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赵永宏

天空中一片片白云飘过，可以看到有一缕缕的晴光在白云中荡漾，给人一种极其安详的感觉。

成片的柳树林里，一个小村庄被围在了中间。

村口有一棵老柳树，饱受岁月侵蚀，就连村子里最老的老人也不知其年岁，遮天蔽日的柳条上已经抽出翠绿的柳叶，层层叠叠，绿意盎然，清风吹过，柳枝随风飘荡很是好看，这棵老柳树已经成为了村子的一景，此村也因柳树而得名，人称柳树村。

柳树村地处古丝绸之路的边上，一条清澈的河水绕村流淌而过，由于此地水质好，酿出来的白酒“柳林春”远近闻名，路过的商旅，离得老远都能闻到凤香酒的酒香，不由得纷纷驻足品尝。

快晌午了，按说平日里，村子里这个时候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女人们已经忙活着给家里人做起午饭，今天有些反常，整个村子只有几只狗在村子里跑来跑去，拴在柳树下的老黄牛，悠闲的吃着草，耳朵不时煽动几下，赶一赶讨厌的蚊虫。

若大个柳树村，不见一个人影。

此时，柳树村村委会的院子里，正在召开全体村民大会，全村男女老少一百来号人，把村委会院子挤的满满当当，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是很少有的事，是出啥大事了？

坐在主席台上的村支书李冬旺，敲了敲面前的话筒说道：“事情我跟大家前面说过了，征地这个事是县上定的，柳林春酒厂的扩建工程，关系到县上的经济发展，这次厂子扩建，需要征用咱们村的一些地。今天召开全体村民大会，投票选出了村民代表，后面村委会将会和村民代表一起，研究征地补偿的具体事宜，大家如果有啥意见和建议，可以随时向村委和村民代表反映，行了，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散会后，人们出了村委会的大院就四散而去，三五成群，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往家赶。

“这地一卖咱可就有钱分了，我正愁跑运输没钱买货车呢？”田富贵高兴地对同行的几个人说道，“你福大命好，好事尽让你赶上了。”“我看也不见得是啥好事，这地都卖光了让儿孙咋活？总不能让他们喝西北风去。”“唉！谁说不是，咱们这代人还好说，后辈可就遭罪喽。”“咱那一亩三分地能干个啥？忙死忙活地干一年，能挣几个钱？也就是混个肚儿圆，得个病没钱给医院交，还不把人给愁死，不如把地卖了，出去打工挣钱。”“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有个好手艺，能去南方造船厂当电焊工挣大钱？我们都没有啥手艺，只能靠出蛮力干苦力挣钱，就这还得有活干才行。”“我看呀，还是过好眼前的日子要紧，儿孙自有儿孙福，想那么多干啥。”说话间几人散去，各自回家。

不多时，柳树村的上空就升起了袅袅炊烟。

征地工作在村委和村民的沟通中，遇到了两个难题，一是，地卖之后，村民的生活没有了着落，以后的日子咋过？大家希望能进酒厂上班，生活也好有个保障。再者就是，这次征地中，有一片坟地需要迁坟，但是村民不愿迁，说是祖坟不能挖，会影响家里子孙风水，征地一事就此受阻。

此时，柳树村赵文昌家，村支书李冬旺带着村委会几个人，正在做文昌老爷子的工作。赵文昌家在清朝后期出过举人，爷爷在民国时期上过黄埔军校，抗日战争时，战死疆场，被后人埋在村子里的墓地里。

文昌老爷子在村子辈分高，家风淳朴，知识渊博，写得一手好字，谁家过个红白喜事都要请他去给管事，深受村民敬重。

望着一脸严肃的赵文昌，李冬旺陪笑说道：“文昌叔，迁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您在咱们村威望高，您带个头，我们才好开展工作不是。”赵文昌伸出手，颤抖地指着村支书李冬旺说道：“你们这么做对得起先人吗？把先人的坟地都要卖了，让先人死了都不得安生，这是人干的事吗？”一看情况不妙，跟着冬旺书记来的几个人忙说：“文昌叔不用您自己动手，村上雇人给迁。”“村上的坟地在这次征地的范围内，躲不开呀！您也体谅体谅我们的难处。”赵文昌瞪眼说道：“祖坟是随便动的吗？还美其名曰迁坟，我看就是挖祖坟！你们走！谁爱迁谁迁，我不迁！”眼看着事情要闹僵，李冬旺忙打圆场道：“文昌叔您别生气，这迁坟的事咱再商量，我们就先回去了，村上还有一摊子事要忙哩。”说完带着村上几个人转身离开了赵文昌的家，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嘭的一声，赵文昌家的院门被重重关上。

“这是啥态度！迁坟是村集体的事，摔门给谁看呢？”“就是！还书香门第？一点素质都没有。”听见几个村委会的人发牢骚，冬旺书记说道：“都少说几句，动人家祖坟哩，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不痛快，更何况人家还是文人世家，要多有点耐心，这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征地的事上面很重视，已经催促了好几次，要求柳树村加快工作进展速度。村委会人已经去了赵文昌家几次，都吃了闭门羹，迁坟工作阻力很大，李冬旺一时着急上了虚火，嘴上都长出了水疱。看着愁容满面的丈夫，冬旺媳妇说：“他爸，你也别太着急，文昌叔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抽空我去给你摸摸底。”李冬旺看了媳妇一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背着手走出了院门。

第二天上午，吃过午饭，冬旺媳妇冬梅出门朝着村北头赵文昌家走去。

赵文昌家院门敞开着，冬旺媳妇探头问“婶子在家吗？”说着抬脚就进了院子，一眼瞅见赵文昌和媳妇正在院子里晒荞麦皮，她笑着说道：“叔、婶子忙着呢？”看见有客人来，两口子停下了手里的活，赵文昌媳妇笑着说道：“冬梅啊，今咋有空来串门了？”冬梅回道：“这不想婶了吗，过来看看。”赵文昌媳妇笑着说道：“瞧你这张巧嘴，尽捡人爱听的话说。”说完忙让冬旺媳妇进屋坐，冬梅挽起袖子，端起脸盆里淘洗好的荞麦皮说道：“婶，我帮你晒荞麦皮吧，文昌叔，这是我们女人干的事，你进屋歇着去。”赵文昌望着冬梅，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那我进屋去了？”媳妇一边淘洗荞麦皮一边摆着手说“去吧！去吧！”

看着老头进屋，文昌媳妇压低声音问道：“冬梅呀！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来有啥事？”“想婶子了呗！就过来了。”“说实话！一看就心不在焉，我这眼睛还没瞎哩。”冬梅停下手里的活，叹口气说道：“啥也瞒不住您，这不，为村里迁坟的事，冬旺整天闷闷不乐，我看着心烦，就出来透透气。”文昌媳妇朝屋子瞅了一眼说道：“唉！这几天你文昌叔也是一天天的唉声叹气，魂不守舍，还去了坟地几次，都是让这迁坟给闹的。”“谁说不是，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让冬旺别太急，我再劝劝你文昌叔，让冬旺再等几天，好让你文昌叔把这个弯转过来。”冬梅高兴得说道：“那感情好，麻烦婶子了，我这就回家告诉冬旺去，好让他知道。”说完扭着屁股一溜烟地走了。

夜晚，空寂的夜空，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月光倾泻而下，大地被镀上一层薄薄的轻纱。

赵文昌家，老两口围坐在土炕上，赵文昌斜靠在被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烟味呛的媳妇直咳嗽，媳妇说道：“我说你少抽点烟行不行？费钱不说，对身体也不好。”赵文昌不舍地看了看手指头缝里的烟屁股，狠狠地吸了两口，这才掐灭扔掉。媳妇接着又说：“这几天村上人都来了好几趟了，我看这迁坟啊！挡是挡不住的，咱们也得早做打算。”

赵文昌叹了口气说道：“这迁坟是一件大事，有很多讲究，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逝者和生者不得安宁，这祖坟轻易挖不得啊！逝者不愿意轻易搬家，都喜欢住老地方。迁坟会影响家里的风水，如果真要迁，那也要考虑周详，得选一个风水好的地方才行。”

“你这几天都在忙活些啥？一大清早骑着自行车出去，吃午饭都不见个人影。”“还能忙啥？给先人寻风水宝地去了。”“找到了吗？”“你还别说，真让我给找到了，就是有点远。”一听找到了风水宝地，媳妇忙问“在啥地方？”“北山脚下的二龙沟，那地方三面环山，五行阴阳平衡，龙气旺盛，中间还有一条河，水主的是生机，一看就是一块风水宝地，地势也开阔，以山体为依托如果修墓，绝对是大吉。”说完掏出一支烟点上，媳妇看了一眼没有阻止，赵文昌深吸了一口烟，微微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许久，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难啊！”媳妇一愣问道：“咋啦？”赵文昌支起身子说道：“地是选好了，可这地不是咱们村的，路远搬迁的费用低不了，你说村上会同意吗？”“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咱要为子孙后代着想，咱能活多少年？”看着媳妇一脸认真的劲，赵文昌点点头说道：“是啊！不能让祖上的风水在咱们这一代给破了，万一村上不同意，咱自个掏钱也要把坟迁过去。”犯困的媳妇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说完起身打洗脚水去。

夜深了，村子里很是安静，只有风掠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偶尔会有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在夜空里回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黑尽，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不一会，一轮红日缓缓自天边尽头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天，李冬旺又出现在了赵文昌家，坐在院子躺椅上看书的赵文昌，抬头看见进门的李冬旺，他放下手里拿着的书，起身对李冬旺说“陪我出去走走。”说完朝着院外走去。冬旺忙跟了上去，路上，赵文昌就那么静静地朝前走，不说话，冬旺也不敢言语。

出了村子，两人沿着地边小路走着，走了一段路，赵文昌在地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冬旺没有坐，静静地站在一旁。

望着远处的天际，赵文昌轻声说道：“我知道迁坟是挡不住的，但心里这道坎过不去啊！祖上庇护了我们这些年，到头来我们却要挖祖坟，愧疚啊！”说完两行老泪顺着眼角滚落了下来。冬旺忙安慰道：“是啊！这事谁遇上都难，唉！这不是也没辙吗？坟就在征地范围之内，想躲都躲不开啊！”“我也不难为你们，这坟我迁！但有一个条件。”见赵文昌同意迁坟，冬旺赶忙说道：“有啥条件您说，只要合情合理。”

赵文昌用手指了指北山说道：“我要把祖坟迁到北山脚下的二龙沟，别的地方不迁！”一听二龙沟，冬旺的眉头紧皱，那地方是北山村的，离的太远，不好办呀？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文昌叔，你能不能在咱们村附近选一块地，这样离村子近，您上坟也方便不是。”赵文昌瞪了一眼说道：“你年纪轻轻的知道个啥？就这条件，你们看着办！”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冬旺看着赵文昌离去的背影，一时无语，摇了摇头，唉！这个倔老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