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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先生读书圈的第518篇原创文章
最近，暗黑西游题材的《黑神话：悟空》这款游戏火了，各路妖魔鬼怪都出来蹭流量。
我本无意于此，不过我们这代人，都有西游情怀，所以也借以浇灌一下块垒。
这款游戏设定的背景是，取经之后的故事，原有的佛道体系及天庭正统崩塌，四处妖魔横行。
玩家以“天命人”的角色，重走西游路，一路探险解开谜题。
有意思的是，这个天命人，不是孙悟空，而是一只无名猿猴，虽然同样披挂，同样手持棍棒，同样有神通。
这大概对应上了孙悟空千变万化的神通，身上猴毛可以随意幻化成形。
据说这游戏给开挂的玩家，设定的是碰到大圣残躯，最终吸收了他的力量，带上金箍，而进入新的轮回，面对新的天命人。
这是游戏研发者匠心之处，大约是想表达，该走的取经之路，谁也少不了。
取经（玩游戏）最重要的是取经之路，而不是取经（快速开挂）。
如果你把人生，等同于取经，等同于游戏，用这样的视角，很多事，就能看得明白，也能对应上。
二十年前，今何在的《悟空传》风靡一时，现在的西游题材，大多有这部作品的一些影子。
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今何在塑造了两个孙悟空，一个尝试融入旧秩序，一个被自我遗忘桀骜不驯的孙大圣。
如果再往前追溯，今何在实际还借鉴了《大话西游》一些设定，当时同时期，导演曹荣的《西游记后传》，也是如此。
改变从孙悟空能谈恋爱开始了，孙悟空可以反向拯救众神，佛道可以崩塌，天庭可以消失。
网络小说家梦入神机的发家作品《佛本是道》，也是在那个时期火起来的，打的是重塑西游及封神体系。
在这本书中，孙悟空可以斩三尸失败，可以身死道消，灵山中佛可以被主角所灭，所以当时也有评论说这书谤佛。
那时候，我觉得，神佛可灭，凌霄宝殿可以踏碎，孙悟空的人生可以自己决定，这便是年轻人反抗权威的开始。
我看了下，这些作品，之所以能火热，都是在人心思动的阶段，包括现在，一样也是。
游戏背后的资方，看得很精准，宣发也到位，所以这个游戏，商业方面很成功。
区别只在于，或许当年年轻的我们，觉得可以学孙悟空反抗一切权威，历史可以由我们定义。
而现在，则是有一块地方，可以让那些现实失意的人，躲起来的地方。
这款游戏，正是这块地方。
如果看回西游的原著，其实不是啥反抗权威的过程，而是作者走向体制的渴望。
当年吴承恩老爷子，在什么时候，什么境地写下的这本小说？
老爷子是明朝嘉靖年间参加的乡试，十年间历经三次落第，最后才开始写这本小说，可以说是官场失意之人。
正常官场得意的人，是不会写这类怪力乱神小说的。
最早我看的时候，总是关注在孙悟空的神通上，他跟谁谁对打怎么样，看《水浒传》及《三国演义》也是如此。
后来，我看多了，就觉得很有意思，西游这书，取经路上那么多磨难，孙悟空真正打死的妖精也就那么几个。
比如白骨精，比如蜘蛛精，再比如虎鹿羊三仙，这些妖精，都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
那就是无门无派无背景，白骨精是凡人尸骨吸收天地精气修炼而成的，七个蜘蛛精说是天庭七仙女被贬转化而来，虎鹿羊是动物成精。
反而是天上各位大佬的坐骑，下界为乱，被孙悟空一逼迫，就有原主人下凡来说情，说是会惩罚，谁知道？
至于取经四人组，清一色犯过错的，领头的唐僧前世金蝉子，在如来佛祖某次讲道打盹，不专心，有轻慢的嫌疑。
孙悟空就不用说了，以妖王之身大闹天空，不服现有体制管束，聚众造反；猪八戒是天蓬元帅，调戏嫦娥；沙僧是卷帘大将，蟠桃会上打破琉璃盏，被贬。
最后，四人组，都皈依佛门，整个取经过程，可以看成佛门势力在扩张，用了西天取经这个项目由头，顺者皈依，不顺者驱除或者剿灭。
妖精也是分很多种，无门无派无背景三无是一种，原上天神仙坐骑的是一种，带上佛珠的，又是另外一种。
如果去看回黑神话这个游戏，里边的妖怪，几乎都身带佛珠，这种设定很有意思，耐人寻味。
按《悟空传》的话，就是神佛没法管束的东西，就叫妖。
孙悟空聚众造反时候，大家叫他妖猴，上天接受招安的时候，就叫弼马温，后来叫大圣。
看看原著，尸山血海满布的狮驼岭，就在灵山脚下，上面圣洁，下面恐怖。
为啥灵山众佛，这么放任那三个魔王？
看看那三个魔王都是些什么人，大鹏金翅鸟就不用说了，跟佛门的关系这么深，青狮白象分别是文殊普贤的坐骑。
在灵山脚下，有这么一个地方如此苦难，才显得佛门广大，不是吗？
其实没什么看不明白的，吴承恩要写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神怪小说，他写的不过是现实而已。
佛门广大，既然要渡你入门，当然得有对比，这世间佛光普照，当然得让你看到照不到的地方，是多让你惊心动魄？
有狮驼岭的恐怖存在，才能衬托佛门的圣洁。
再往深处想，为啥在边境戍边的军队，经常要养寇自重？
不就是这样，才能让你看到他们的重要性吗？
真正写小说的，不过是我上面说的，他那些后来者，比如今何在，比如梦入神机，比如黑神话的研发者。
为啥说他们是写小说的，或者做游戏的？
他们给了普通人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在这个梦里，我们可以按照设定，有方向，有攻略的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们叫重塑体系，重走西游路，打破旧秩序。
其实哪有什么天命人，哪有什么重塑体系，这不过是给你一个虚幻的梦而已。
吴承恩写到最后，才发现，屠龙少年，终究要成恶龙。
打破秩序的人，终究成为守护秩序的人。
孙悟空在经历五百年的牢狱生活之后，是的，其实被压五指山，并不是电视剧看到的那么容易。
按书中说的，就是渴了喝铜汁，饿了吃铁丸子。
要按时髦的说法， 叫猴哥蹲了五百年的苦窑。
出来后，有人说孙悟空变弱了，其实不是变弱，而是知进退了，尤其面对佛门及天庭神佛的时候。
这叫经历社会毒打，人也务实了，不再随意说，自己想要踏碎凌霄宝殿，不再随意说，自己想取代玉帝。
天要压我，我劈开这天。地要挡我，我踏碎这地。
那是年轻时候的狂妄梦想，当不得真了。
人人皆有一个西游情怀，其实祭奠的，不过是自己逝去的不羁青春而已。
梦醒了的时候，才会面对那个真实得可怕的事实，谁也不是什么天命之人，这世上也没有孙悟空。
这就是，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冥顽须悟空。
写于2024年8月21日晚上——大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