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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美，还是丑
文/董桃森
在省立师范学校读书的寒窗岁月里，我们曾经学过著名作家——叶圣陶先生的散文《牵牛花》。那时的我，并没有去探究牵牛花究竟是怎样的一种花，虽然觉得跟故乡田野里的打碗花极为相似，然而也不敢确定它就是我们儿时常见的打碗花，总以为被作家写进文章中的花，定然是一种名花或者是奇花。
牵牛花有红、紫、白等颜色，它的颜色多名称更多，在不同的地区有着不同的称呼。我的第二故乡叫做黑丑，我的故乡却称之为黑丑花和白丑花。我儿时只知道田野里有很多打碗花，对黑丑花和白丑花一点印象也没有。或许是年幼的缘故，把它和另一种野生中药材打碗花混淆了。前些日子读了一篇赞美牵牛花的散文，其中就提到了打碗花这个名称。为了确定牵牛花是否就是我记忆中的打碗花，我在网上查到了牵牛的许多别名，从中得到了证实：“现代又称之为裂叶牵牛、牵牛、打碗花、江良种、喇叭花、朝颜花等。”可见儿时印象中的打碗花就是牵牛花，尽管故乡多数人既不叫牵牛花，也不叫打碗花，反正我是从小就叫它打碗花了。我的故乡与第二故乡相距不足10公里，竟然对牵牛花就有两种大同小异的叫法，更何况中华大地幅员辽阔，历史悠久，自然也就有了许多的名称。
牵牛花与打碗花原本是两种不同的中药材，为何还有许多地区称之为打碗花呢？我想是由于牵牛花的形状像碗，它朝开夕落，开放时间极短，就像一个好端端的碗落地即碎一样，顷刻间，那精致的工艺，华美的釉色，便灰飞烟灭，不复存在。至于在故乡称之为黑丑花和白丑花，这是按照花种的颜色来命名，种子是黑色的叫黑丑，种子是白色的自然就叫白丑了。无论黑丑还是白丑，均可入药。黑丑有泻下、逐水、杀虫、攻积等功效；白丑有散寒，止痛，止吐，止泻痢等作用。有些地区是按照开花的时间来命名，早晨开的叫朝颜，傍晚开的叫夕颜。牵牛花一朝一夕辛勤而开，故此又美其名曰勤娘子。还有的地区称之为草金零、盆甑草、狗耳草、姜花等，或许还有鲜为人知的其他名称……
牵牛花之所以有这么多的名称，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品种多和外表美，更主要的缘故是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试想，就连这样一种普普通通的野花，也能赋予它丰富而深刻的内涵，这不仅反映了文化人不同的认识和情感，而且证明了古代劳动人民有着无穷无尽的智慧和才学。
近年来，无论是我家的菜园中，还是谷类作物的农田里，总是有很多牵牛花缠绕着农作物的茎和叶。不是同豆角蔓缠绕在一起，就是把玉茭的茎和叶束缚在一起，甚至把秸秆压得从中间折叠下来，或者把谷子、糜黍的秸秆压得倒伏在地。不仅对农作物的生长造成了极大的危害，而且让没有经验的农家人头疼犯难，啼笑皆非。由于它的叶子和藤蔓与眉豆十分相似，因此在幼苗期不易区分。曾经听我们学校的大师傅说过这样一件事：有一位年轻时离家在外工作的老乡，退休后与妻子一起耕种了几亩农田。在他回乡后的第一个春天，夫妻二人在播种玉茭的同时，还在玉茭田的四周种上了眉豆。当他给玉茭第一次锄草的时候，眉豆也长成了幼苗，然而牵牛花也不甘落后，似乎是同眉豆一起破土而出，一起使劲生长。眉豆四周围绕着牵牛花，牵牛花和眉豆混杂在一起。缺乏农业常识的他，误以为牵牛花是眉豆，眉豆是牵牛花，然后把眉豆统统锄去，留下的全是牵牛花。秋天不但没有吃上眉豆，而且让牵牛花把玉茭缠绕得东倒西歪，叶枯茎折，产量也受到了损失。
牵牛花朝开夕落，花开的时间极短，一般不作为观赏花种植。不过也有一些文人雅士对牵牛花情有独钟，于是就把它栽培在自家的庭院。齐如山、梅兰芳、叶圣陶先生都曾经种植过牵牛花。因此就有了“秋赏菊，冬扶梅，春种海棠，夏养牵牛”的俗话。或许是著名剧作家齐如山先生开了种植牵牛花的先河，然而从古至今在农村应该无人栽种。因为牵牛花只有依附于其他植物，才能自然地开在田间野外。那种悠然自得的野趣，那种生命力极强的霸道，总是让人工培育的花望尘莫及、无法比拟。或许正是这种野生的美和顽强的生命力，才赢得文人画家的观赏和赞美。曾有人这样赞美牵牛花：“它采集了晚霞的多彩，汲取了夜间的甘露，在晨曦与霞光中绽放，把短暂的美丽留在人间；它隐密而生，援茎而长，一秋留种，年年盛放。”这是牵牛花光鲜亮丽的外表美，其实它的本质却与外表截然相反。它不仅与禾苗争夺阳光雨露，而且是缠绕着农作物的茎从而达到了往上爬的目的。它的美完全是建立在禾苗被迫负重、甚至枯萎的基础之上，它在绽放自己美丽的同时，也把依赖、欺凌庄稼的本性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五颜六色的牵牛花啊，你的美是以牺牲庄稼的生命，损害农民的辛勤收成为代价。你究竟是美，还是丑呢？我究竟是该赞美你，还是毫不留情地批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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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