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头条]胡青的随笔《松姿华韵》
文化
文学
2024-11-07 00:00
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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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姿华韵
胡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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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常想起一位同学，她的名字让我思绪纷飞，脑瓜里不禁蹦出这几个字“松姿华韵”。对，松姿华韵，松的姿势，苍翠刚劲，坚韧不拔；华韵，那该是华美的韵味，华丽的风韵，让人回味无穷，浮想联翩。 七十年代中期，我们这班矿山子弟小学毕业，汇入城关中学，成了中学生。迎接我们的是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的金牛小伙子，语文老师兼班主任；还有一个白发点点、慈眉善目的半老太太，她是我们的数学老师。 那个叫松华的女孩，因身材较高，就坐在倒数第一排。她的名字像男孩，身材也不像一般女孩那么纤细、娇弱，肩宽背厚，矫健挺拔；端正的眉毛下，有对杏核眼，格外有神；中挺的鼻梁，美中不足的是，在山根处，略有凹陷；她爱笑，笑起来很美，颇为明媚。她健康开朗，朝气蓬勃，充满少女的活力。 她有一对好父母，都是干部，她有一双姐姐，大姐在省城，二姐在同校，高我们一年级。她的家庭让我羡慕，更让我羡慕的是她有一身好功夫，她是大冶体校的武术队员，每当学校有文艺汇演时，总会有她的一个节目——武术表演。 学校文艺汇演时，当报幕员报出：下个节目，武术表演，我就知道，该松华上场了。只见她身着一身简洁的白色武术服装，手握长剑，从台侧跑向舞台中央，一个立正，向观众鞠躬。她的身姿挺拔，目光坚定，透露出一种自信和决心。随着音乐的响起，她开始舞动手中的长剑，剑影闪烁，身影变幻，看得我眼花缭乱。她的动作流畅而有力，每一个招式都充满了力量和美感。她的身体动作协调灵活，脚步稳健，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那么娴熟漂亮，展现了她扎实的武术功底。她是我们班的骄傲，也是学校的宠儿，更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她家住老银行时，曾多次带我去她家玩。有一次，她指着墙上父母的合影对我说：你看，他们好吧，他们从不吵架！那是一张结婚照，她爸西装革履，她妈一袭婚纱，她爸一手揽住她妈，她妈一脸甜蜜地依偎在他爸肩上。真羡慕，她有一个幸福的家，这是我从不敢想的奢望。这是文革前的婚纱照，难得一见。 我跟她前后桌，老师在台上讲课，我在桌缝里看小说，她在后面轻声唱歌，这就是我们平常爱玩的小把戏。 七六年的秋天，我们初二了。开学不多久，突然全国沸腾了，十月的金风吹遍大地，人们都在庆祝人民的胜利，松华也唱起来胡松华的《赞歌》，我也赋诗一首《十月》。学校里挂满了江青奢侈生活漫画，大街上游行不断，庆祝十月的胜利，人民的胜利。 突然有一天，松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愁容满面。断断续续传来消息：松华妈妈是“四人帮”黑爪牙，被抓起来了，松华妈妈还没认知到自己的错误。直到有一天，又传来一道消息，松华妈妈跳大冶湖了，我们都震惊了。 ![]()
松华几天没来上学，从她妈妈被抓的那天开始，松华陷入了一段极为艰难的泥泞路，不光脚下有泥淖，头上有风雨，身上也有霜雪。我亲眼见到她是如何一步步艰难地走过来的。 在那刚刚从文革十年走过来的岁月，在那还没有从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教育下走出来的学生，敌我观念很强，俨然已把她列入“敌对阵营”，是我们的班主任和副班主任在平日的教学中，一步步言传身教，慢慢改变了同学的观念，松华属于可教育好的子女，不可敌视。 我们班在学校一进大门，往右一拐上阶梯的操场的尽头。走过大操场，南边一长溜教室就是我们年级，一共十个班，我们班是2班，就在第二间教室。每天早晨、中午，教室外走廊成了检阅台，密密麻麻站满了同学，松华成了被检阅的人，上千只的眼睛紧盯着她，被迫接受几百号人的检阅。她既不能昂首挺胸迎视那各种各样的目光，又不能躲避那形形色色的眼神。她既不能说，我妈做什么我哪知道？又不能喊，我到底错在哪里？只见她目视前方，咬紧牙关，不愠不怒，缓缓走向自己的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默不作声地坐下、发呆。我喊她也不应，就坐在座位上默默咀嚼这苦涩，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突然失去了亲妈，还要每天顶着这无声的风暴，还得接受班里的同学，当面的阴阳怪气，背后的指指点点，还有那震耳欲聋的无声的孤立。 还好还好，她平常练就了一身好功夫，锻炼了一身好体格；还好还好，她有一个善良的班主任，一个慈祥的副班主任，是他们的适时介入，正确引导，才没使班里的“正气”占上风，在她最最困难的时候，给她关心、疏导、帮助；还好还好，她有两个最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是伶牙俐齿的万秋，谁要是阴阳松华，嫉恶如仇的万秋，不管你是快言快语的“缝纫机”，还是尖牙利齿的“麻雀嘴”，都被万秋怼得哑口无言，偃旗息鼓；还有青青，松华的好朋友，有事无事课间总来到后面，跟松华闲扯聊天，怕她寂寞，担心孤独。 进入初三，松华由最初的惴惴不安、心神不宁到后来的安宁笃定，心胸淡然，她把心思完全投入到中考复习之中。七七年，全面恢复中高考，七八年，我们迎来中考，我和她都以不错的成绩，考上中专。她顺利地被省城一所幼师录取，成了吃国家饭的干部。而我，则没有那么幸运，不知是哪个天杀的考生，家里礼物送得足够多，把我挤出中考线，开学一两周才通知我回校上高中。 松华去了省城，因她的特长，上了一个比较满意的学校，寒暑假，她都会回来，我在住校时，都去住在校门外的她家玩。她爸给她找了一个后妈，有了一个小妹妹。她常拿出她的影集，指着相片告诉我，这是到东湖游玩时照的，这是照相馆拍的艺术照，这是在舞台表演时人家帮她拍的。张张照片，让看惯了照相馆里黑白照的我耳目一新。她还拿出新的期刊，指着让我们青春懵懂期怦然心动的文章标题对我笑，哦，我们的小姑娘长大了，早走出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传说山根代表祖上的根基，山根处凹陷，代表得不到祖辈的庇佑，这种人一般远走他乡，自求发展。这似乎应验了松华的命运，少年失亲，先是妈妈走了;后来，小姐姐又得白血病走了。小小年纪，承受了她不该承受的。 松华，我琢磨不出用什么词语能诠释你的经历，你的风韵，你的独立，你的坚韧，唯有松姿华韵或许能描述你的风姿一二。人说童年的创伤要用一生去治愈，少年的创伤何尝不是。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希望没有影响到你对世界的热爱，你对未来的向往。你叫松华，希望你无论走到哪儿，都记住你是中华儿女，这里有你的亲人、同学、朋友，遥祝你一切顺遂！![]()
胡青，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文学小青年，如今的小老太，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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