

如此，汉江的乐章在这里集散，成为三千里汉江的一个欢乐焊点。

对此，你不管别的，只是记住它们，那是日子的欢快，更是今生的馈赠。

（2024,10,28，写讫于天音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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