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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库玛
2024年的3月，《龙珠》的作者鸟山明离世，《龙珠》连载12年完结，成为有史以来最畅销的漫画系列之一，改编成的影视作品带给我们无尽的欢乐。（再见了！鸟山明！再见了！龙珠世界！）
今年是《龙珠》连载的40周年，就在刚刚过去的10月，东映动画推出《龙珠大魔》（龙珠DAIMA）在富士电视台系列播映。继《龙珠超》于2018年完结后相隔6年，《龙珠》的故事又将回到人们的视野，继续给大家带来欢乐。
图源：Dragon Ball Official Site
40年过去物是人非，而在《龙珠》中，却有一个名字始终陪伴着我们，那就是悟空的声优——野泽雅子。从悟空登上荧幕到现在，从未变过。因为配音时间长，甚至拿过两项吉尼斯世界纪录。
当年鸟山明老师为悟空选声优时，一听到野泽雅子的声音就确定了，认为悟空非她不可。
一晃好多年过去，野泽奶奶今年10月刚刚度过自己的88岁生日，丝毫没有要退休的打算，她完成《龙珠大魔》的录制，并表示自己“还想再配100年呢！”
网友为野泽雅子绘制的庆生图
图源Facebook：@Davis So
看来野泽奶奶是真的很热爱声优这份工作，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大半辈子也没想过退休，真是让咱年轻人自愧不如。
日本动画已经如今是舞台上最耀眼的C位，还有诸如《白箱》、《别对影像研出手！》等动画作品，给大家揭秘动画产业的幕后故事。而“声优”这种同样带着浓厚二次元印记的工作背后的故事却不那么为人所重视。
那么今天就借着这位日本“国宝级”声优大师，顺便和大家聊聊，与日本动画密不可分的声优行业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配音史=日本TV动画史
野泽雅子 图源：otocoto网站-野泽雅子专访
1936年，野泽雅子出生在日本东京都。父亲是一名画家，因此野泽雅子从小就很喜欢图绘。而姨母则是一名演员，让野泽雅子从小耳濡目染表演的艺术，三岁就以童星身份出演电影，上学后加入了学校的剧团，一心想要投身演艺事业。
野泽雅出演电视剧，网友戏称“卡卡罗特大战普通上班族”
图源哔哩哔哩：@软糖魔人
野泽雅子十几岁时，正赶上外国电影大量涌入日本，译制过程中需要日本人重新配音。为了支持剧团的经营，野泽雅子通过试镜，给一些外国电影的小男孩角色配音。
这里补充一个有趣的小知识：大家或许会觉得，让女性给小男孩配音，这不是声优界普遍的操作吗？
但在当时，这还是非常新颖的手法。外国电影译制时，配音工作通常采用现场演出，而不是录音，如果使用儿童配音演员，很难把控配音的质量。而孩子的声带和女性的声带非常接近，于是制片人就萌生了用女性作为替身的想法。
野泽雅子的声音偏向中性，她的性格也带着点男孩的活泼，所以，当被要求给一个男孩配音时，野泽雅子感到非常惊讶，她觉得，自己或许是日本第一个在电影里扮演小男孩的女声优。
在那时，已经具备丰富表演经验的野泽雅子，在配音工作中如鱼得水，大受好评。只是没成想，她后来接到的配音工作中，男孩角色占据了压倒性的比例，以至于她自己都认为，男孩的角色更适合自己。
在那个电影盛行的年代，动画也多以电影的形式登上荧幕，所以野泽雅子并没有太多接触电视动画配音的机会。如今回首看看，野泽雅子成为动画声优的旅程，记录着日本TV动画从萌芽到繁荣的全过程。
如果纵观当下的日本声优行业，野泽雅子这个名字或许并不被年轻的动画爱好者们熟知，但却当之无愧能列入日本声优“第一人”的行列中，她的资历厚得能和日本TV动画的历史拼个高下。
众所周知，手冢治虫的《铁臂阿童木》是日本TV动画开天辟地的一部作品，它正式奠定了日本TV动画产业链“漫画改编——广告赞助——售卖周边”的基本盈利模式，让之后的日本动画产业以廉价的制作成本、规模化的高速生产模式得以进入人们的视野。
《铁臂阿童木》图源：手冢治虫公式网站
而野泽雅子初次接触动画配音，就是在1963年《铁臂阿童木》TV首版播放时客串了两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一名小孩和一个电话局机器人。2003年又在再版的《铁臂阿童木》中客串了一名原始人少年。
不过野泽雅子正式进入声优行业，应该要从1968年第一部《鬼太郎》开始算起。野泽雅子在其中给主角鬼太郎配音，这更进一步确立了她在TV动画中“小男孩配音演员”的地位。
《鬼太郎》第一版 图源：IMDB网站
在那时，野泽雅子只能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声优行业。因为她的志愿一直是成为一名演员，在剧团演出之余偶然被选中参加几部外语电影、动画的配音，赚点外快。
因此，对于声优这份工作，她最开始是不开心的，受访时被问到“身为声优……”时，她也会说出“我不是声优，我是舞台女演员”这样的发言。
不过后来，野泽雅子继续在《银河铁道999》《龙珠》中担任主役，不知不觉中，她自己早已接纳了声优这个身份，能够挺起胸膛说出“我是声优”，并且一干就是五十年。
野泽雅子在《银河铁道999》中担任星野铁郎（男孩）的CV
2017年，野泽雅子凭借在《龙珠》作品相关的电子游戏中长期饰演同一角色，以及以“从事电子游戏配音工作时间最长”（截至2016年10月25日，认证时长为23年218天）两项成就，被认定吉尼斯世界纪录。
野泽雅子荣获两项吉尼斯纪录 图源：ORICON News
在认证仪式上，她还开心地说：“我以前总是开玩笑说‘要登上吉尼斯纪录’，真的是非常高兴。”
从1986年算起，她的声音已经陪伴《龙珠》的观众近40年。2018年，《龙珠超：布罗利》在日本本土上映，给悟空配音的仍然是她。
图源：超！アニメディア
一转眼又是七年，这位优秀的声优前辈如今已经88岁高龄，依然坚守在岗位上。
成为悟空：被鸟山明“一耳”认定
在给《龙珠》配音之前，野泽雅子还配过《哆啦A梦》《福星小子》《银河铁道999》等动画作品，她的“男童音”已经非常深入人心。而且当时动画改编时，挑选主角的声优基本都是预约选角，一来二去她的声音特点渐渐自成风格。
1986年，鸟山明的《龙珠》开启动画化，大部分角色都已经选定了声优，只有悟空和布尔玛的声优还未确定。有许多声优录制了试音，让鸟山明以匿名盲听的形式挑选最合适的声音，而野泽雅子的声音一出现，鸟山明当即就拍板：“这个绝对就是悟空的声音！”
年轻的鸟山明与《龙珠》第一卷封面
《龙珠》动画开播后，鸟山明构思漫画剧情时，总会在脑海中浮现出悟空用野泽雅子的声音说话、动作的样子。
出演悟空时，野泽雅子已经50岁了，却还是能让鸟山明一眼认定，出演12岁的悟空，甚至更小的悟饭，野泽雅子自身的声音条件肯定非常优越。
除了声音匹配，她的声带还是医生盖戳认证过的强健。有一次她因声带受损去医院检查，医生大惊：“这是国宝级别的声带啊！”
野泽雅子自己也很得意，“国宝级别的声带”全国一共有三人，另外两人是淡谷のり子女士、（初代）水谷八重子女士（二人均已故），而三人中又属野泽雅子的声带最为强韧。
淡谷のり子，日本著名女歌手，被称为“蓝调女王”
（初代）水谷八重子，日本大正、昭和时期女演员
没有这么强韧的声带，还真难演好悟空。因为《龙珠》中有很多大喊大叫的打斗场景，有一次录制甚至从早到晚连续吼叫了12个小时，年轻的声优们最后都发不出声音了，野泽雅子甚至怀疑自己这一天全在吼了，“究竟有没有说过一句台词”。
即使这样，她也从未感到疲惫，总是精神饱满，仿佛身体里真的住进了一个小男孩。
《龙珠》中的动作戏很多，最广为人知的大招就是“龟派气功”。野泽雅子喊得十分卖力，她本人在录音室也会摆好架势，提前换上裤子、做出半蹲的姿势，用上自己多年当演员的经验，气势十足地吼出：“卡~梅~哈~梅~哈！”
龟派气功
野泽雅子的龟派气功pose
图源YouTube：@@RigbyShortsandClips
她的声音太过饱满富有感情，后来有动漫借用龟派气功的梗时，也会把她的语气一并学进去。
《约会大作战5》
《银魂》
在东京奥运会期间，野泽雅子曾说自己很想用龟派气功点燃奥运圣火。因为龟派气功就像一个精神球，承载着世界各地人们的能量，连接世界，给人们带去幸福。
图源X：@oricon
法国奥运会上，男子团体佩剑铜牌队伍还特意摆出龟派气功的姿势，可见《龙珠》在法国也非常受欢迎。
图源X：@yuki_ota_japan
声优当久了，难免会碰到一人分饰两角的情况，而在《龙珠》中，野泽雅子分饰的角色多到有点数不清了。她要配悟空、悟空JR、悟饭、悟天、巴达克、贝吉特等，快把悟空一家子全包了。所以经常有人会问野泽雅子，是否会分不清角色。
悟空和悟饭父子 图源：BANDAI NAMCO
野泽雅子表示：没咋想过。
她属于容易入戏的那种类型，而且能够切换自如，所以并不会特别去思考如何区分角色。比如，当悟空说话时，她就成为悟空；悟饭说话时，她就成为悟饭。巴达克也是一样，当她说巴达克的台词时，巴达克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这更多是感性而非技术的切换。
野泽雅子还在节目中现场展示过瞬间切换声线。
图源YouTube：@DBZ Figures
在准备发售BD/DVD的TV动画《秘密结社 鹰之爪 EX》中，官方放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预告，野泽雅子老师在其中一人分饰8角，可以说是“精分”高手了。
图源YouTube：@DLE Channel
野泽雅子非常喜欢悟空这个角色，他内心强韧，作为战斗民族赛亚人，却始终默默守护世界和平，这种生活态度非常酷。而饰演了多年的悟空，野泽雅子自身也充分吸收了悟空的英雄特质。
在一次综艺节目中，野泽雅子讲述了一个令无数人动容的故事。一位父亲给她写信，称自己的孩子病重，可能撑不过二月了，他非常喜欢《龙珠》，希望能够得到野泽雅子的签名。
野泽雅子收到信后，二话不说，拜托了录音师录制了一段音频，她用悟空的声音说：“唷，我是悟空！”然后喊了孩子的名字，“绝对要来看电影哦，我在影院等你！约好了哦。”
图源YouTube：@ACG爱玩咖
八月，电影上映后，野泽雅子再次收到了那位父亲的来信，说自己的孩子奇迹般撑到了八月，在椅子上看完了《龙珠》的电影，在第二天逝世了。
孩子的主治医生在信里写道：“我们拼命研究，就是为了延续人的生命，但总是以失败告终。动漫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现在我深刻体会到了。”
2016年《英雄联盟》登陆日本，野泽雅子还给齐天大圣孙悟空配了音。
图源哔哩哔哩：@菠萝包轻小说
2024年3月，《龙珠》作者鸟山明去世，野泽雅子在追悼信中写道：“我会一直陪在悟空的身边，直到生命尽头。”
今年十月非常特殊，她出席了在东京都内举行的“龙珠大祭典”附带舞台问候的世界首映会，《龙珠》的新动画《龙珠 DAIMA》也于十月在富士电视台系播出。同时，十月还是她的88岁生日，看着参加活动的观众，她非常高兴，她说：“我还很年轻。还是十几岁呢。”
图源：声优库
推动声优行业发展更好，收入更好
作为一名声优，野泽雅子见证了这一行业太多的“第一次”，她紧紧跟随着时代的洪流，并在其中牵动着许多重要事件的进展。
1969年，日本第一个专门从事配音的演艺事务所——青二事务所（Aoni Production）成立，当时的社长久保进热情邀请了野泽雅子作为第一批联合创始人加入事务所。
青二事务所创始人 久保进
青二事务所早期是专门为了辅助东映动画的制作而生的，因此，一手承包了诸如《龙珠》孙悟空（野泽雅子）、《聪明的一休》一休（藤田淑子），《圣斗士星矢》星矢（古谷彻）、《灌篮高手》樱木花道（草尾毅）、流川枫（绿川光）等主要角色声优。
而青二的创设理念“优秀的声优也是优秀的演员”，与野泽雅子不谋而合，并在青二后来的传承中被发扬光大，在早期的声优行业中建立了非常强势的人才储备。
青二的教学政策中也使用了“演员”（俳優）
在《那就是声优！》这部讲述声优行业故事的动画当中，野泽奶奶本色出演动画中作为声优大前辈的自己。而这部动画十二位出演的声优中就有五位来自青二，占了将近一半，也足见青二的业界影响力。
《那就是声优！》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1979年，野泽雅子和一批声优离开了青二，仿佛一批种子脱离了园圃，将声优事业的春天悄悄播撒到全日本。
失去了这一批骨干声优的青二为了填补高速发展的动画市场中诞生的大量声优缺口，迅速做出反应，开始思考如何建立系统化的声优培育体系。在1980年建立了“青二塾”，选拔过程极其专业且严苛，一度成为声优行业的“东大”，早年几乎垄断了日本的声优市场。
图源：青二塾官网
大家熟知的“卡米亚”神谷浩史，就是青二塾的第十四期生。
神谷浩史&《进击的巨人》利威尔阿克曼
而离开青二的野泽雅子和其他声优分别投入了新事务所的创建工作中，协助成立了许多声优培训机构。在声优事务所逐渐百家争鸣的态势下，青二的垄断地位慢慢式微，声优行业在这样良性的竞争下愈发壮大。
不过，别看声优行业红火，在早年，如果没有什么名气，不进行任何其他抛头露面的演艺事业，就必定要依赖打零工或副业作为支持，否则收入难以糊口，导致很多声优被迫退出行业。即便是国民级动画节目的常驻声优，收入还低于当时的低保水平。野泽雅子一直关注声优社会地位低下和报酬偏低的问题。
他们的收入有多低呢？这里也给大家举个例子：
声优收入如何计算？
日本演员公会制定了泾渭分明的等级制度。新人出道3年之后，会达到15级，之后等级随年上涨，但如果能力下降、缺乏代表作和作品数量，也会出现降级的情况。
图源：声すた！
一般的动画酬劳＝基本等级x时间倍率x初始使用费率（例如电视广播为180%，剧场版为250%）。
以30分钟的动画片为例，15级声优每集平均价格约为 15,000 日元，每增加1级，薪酬就能增加1000日元，其中还要去掉事务所的抽成。一般来说，声优的平均年收入据说约为200万日元，相当于每月约17万日元，而日本大学生的月薪大概平均在25万左右。
为了抗议声优低收入的现状，野泽雅子与业内360名声优共同发起诉讼，要求动画制作公司在动画制作成 DVD 和录像带时要支付给声优声音二次使用费，最终该诉讼于2004年胜诉，为声优同行争取到提升收入的机会。
但是声优收入低下的问题并没有立刻好转。后来，“偶像派声优”渐渐出现，为声优们指了一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明路。顾名思义，声优要将自己塑造成偶像，不光要求声音悦耳、声线变化多、表现力强，还要长相好、唱歌好听，录制大量电台节目、OVA，参加活动、大搞网络宣传，甚至售卖声优周边。
《月刊声优Grand Prix》2024年11月号封面
2015年爆火网络的花泽香菜演唱会现场
在这种模式下，一大批声优爆红出圈，成为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但是，野泽雅子并不十分认可现在的声优培养体系。她觉得偶像模式的出现，让年轻声优偏离了表演的初衷，逐渐丧失个性，遵循着声优学校模式化的教学，在特定的场景下只能做出刻板的表演。
声优最初是指出现在广播剧中的舞台演员和电影演员，既然是演员，就必须要具有扎实的表演功底。野泽雅子是看着许多传奇前辈们精湛的演技成长的，而在“声优热潮”影响下的新生代，似乎更向往“声优”甚至“偶像”，而不是“演员”。
区别就在于演技。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是因为喜欢动画、想成为声优而选择了这条路。但在野泽雅子那一代则是因为热爱表演而立志成为演员，而表演就需要多观察生活。
在给《小浣熊拉斯卡尔》配音时，她为了更好地理解浣熊，抽空去上野动物园观察，观看《野生王国》，就为了听听浣熊的叫声。有段时间，她饰演的动物角色较多，杂志上甚至称她为“动物声优·野泽雅子”。
《浣熊拉斯卡尔》 图源：维基百科
现在的声优大多是不断复刻前人的做法，观看动画、模仿动画中的角色，走上了声优的道路，结果演技的宽度越来越窄。
在接受otocoto的采访时，野泽雅子表示，“有时会有事务所的后辈问我，怎样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声优？我会告诉他们要不断观察周围的事物，这样才能扩充自己独有的表演储备。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常常只是模仿别人现成的表演方式，实在有些可惜。”
图源：otocoto采访-野泽雅子
野泽雅子认为，配音的技术，不能光在心里琢磨，而要将台词变成“活生生的话语”（原文：生きた言葉），而不是一些高明的腔调。
“技术这种东西，之后再怎么想也会成长。正因如此，请将‘发自内心的台词’这股精神谨记在心。”
这是野泽雅子多年配音坚持的理念，也是她的生活态度。她永远将自己最鲜活、发自内心的一面表现给观众，用真诚且热烈的眼光看待周边的世界，所以她永远朝气蓬勃。
陪伴悟空一路走来，希望野泽雅子奶奶能够保持健康的身体和年轻的心态，注视着声优行业的后辈们越来越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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