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目录
悠悠羊楼洞（咸宁/夏莹）
《红尘·鹿鸣巷纪事》10
前情回顾（点击标题查看）
6、没有瞒报
7.再建新房
8.今天上学
9.轮流公饭
一年时间，逸尘似乎长大了许多，也升级成了二年级的学生。
逸尘上一年级的时候，每天早上还经常要妈妈火急火燎地把他送过桥，再赶回去上工。过了桥以后自然有几个一般大的同学和逸尘结伴一起去学校。
每次中午或下午放学回家，也几乎都是家住桥南的小表姐到家后再往西多跑过一户人家来到桥头，等到看着逸尘过了桥再回去。
是逸尘妈妈特地去拜托过表大妈一家。
现在的逸尘每天过小木桥的胆子可大了，再也不用颤颤惊惊地爬桥了，而是轻轻松松地，甚至可以一蹓就过去了。
逸尘玩心重，上学的事也不怎么上心。逸尘爸爸妈妈不怎么知道逸尘在学校的事，也不怎么关心逸尘的学习。不过也难怪，乡下的家长们自己都忙得顾不上了家，哪里还有闲功夫管他上学的事呢？
这个时候家家都是这样，能管吃饱穿暖就很不容易了。用瞎先生的话是“一个人的墨水是前世带来的。”
最重要的是能够平安长大。
大的带上小的。放学以后还得去挑猪菜、剐羊草。有时还得扛个草耙子去拾草呢。
逸尘就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经历，每个星期也有两三次用草耙子划上满满一草夹子草背回家。
总是想着玩，家里又没人管，逸尘甚至连铅笔没有了也没人知道。他自己也从来不向家里要。他自己不要，家里自然也没人顾得上他了。
只是每到老师布置作业的时候，逸尘总是要找别人借笔。有时别人正在用就只好等别人做好了再把笔借给他做。
就这样，逸尘的作业老是拖拉，也几乎很少按时完成作业。老师寻找他谈话的唯一内容就是要他“按时完成作业”。
他个头总是那么一点点高，排队永远是排在第一个，座位也总是在第一排。
不过这样也好，坐在老师眼皮底下，他胆子又小，不敢乱说乱动。所以老师讲的他也大部分都能听进去。
星期六下午两节课后，老师们开会学习。民社小学和三十里河北的初小老师也全都要参加。他们属于同一个教工组。
海宁除了海宁小学之外，还有南片的马家舍小学，中片的垛上小学和北片的民社小学。
海宁在南片、中片、北片都组建了教工组，以教工组为单位组织开展政治学习、教学研究活动和工会活动，教工组组长都是由片完小负责人兼任的。北片教工组的负责人当然就是民社小学的伍主任兼任的。
老师要学习，学生自然就得早点放学了。
习惯成自然，每个星期六都是这样，下午两节课之后一般都不再上课就提早放学了。
今天放学回家，逸尘没有走原来一直都走的双龙河南的那条老路，而是跟着北路的一个三年级、一个四年级的大同学一起从学校往北走。那个三年级同学书包里藏有一副小小的扑克牌。
逸尘先前曾经和他们一起玩过两三次，感觉挺有趣的。今天放学早，他们两就叫上了逸尘。逸尘听说有扑克牌玩，想也没想就跟着来了。
走过了学校北头的木桥，很快到了他们经常在那里玩牌的一个大泥污塘。
泥污塘里的污泥，是夏秋季不特别忙的时候，生产队安排男劳力撑上木船把瘀积在河底的污泥用罱子捞到船上，再积存在泥污塘里，待沥干了水后再挑到田里做肥料用。
这个时候的泥污塘里的污泥早在冬天就都挑到麦田里做肥料了，新的污泥还没有来得及去罱。塘也正好空着，这样的泥污塘都挖在河岸的一侧，在挖塘时也都会在塘靠岸一侧的地方留有一个墩子，以方便挖塘的人上下。现在这个泥墩子恰好可以当桌子用。
三个人把书包往塘边河岸上的草地上一甩就干起了“争上游”。
一幅扑克牌是由黑桃、红桃、草花和方块四种花式各13张，外加大王、小王共54张组成的。
“争上游”是扑克牌中最简单的一种游戏方式：
游戏规则是大压小。
第一次由拿到最小牌“黑桃3”的人先出牌，可以出单张，可以出对张，也可以出顺子。不管怎么出，以自己能第一个把牌全部脱手就算是“上游”，第二个脱手为“二游”，以此类推，没有脱手的即为“下游”。
单张：3最小，4次之……，10以上为J，Q，K，A，2就这样由小到大，另外小王，大王。
对张：对张的大小顺序同单张。
联对：两联对以上，两联对叫“姐妹对”，三联对叫“金三对”……
顺子：单张连续五联张以上为顺子。在顺子中，A可以作1，亦可作14。而2只能连在下面，不能连接在上面。
“炸”：4张一样的如4个3为“炸”，“炸”可压除“炸”以外的任何牌，“炸”的大小顺序也同单张。大王、小王两张结盟为“天炸”。
出牌按逆时针方向依次进行。
他们三人“争上游”也没有设赌注，但也没有影响三个人的兴致。不过也没什么。
不就是图的个畅快。
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
过了两夜一天就是星期一。早上，吃过早饭的逸尘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书包了。
“也许是又丢在学校里吧？”同学们都习惯把教室说成是学校。逸尘实在记不起来是不是忘了丢在教室里。
逸尘原来也有几次丢过，不过后来都找到了。
这回应该也会是有惊无险吧。
逸尘紧赶慢赶地到了教室，在课桌樘板子里一摸：
“樘板子”就是桌肚子。
没有。寻来寻去，找来找去，还是没有。
好在很快就要期中考试了，这段时间老师都是在组织复习，也没讲新课，所以逸尘跟同桌借本别的课本放在桌上，老师也不在意。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逸尘的成绩好像还不错：数学老师在试卷讲评时还特地表扬了他。
起初几天，逸尘还心心念念地害怕老师骂，但老师在说了他三次两次后，似乎也习以为常，上课下课就再也没人管他的书不书了。
书包没了，书也没了，逸尘回家也不敢吱声。
逸尘是课本上的“寒号鸟”，得过且过。
凡事一个“拖”字诀。
大事拖小了，小事拖没了。
逸尘每天依旧上学放学都不再背书包了。当然下半个学期也就再没有用过课本和书包。
从期中考试前两个星期到学期结束，整个二年级上学期的两三个月的时间，逸尘就都是这样在没有书和书包的日子里度过的
没有书包的日子里，逸尘每天放学到家，妈妈都还没有放工，自然不可能发现什么，每天早上逸尘又会早点起来，趁妈妈在忙的时候远远地说一声：“妈妈，我去上学了。”就赶紧闪了，生怕让她看到自己没有书包。偶尔问起来，就是一句话：“丢在学校里。”
每次回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天晚了逸尘总要用吃奶的力气从水塘里拎上一木桶碧清的水，因为水太重了，逸尘只能把满满的一桶水拎到水码头到水缸的中途，他真的没有力气拎到水缸那里，等妈妈放工到家时再拎过去倒进水缸。
妈妈对逸尘的表现还算满意。
逸尘妈妈从心里觉得：
“这孩子还算知人肝腑，难怪逸尘奶奶那么喜欢他。”
“知人肝腑”是海宁本场人的土话。
用普通话表达就是“知道别人的苦楚”或“善解人意”的意思。
逸尘爸爸的工作更忙，哪里有时间理会呢，他只要逸尘不给他惹麻烦就行。
这也是整个民社小学空前绝后的一个奇葩故事。只是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学校还有过这样稀奇古怪的事。
“一个小学二年级上学期的学生，大半个学期都没有了课本，考试成绩也没有掉下去？”
很多很多年以后的小学同学聚会时，还被提起。
又是一个星期六，这个星期六学校放假，整个下午不上课。逸尘想去叔叔的机制砖瓦厂走一趟。
老师通知让本学期学费还没交的同学带信给家长：下星期一一定要把学费带到学校。
逸尘知道自己家里是没钱的。
二叔。
二叔是逸尘家所有家人和亲戚中最大方，也最有钱的人。听说一个月工资有三十元还不止。二叔对逸尘最好了。每年过年他给逸尘的守岁红包都是两块钱。另外还给逸尘买袜子和其它吃的。
二叔给家里人用钱或买东西都很大方。
中午一放学，逸尘就跟着家住学校东北方向的几个高年级大学生一路直奔东北。
二叔的厂子，逸尘从来没有去过。甚至连到底有多远都不不知道。但高年级的大学生告诉逸尘：“我认识，没多远的，很快就能到。”
走到了分手的地方，高年级大同学用树枝在地上画了详细的示意图。并且告诉逸尘每个拐弯点的标志物。
逸尘点点头。似乎听懂了，似乎也记住了。
也许是逸尘不认识路，也许是逸尘一个人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也许是逸尘肚子太饿了跑不动，也许是逸尘第一次一个人孤单单的，就感觉到更远。
一直走到下午三点多，逸尘才走到二叔厂子卸河码头的对岸。
还好，二叔正好在码头上卸河。
二叔发现了码头对岸河岸上的大侄子，一个才虚岁九岁的孩子。
二叔大吃一惊，赶紧放下装满砖头的担子，请人家装砖头的船家把逸尘接过河。
午餐时间早就过了，食堂也早已下班。
一起上班的工友们赶紧让逸尘二叔带逸尘去弄饭。
当天下午，二叔就给了逸尘五元钱。
五元钱足够逸尘交两个学期的学费了。
不过二叔还是不放心，特地向厂里请了假送逸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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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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