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洪光越，1993年生，海南澄迈人。曾获中国诗歌研究中心“诗探索奖青年诗人奖”，参加34届青春诗会。著有诗集《草莓草莓》。现居海口。
我走的此路，是归路
通往我心之路
只有在夜晚，它才清晰
被我辨认，甚至识破
白天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路
我走的此路，是夜路
一条宽阔之路
星星，屋顶，我
三者合一，越往下走
越觉得是一条无限光明的路
我走的此路，是安抚之路
晚饭过后我外出散步
在走向池塘的路上
一条向左分岔的土路吸引我
黄昏中能清晰看到它两侧
站立的茂密的荆棘丛
它弯曲幽暗
路过许多墙面倒塌的老屋
它尽头同样通到了池塘
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人走
走过它的人也所剩不多
为了使它还是一条路
今晚我来来回回走上很多遍
我至少是会爬的
像蚂蚁那样，至少也那么小
这样有利于爬上盆口
我多少还会打洞的
不然怎么钻进土壤里
感受根在广阔黑暗里的自由
我还要会点魔术的
春天是绿色，秋天要变枯黄
冬天来了要抖落自身
屋脊上走过一只公鸡
很快它就跳到一面矮墙上
没有停留，而是消失于墙外
如果这会我站在墙外
我会看到一只漂亮的公鸡
在暮色中跑过草地
而我偏偏就站在墙内
并感到有些烦闷
我没有像一只公鸡一样
轻易就能越过一面墙
我无法知道屋顶上有什么
因为我现在比什么都要低下
一只硕大的蚂蚁
正慢悠悠走过我的眼球
我现在很小，藏得也很深
刚刚妈妈走过
爸爸走过，都没发现我
我一直在想着
什么东西在夜晚的屋顶上
我想站起来，出去看看
我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一直在夜晚的屋顶上走
有些时候我正做着手中的活
会突然被什么东西打断
停下来后，又看不见具体的什么
只好望着远处的高山发呆
但它们太远了，就像是一幅画
铺开在眼前，偶尔会有云朵
移到太阳下面遮挡住光线
这时画的色彩就会暗淡一些
我像一棵树一样安静地站在画中
等到头顶的鸟怪发出叫声
我才回过神来甩了甩手中的工具
想着在天黑前要把这些活干完
我坐在阳台上
在一阵海风中
在自己一旁
我坐在一把躺椅上
面对另一把空椅
面对一旁的我
我渴望声音
哪怕是一个
无论从哪边传来
但我更希望它从海边传来
它最好潮湿
最好只有我听到
朋友，今晚我在这——
月亮一样的海湾
像月亮一样遥远
我左等右等
终究是我，和无限大的空
坐在半截墙上
砖头松动后又稳住
双腿摆动它也稳稳当当
毫不费力就居高临下
黑色的石头
围起的草地尽收眼底
但也有我看不见的
比如躲在草丛暗处的
吱吱叫的老鼠
还有在这里默默生活过
现在已消失于世的人
我不可能撞见幽灵
其实除了空旷的夜
我根本望不见其他东西
即使有很快也就忘掉
我现在置身于墙上
并不是为了高高在上
而是让我知道自己有多卑微
我听到敲门声
在潮湿的木门上
在后半夜的细雨中
先是轻握拳头敲打两声
停顿了一会儿
同样拳头又敲打三声
之后是长久的寂静
像是敲门声从未响起
或敲门人已走进雨中离去
但不管怎样
敲门声在雨夜惊醒了我
在这个夜晚制造出了慌乱
到底是谁来到这里
来到我的门前，在绵绵雨夜
敲打我心
池塘的水漫过路面
途经这里的人
有的望水叹息，有的另寻他路
没有看到冒险过水的人
仔细一看，水面漂浮着
几块黑色枯木
这会很难去弄清楚它们
是什么木头，从哪里漂来这里
我唯一确定的是
刚刚在水面一闪而过的
小小白鲫，它们像是
几片闪耀的光，消失在我面前
当我启动电动车
犹豫到底要不要冲过去时
我感到几分愉悦，不仅是因为
暴雨过后即将到来的暮色
还有雨水渐退
路两侧的草丛开始显露
意味着这条路没有从世上消失
它仍然存在，并让我顺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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