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在我眼中，一尊塑像又怎能主宰我们的命运？人生的起起落落，喜怒哀乐，哪一样不是我们自身努力与抉择的结果？然而，我的老婆却是个笃信佛教的人，凡事强调因果，认为一切皆是上天注定，今生难逃。二十年前，家中购置了一套大房子，宽敞明亮，生活似是要就此展开一幅更为绚丽的画卷，朝着美好的方向阔步迈进。老婆竟说是菩萨保佑，我才升职、加薪。一日，老婆出差广州归来，脸上满是新奇与兴奋，迫不及待地跟我说：“那里家家户户供奉着一尊神，早晚敬香奉茶，求财求平安，怪不得比我们富，咱们家也要请尊神。”我身为一名共产党员，信仰的是共产主义。在坚持自己无神论观点的同时，也在努力寻找一个平衡点，以减少因信仰差异而产生的冲突，维系家庭的和谐。望着老婆那满含期待的眼神，我实难强硬反对。毕竟，人总归是需要些信念来支撑的。我们有着稳定的工作，虽说求神拜佛未必能带来财富，但求个全家平安，也算是一份美好的心愿。于是，我微微颔首：“那就请尊观音菩萨吧，保佑全家平安。”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一请，便开启了这尊神像曲折的安放之旅。由于套房设计并无颂经安放神像的专用房，装修师傅说我家是封闭式大阳台，建议在阳台上装一个神龛来安放神像。自此，家里供奉起了佛像。每日早晚，老婆都要虔诚默念祈福；初一十五，上香跪拜。去泰国旅游时，她还给我买回一个小巧的金像，说这是多面佛，让我挂在车内保平安。难道真的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可我是个土生土长的涟源人，国人都听不懂我的涟源普通话，难道这尊泰国多面佛，还能听懂涟源方言？以此为由，我曾多次试图与老婆理性探讨，告知她过分依赖宗教实难真正解决生活中的实际问题。但她总是不以为然，认为我对佛法的理解太过肤浅，未能领悟其中深意。这使得我们在生活中产生了诸多分歧与矛盾。我言道：“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你如此当着孩子的面求神拜佛，是要培养孩子的佛性吗？必须让孩子接受科学的教育，树立理性的思维。”老婆无话，或许觉得是不该当着孩面求神拜佛。自此，她不再早晚拜佛，只在特定的日子里，上柱香，添上贡品。日子在观音佛像的注视下过得飞快，家中没有大富，却也温饱平安。几年后，母亲从乡下来看望孙子。她瞧见老婆在阳台上虔诚地拜观音菩萨，老人家顿时皱起眉头对我说：“观音菩萨怎能安放在阳台。”此语犹如一道惊雷，老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惶恐与不安，满心以为自己亵渎了神灵。见老婆这般惊慌失措，我心里也不由得一紧。忽然，我忆起乡下房子那宽敞的大堂屋，正前方装着神龛。于是，我赶忙提议：“那就请到乡下供奉起来，还能保佑母亲平安健康。”老婆听了，虽心有不舍，但也觉得这是当下的良策。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每逢回乡，老婆总是怀着无比的虔诚去跪拜，祈求观音菩萨保佑全家大小平安。那专注的神情，那诚挚的祈祷，无不饱含着她对家人深深的关爱与祝福。上星期回乡，我娘却又说道：“过几日便是九月十九，观音菩萨生日，你定要回来，响挂鞭炮，烧阶纸，给庙里打个红包，送到庙里去。”听母亲这般说，老婆瞬间惊住，我满心好奇，问母亲这是为何？母亲娓娓道来，她说观音菩萨是尊大神，不可安放在民屋。接着母亲又说，前几日听人讲，有户人家把观音像请回自家屋子供奉，结果家中接二连三地发生不好的事。不是孩子生病，就是老人摔倒，生意也变得不顺。后来请了村里懂行的老人来看，说是冲撞了神灵，不该把观音菩萨放在普通民屋。那家人赶忙把观音像送到庙里，又诚心地祭拜忏悔，家里这才慢慢恢复了平静。母亲一脸肃穆地说：“所以啊，你们可不能犯这种错，定要诚心敬意地对待观音菩萨。”看着母亲认真的神情，我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虽说我不太相信这些，但也不想违背母亲的意愿让她伤心。老婆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轻声说：“要不咱们就顺着妈的意思吧。”到九月十九，我赶赴乡下，谨遵母亲嘱咐，烧纸上香后，我小心翼翼地取下观音像，用红布包好，放进驾驶室，朝着一座庙里驶去。抵达庙里，我双手捧着观音像，刚走进大殿，庙里的主持便迎了上来。他瞧了一眼我手中的观音像，双手合十说道：“施主有心了，不过要安置这尊观音像，需打一个1880的红包，以表诚心，另外还需另交香火钱。”我一听，心里顿时一揪，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我身上不足1000元。我面露难色，对主持说道：“大师，我身上实在没带这么多钱，能否通融一下？”主持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说道：“施主，这是庙里的规矩，不可坏了。”我站在那里，左右为难，心里想着母亲的嘱托和老婆的担忧。犹豫了片刻，我决定先带着观音像回家。回到驾驶室，我久久未启动车子。这一系列的波折，让我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这尊观音菩萨的神像，似乎一直在寻觅一个合适的安放之所，却总是难以觅得一个完美的归宿。然而，这看似无处安放的神灵，又何尝不是我们内心那份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家人平安的祈愿在现实中的映照呢？ 离开寺庙后，我一路上都在思考着。无处安放的神灵，其实并非真的无处可去。只要心中有佛，又何必拘泥于这些形式和钱财。我不禁开始反思这一系列的行为，是否真能带来内心所期望的安宁与庇佑。回到家，我把今日的经历和心中的想法告知了老婆。老婆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也许我们太在意外在的形式，反而忽略了内心的修行。”
作者简介:
梁豪杰，退休干部，湖南娄底人，喜欢文字，曾有小说、散文、报告文学及新闻类等作品发表于《湖南文学》《中国冶金报》《湖南日报》《中国建设报》《三湘都市报》《湖南工人报》《今古传奇》《现代作家》《河南文学》《青年文学家》《南北作家》等文学期刊与报纸，其多个作品被收录出版。近年常写网文，散见各网络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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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