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青青
1
前不久，我给小猫仔办了个校园自离卡。有了这个卡，放学的时候保安就不会拦着他，没家长来接也可以自己回家。
这个卡他已经期待很久了。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他就很羡慕高年级的同学，只要晃一下手里的卡，保安叔叔就让他们出门。从一年级到三年级，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问我一次“什么时候才能自己放学”。今年老师终于通知可以办卡，我便申请了一张让他过过瘾。
拿到卡的那天是周五，中午放学的时候，隔老远就看到他高高举起他的新卡朝我炫耀，兴高采烈的。我带他去校门口的文具店里买了个挂脖子的套壳，把小区门禁卡和学校自离卡一起装在里面。睡午觉的时候，他就把卡挂在脖子上睡，生怕谁跟他抢走似的。
午觉醒来，我照常拿起电动车钥匙准备和他一起出门，他却要自己上学，说以后都不让我送了，放学也不让我接。
我们小区就在学校旁边，出了后门就是学校，上学只要穿过校园侧面的小路绕到学校大门就好。这么短短的路，初次走还是让人不放心。和他一起下楼，看他兴冲冲地举起脖子上挂的门禁卡打开小区后门，又蹦蹦跳跳地朝学校方向走去，我赶紧骑电动车跟上。
后门有个小槛，骑车不太方便，也容易暴露，我便从前门绕了一圈，结果只耽误了一分钟，到校门口的时候就扑了个空，我的跟踪目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卑微老母亲不太甘心，又追到学校侧面的小路上。隔着护栏看到看到几个穿校服的孩子正在进教学楼，其中的一个依稀是他，我这才稍微放心下来，去办公室上班。
到了下午放学时间，我掐着点回家把饭煮上。
等了十来分钟，他没回来。我假装下楼买菜，借机探个虚实。小区后门附近有一排生鲜柜，我在里面挑了两样蔬菜，本以为会跟放学的小朋友“偶遇”，结果提着菜在楼下晃悠了十来分钟都没遇上。站在后门那里往外探了又探，没见着人影，我这才想到今天归他值日，又折返回去，准备在家等。
洗菜切菜忙完，只等开炒了，小朋友还没回来。我又忐忑起来，决定再次下楼。在生鲜柜旁边转悠了一会儿，终于“不经意”地遇到了放学回来的他。小学生第一次自己回家，一脸的春风得意。他问我怎么在楼下——那还用说，当然是下来给你买酸奶的。
上楼时，小朋友一边吧唧着刚在冰柜买的酸奶，一边跟我叨叨：“下周我也要自己上学、自己放学，你以后都不用来接我了。”
好吧。本来办卡只是想让他体验一下自主的感觉，没想到这一体验，就直接进入了另一个阶段。老母亲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熟练的业务就干到头了。
我并没有特别喜欢接送孩子，但只要是我去接送，就很享受其中的乐趣。
托班的时候，家长接孩子要在教室的围栏外等。谁的家长到了，老师就进去叫谁的名字。每次只要老师念到小猫仔的名字，不出10秒，他就像小鸟一样飞出来，远远地扑过来要抱抱。
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们排队放学，家长在校门口等。他总是一边跟着班级队伍往前走，一边探出小脑袋来找妈妈。和我的眼神对上之后，就立马喜笑颜开，跑到领队老师那里报告说自己妈妈来了。出来的时候或跑或跳，书包随着他的跳跃节奏在身后拍打着屁股，连头发丝都难掩喜悦，一蹦一蹦的。
上了小学，书包变得很重。在校门很少看到轻松奔跑的孩子，大多被书包压得步履沉重。但小猫仔还是习惯见了家长就狂奔——本来扛着大书包慢慢地走，突然看到我跟他招手，他会马上用双手扯起肩带，身子前倾，撅起屁股来支撑书包的重量，然后往我这边冲，远远看去像一个奔跑的字母“C”。回家的路上，他叽叽喳喳地跟我讲学校里的新鲜事，谁和谁打架啦，谁在厕所用干燥剂炸尿池啦，校园里的鸭子下蛋啦……到家后，我做饭，他写作业，小广播才停下。
估计这样的乐趣就到此为止了。哎，有点猝不及防，不过总该学会一次又一次地从孩子的世界里退场。
记得在孩子很小的时候，我曾向闺蜜抱怨：“一天到晚抱在手里，好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自己跑。”
闺蜜说：“珍惜吧，以后你想抱的时候也抱不了了。”这句话化解了我育儿路上的许多累。孩子像只猴一天到晚挂在我身上的时候；孩子一天到晚叭叭叭地问“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摊开作业本就喊“妈妈你来陪我”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闺蜜的这句话，提醒自己：纵然疲惫，也是有限的乐趣，它们终将一去不复返。
孩子一步一步地前进，妈妈一步一步地退场。以后，我会怀念他一天到晚要抱抱的日子，也会怀念他像小鸟一样飞出校门喊“妈妈”的日子。这些，也许他成年以后都不会再有记忆。我们当妈妈的，不过是在孩子成长过程中偷了一把欢乐而已。
投稿请戳征稿函：征稿啦｜用你的微光，去照亮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