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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董斌
来源｜In Good Company（Youtube）
1981年，年仅16岁的迈克尔・戴尔，怀着对电子产品炽热的好奇心，用一把螺丝刀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启了一场改变命运的拆解之旅。当他发现IBM电脑内部的众多零部件并非出自IBM之手，且电脑售价远高于零部件成本总和时，一颗创业的种子悄然种下。1984年，迈克尔·戴尔在宿舍创办了戴尔电脑公司。凭借对电脑技术的深刻理解以及创新的直销模式，戴尔迅速在个人电脑市场中崭露头角。如今，戴尔市值近800亿美元，涉及的业务不仅涵盖个人电脑和服务器，还拓展到了存储、网络安全、人工智能等多个领域。近日，戴尔公司创始人迈克尔·戴尔接受访谈，讲述了自己创办戴尔的全过程。面对当下的人工智能技术革命，戴尔还分享了自己对这一前沿领域深刻而独到的见解。以下为访谈精彩内容：
1.对我来说，理解事物的本质就得把它们拆开，看它们是怎么运作的。2.如果我创业失败了，我就回去继续上大学。
3.在传统模式下，库存管理和存货过多本身就带来了结构性的成本损失。
4.人工智能目前正处于S曲线的初期阶段，5年内会变得更加完善。
5.目前的新电脑开发将致力于提升在其上面运行的人工智能软件水平。
6.我不会自己做所有的决定。
7.实验、冒险、失败、发现难题，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不要害怕失败。你的父母不一定总是对的。![]()
IBM是我的“引路人”
主持人：迈克尔，你好。今天让我们从头开始怎么样，那时候你还很年轻就买了一台IBM的个人电脑，大多数人会选择开始使用电脑，而你却把它拆开了。这是为什么？你当时发现了什么？迈克尔·戴尔：对我来说，理解事物的本质就得把它们拆开，看它们是怎么运作的。我对电子产品非常感兴趣，尤其是那些里面的东西。微处理器、存储芯片、磁盘驱动器和电源这些部件，我全都想搞明白它们是如何运作的。我记得那台电脑是1981年8月推出的产品，当我将它拆开后发现这台个人电脑里面许多部件并不是IBM自己制造的。主持人：你是怎么买到那台电脑的？是父母资助，还是你自己赚的钱？迈克尔·戴尔：我12岁时就开始在一家中餐馆工作了。当我14岁时，我在一家报社卖报纸。这些工作只是一些小生意，赚点小钱，但挺有趣的。重要的是我对交易、股票、货币这些很感兴趣。迈克尔·戴尔：那时的电脑不像现在这样拥有强大的芯片，里面包含了很多小部件。有一本书是解释这些部件的功能，理解它们如何工作的。那时我想对这台电脑进行升级，让它的功能更强大：拥有更多的内存、更多的存储空间、更高的运行速度。同时我查了一下这些零部件的成本，发现这台电脑的价格约是这些零部件价格总和的6倍，这让我觉得价格高得不合理。主持人：那时IBM可是世界上最有价值的公司，而你才16岁。迈克尔·戴尔：是的，那时IBM占据了整个科技行业市场的80%以上。他们在自己行业的主导地位，比任何公司都要强大。即使是今天，也没有公司能占据标准普尔500指数那么大的一部分份额。当年的IBM确实是一家非常成功的公司。主持人：那时候你是怎么想的？你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更长远的计划？还是你只是随便做做，享受分解电脑的乐趣？迈克尔·戴尔：其实，那时我只是在享受玩电脑的乐趣。高中毕业后，我写计算机程序，辅导其他孩子如何使用电脑，我意识到，可以通过编程让电脑做很多事情。有些家长甚至问我能不能帮他们弄一台电脑，于是我开始帮别人配置电脑，甚至做些升级，后来演变成了一门小生意。再后来我上了大学，主修生物学。出于我父母的意见，我原本会成为一名医生的。迈克尔·戴尔：是的，我的父亲和兄弟都是医生，家里人都希望我继承家族的事业，最初我也是这样考虑的。但后来读大学的时候，我有很多“自由时间”。迈克尔·戴尔：是的，因为我把电脑的事业做得越来越大。我的父母对此非常生气，于是暂停了10天。就在那时我意识到这对我来说不仅是一个爱好，可能还是一件人生大事。![]()
如果创业失败，我就继续回去上大学
迈克尔·戴尔：1984年5月，我正式把我的公司注册为“DELL计算机公司”。那时刚好是大学一年级期末考试。第一年，我们的收入就有600万美元了。第二年约为3300万美元。公司成立的前8年，我们每年增长大约80%。后面6年，我们每年增长约60%。这就是我们的成长轨迹——从最初的为电脑提供升级套件，然后到设计自己的电脑，逐步从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扩展到服务器、存储设备以及各种服务。迈克尔·戴尔：如果你19岁创办一家公司，你的眼里就会只有工作。主持人：什么是“企业家精神”？是什么促使企业家们走上这条路？迈克尔·戴尔：企业家精神的关键因素就是好奇心。我对技术和这些机器的工作方式非常感兴趣，同时我对商业也很感兴趣。技术在不断进步，我们能不能做出比竞争对手更好的机器？我们能不能为客户提供更好的价值？但戴尔的目标始终是通过技术扩大影响力。迈克尔·戴尔：那时其实并不觉得有多大风险。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如果我创业失败了，我就回去继续上大学。但随着公司逐步发展壮大，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了。开始有数百人依赖我，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都会想：这些人都依赖我，我不能搞砸了。这种责任感是逐渐增强的。在公司业务扩展的过程中，很多人因为不愿意冒险错失一些机会，但我从来没有觉得真的冒过很大的风险。
主持人：你改变了人们对供应链的看法。这种改变发生的底层逻辑是什么？迈克尔·戴尔：我们一开始是采取直接面向客户销售的方式来开展业务。大家通常一听“直接销售”，就会想到是面向个人消费者，但事实上，我们的大部分业务一直都包括企业、政府以及各种规模的机构。我们一开始就有了直销的模式。要是你和传统模式做对比，比如零售商店和一系列处于制造商和最终客户之间的中介，你会发现一个典型的供应链系统通常是：猜测需求、将库存分布在不同的地方。这种传统的做法在个人电脑行业以及很多行业中都非常常见。但如果一家公司有90天的库存，而另一家公司能够将库存压缩到5天，随着材料成本的下降，库存5天的公司肯定会获胜。因为在传统模式下，库存管理和存货过多本身就带来了结构性的成本损失，这就是我们直销的优势所在。因为我们不需要把那么多资金都锁定在库存上，所以我们能更好地利用资本回报。![]()
我们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一种方法就是，我们没有大量的资本支出：因为我们直接面向客户销售，这使得我们能够获得更精准的需求信号。因为如果有人走进商店，你必须提前猜测他们想要什么，而如果他们直接打电话给我们或者通过互联网下单，我们能立刻知道他们的需求。随后，他们的需求信号就能在毫秒之间传递给供应商，这样就建立起了一个非常高效的供应链。主持人：很多人以运动员为榜样，而你则以比尔·盖茨和史蒂夫·乔布斯那样的人物为榜样。这对你来说有多重要？迈克尔·戴尔：不光是他们，像弗雷德·史密斯（联邦快递的创始人）和查尔斯·施瓦布（施瓦布投资的创始人）也是我学习的榜样。你可以看到那些企业家是怎么开始的。他们做的事本身就充满了吸引力。对于我来说，并不是说我要完全照搬他们的做法，而是从他们的经历中找出我能学到的东西。主持人：这很有趣，因为在准备这次访谈的时候，我和很多认识你的人谈过。他们说你是一个真正的商人，热爱商业。如果你没有做电脑行业，可能你也会做其他生意，你怎么看这种说法？迈克尔·戴尔：做生意本身就是一个有趣的谜题，是吧？为什么一些企业会成功并快速成长，而另一些却失败了？我们该如何进行市场定位？怎么创造出正确的产品？如何协调团队？我的观点通常来自私营部门而非政府，而我们创新和前进的动力则来自个人和企业。主持人：进入2000年后不久，你们就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品牌之一。你们庆祝过这一成就吗？迈克尔·戴尔：我们举行了一些庆祝活动，但并没有过于张扬。我们更关注的是未来的方向，如何继续发展壮大，为客户提供更多的服务。我们所处的行业一直在变化，总有新东西出现，我们更注重的是如何应对这些变化。![]()
人工智能5年内会变得更加完善
主持人：在技术发展的过程中，有哪些让你感到惊讶？回顾过去，有没有某一刻让你觉得“我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迈克尔·戴尔：我觉得很多技术进展其实是循序渐进的，不会让我感到过于惊讶，但最近几年人工智能的巨大进步，尤其是大型语言模型的出现，真的让我感到震撼。人工智能确实是一次“革命”。迈克尔·戴尔：我认为人工智能目前正处于S曲线的初期阶段。世界上大多数人还没有完全理解如何使用这些新工具。尽管我们拥有非常广泛的访问权限，能够接触到最先进的工具，但目前它们的表现还是比较基础的。在未来的5年内，这些工具才会变得更加完善。这些工具才刚刚开始涉及数据的处理和分析，大部分数据还没有被充分利用，但这场革命已经开始，它能释放出企业的生产力和效率，将推动人类的进步。![]()
主持人：从企业的角度来看，尤其是你深入了解的企业领域，你觉得现在最令人兴奋的变化是什么？迈克尔·戴尔：企业正在意识到，他们可以重新思考很多流程，并通过优化来提高效率。他们能够更好地完成一些关键任务，同时也能将许多人工操作或不感兴趣的工作进行自动化。主持人：是不是因为普通公司吸收新技术的速度较慢，所以没有感觉到它的改变？迈克尔·戴尔：或许是的，从我现在看到的情况来看，确实很慢。主持人：因为人们在改变他们的工作方式时，总是比较迟钝？迈克尔·戴尔：没错，你必须有改变的意愿，必须有一种拥抱改变的文化。但并不是所有组织都有这种文化。我们已经开始看到这一点。比如在软件开发领域，人工智能大大提高了软件开发人员的生产力，使得代码的质量变得更好。而且我认为大公司比小公司更容易实现这一目标，因为大公司有更多的人参与到公司的各种流程中。他们能够推动变革，使组织不断向前发展。主持人：说到工具，你认为谁会在硬件竞争中脱颖而出？迈克尔·戴尔：很多公司都进入了这个领域。但我不认为会有一家公司能够击败所有对手。人工智能本身会在所有有数据的地方发生，你的个人电脑、手机、汽车，甚至世界上每一件事物都会变得更加智能、更加互联。所以，人工智能会去数据所在的地方，比如大型训练数据中心，像我们现在正在建设和讨论的那种，但大部分仍然会发生在现实的物理世界中。因此，我认为很多公司将在这一领域取得成功。现在，建立大型人工智能服务器，用于训练和推动这些人工智能引擎发展的模式仍然是很重要的。主持人：有些人认为，计算机最终会变得免费。在过去，计算机能力曾出现过哪些重要突破？迈克尔·戴尔：当然，你可以有一台免费的计算机，但它没办法做很多事情。如果你想要最新的，或者更强大的功能，那就不可能是免费的。迈克尔·戴尔：现在的个人电脑中最重要的创新之一就是人工智能。我们曾经有CPU，然后是GPU，现在我们有了所谓的NPU——神经处理单元，它是处理器的一部分，专门加速个人电脑上的人工智能活动，速度提升非常明显，所有我们正在使用的软件都在重写。在未来，人工智能可能有85%～90%都会在个人电脑上本地运行。全球大约有50亿台个人电脑，其中约7.5亿台已经超过4年了，它们无法承担现在的新功能。即使是去年的一些设备，也并不具备这种能力。目前的新电脑将致力于提升在它们上面运行的人工智能软件，这是当前最大的变化。除了更长的电池续航，更清晰的显示屏，超薄、轻便、安全，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在一台新机器上找到，这些机器会取代几年前的旧设备。![]()
经历困境之后，戴尔必须完成私有化
迈克尔·戴尔：是的，我们在PC领域的产品销售并不是我们的利润主要来源，真正的利润来源在云计算和数据中心领域。我们销售的产品实际上是一种定义未来生活的工具。![]()
这意味着，当我们创造出比旧系统更优秀的新系统时，你自然会想要替换掉旧的设备。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让新系统变得引人注目，让你不愿再使用旧的设备。主持人：说到公司发展，你在2013年将公司私有化，而之前已经在交易所上市了25年。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迈克尔·戴尔：大约在2010年，我们开始向新的领域扩张，进行了一系列收购，并且开始构建云数据中心网络和存储能力。随着业务的扩展，市场对我们的反应却越来越负面。与此同时，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也开始崭露头角，很多人开始关注这些新设备。他们说，我们不再需要个人电脑，因为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已经足够了。戴尔公司虽然有其他业务，但本质上还是一家PC公司。所以，大家认为个人电脑已经过时了，戴尔也随之衰退。那时我们的股价一直在下跌，当股价降到很低的时候，我认为这个不错的机会，就决定回购股票了。毕竟，这家公司每年都在创造数十亿美元的现金流，到目前累计超过1000亿美元。迈克尔·戴尔：是的，正是如此。我们决定回购所有股票后，加速公司的转型。我们不再关注短期的季度表现，而是更多地关注5年、10年的长期成果。主持人：在公司私有化后也进行了大规模的收购，你收购了EMC。迈克尔·戴尔：是的，收购EMC的交易金额是670亿美元。收购后，EMC和戴尔的合并加速了我们的转型。我们现在更像是一家上市公司，因为我们仍然有EMC在VMware中的股权，拥有跟踪股票。最终，我们在2018年底再次成为完全上市的公司。主持人：这是一次成功的转型吗？在你做这些决策的时候，是否感到害怕或不确定？迈克尔·戴尔：当然有，特别是在一些关键时刻，比如我们正在进行如此巨大的收购时，如何确保这一切顺利进行。老实说，在2012年和2013年，我们让自己陷入了困境，我们过于关注短期目标了。所以转为私有化，对我们来说是一次很好的重置。它让我们重新统一了创业文化，并将我们的时间框架设定在更长远的未来。长期的视野是最重要的。即使是一家上市公司也必须保持长期的定位。迈克尔·戴尔：戴尔的企业文化是帮助客户找到价值，了解他们的需求并提供解决方案。这是一种结果导向的文化。做事要漂亮，但最重要的是要赢。主持人：这让我想起了那本书，《打得漂亮，但要赢》——这是什么意思？获胜的关键是什么？迈克尔·戴尔：说起来可能有些复杂，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战略的一部分，也可以理解为参与和理解新客户需求的一部分。在某种程度上，我们要做的就是解决客户遇到的问题，这些问题对他们现在和未来都非常重要。如果我们做得对，他们会给我们更多的业务。如果我们做错了，就完了。所以我们的工作是倾听并理解客户的需求。当然，还有更多的要求。我们还必须理解未来技术的分子成分是什么？所有的科学创新将使新能力成为可能，这些能力将能够在软件、硬件以及其他一切事物上得到应用。所以我把大量时间花在产品和客户战略上，花在发展我们的团队和领导者上。当然，战略的很大一部分是，我们将在哪里集中我们的资源？我们如何继续取胜并创造价值？主持人：当你与其他首席执行官交谈时，是否能感受到创始人、技术发明者与销售型首席执行官之间的区别？迈克尔·戴尔：确实有所不同。毕竟当你创办一家公司，它成了你一生的事业。在你成年后的每一刻，你都在为它奋斗。我也见过很多非创始人CEO，他们同样对自己的事业充满热情。所以我不认为这是一个硬性规定，而是取决于个人。迈克尔·戴尔：如果大家都不反对我，我会很担心的。首先，我不会自己做所有的决定。那样的话，公司的发展会变得很慢，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够进行激烈辩论的团队。![]()
永远不要成为房间里最聪明的人
主持人：我记得你有一句话，“永远不要成为房间里最聪明的人。如果你是，我建议你邀请更聪明的人，或者换一个房间。”迈克尔·戴尔：对的，你应该让自己身边围绕着真正聪明的人，他们可以帮助你推动任何事情。主持人：现在你已经拥有一家非常成功的公司，你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是什么让你保持动力？迈克尔·戴尔：技术对世界产生的积极影响是我工作中最让我兴奋部分。主持人：在招聘员工时，你是否特别看重幽默感？你是否觉得公司里的幽默气氛比任何地方都要好？迈克尔·戴尔：我不太知道其他公司的情况。最近几年，我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外面招聘。我的大部分工作是在公司内部培养和培训下一代领导者。我花时间去发展我们的团队，发现谁能站出来，谁能看到周围的角落，谁有新的有趣想法，谁敢挑战我们以前的做法，我想让这些人承担更多的责任。![]()
迈克尔·戴尔：当然，我想对年轻人说，实验、冒险、失败、发现难题，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不要害怕失败。你的父母不一定总是对的。。END 。
值班编辑：王怡洁 审校：张格格 制作：袁茂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