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前往陌生领域的起点。
我双眼见到鬼。
驱魔人。
1987年，蒂姆·波顿借助上述三种要素搭配他最爱的德国表现主义，以1500万美元的预算拍摄出《甲壳虫汁》（阴间大法师）。
华纳兄弟影业见此片取得的商业成绩（7370万票房），结合波顿之前递交的「蝙蝠侠」电影大纲。
正式选择由这位新锐导演操刀“黑暗骑士”的银幕首秀。
波顿的构想与「蝙蝠侠」电影版权的持有者迈克尔·乌斯兰不谋而合——回归黑暗之心。
当1989年上映的《蝙蝠侠》取得4亿美金票房后。
华纳意识到，他们押对宝了。
不过波顿并不这么想，他觉得执导《蝙蝠侠》期间受到的限制过多，未能表达出自己的喜好。
于是他转头去二十世纪福克斯影业执导了《剪刀手爱德华》（1990）。
《剪刀手爱德华》的经典无需多言，但华纳一如既往地错过了优先投拍权。
为此，高层所能想到的弥补方式，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请波顿回归《蝙蝠侠》续作。
兜兜转转三十多年过去，波顿早已不在创作黄金期。
华纳看着自己的版权库，又念起这位曾经的鬼才导演。
恰逢《闪电侠》（2023）请回迈克尔·基顿，网飞的剧集《星期三》（2022）大爆。
《甲壳虫汁》续作，即刻启航。
时代或许会让经典褪色，但那份童真与怪诞永存。
《怪奇大法师》趁着暑期档的末尾，预热起万圣节的糖果。
四亿美元的票房冲入年度前十，波顿不禁轻哼起来：
所谓哥特，吾乃独孤求败。
01
在展开对《怪奇大法师》（甲壳虫汁2）的叙述前，需不可免俗地介绍下蒂姆·波顿。
一言以蔽之，波顿是一位你只要看电影就无法避开的导演。
他是《娱乐周刊》评选出的“影史最伟大五十名导演”里最年轻的。
论“人生必看片单”，波顿有《大鱼》（2003）；
论超级英雄，波顿有《蝙蝠侠归来》（1992）；
论动画，波顿画师出身，《圣诞夜惊魂》（1993）奠定其地位；
论商业，波顿有《爱丽丝梦游仙境》（2010），以10.2亿美元的全球票房，傲视群雄；
论作者型风格确立，波顿是北美“哥特文化”的开创者；
最后，波顿还擅长Cult（邪典）片，《艾德·伍德》（1994）将诠释何为“烂到极致自然邪”。
一个人的疯狂就是另一个人的现实。
波顿拥有英国、苏格兰、德国、挪威、瑞典、克罗地亚以及遥远的荷兰和法国血统。
孤独、自闭是波顿童年的常态。
12至16岁时，他由于父母频繁外出搬去祖母家生活。
然而，与祖母的年龄代沟连同青春叛逆期的到来，令他难以表露真实想法。
亲人的疏忽，使得性格内向的波顿更加自我封闭。
在学校内，波顿也是沉默的一员。
他与同学、老师没有过多的接触交流，无法融入周边的圈子，时常一个人缩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据波顿的第二任妻子海伦娜·伯翰·卡特透露，他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
于是小波顿将兴趣转向了电影。
正巧，他出生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伯班克。
伯班克是一个比较偏远的郊区城市，航天工业发达。
除此之外，这座城市还被誉为“世界媒体之都”。
它是迪士尼总部的所在地，包括华纳兄弟、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维亚康姆、美国公共广播公司等诸多世界著名传媒及娱乐公司均在伯班克设立分支机构。
波顿深受此地的影视文化熏陶，他最大的爱好就是躲在房间里画画和看电影。
从环球影业三十年代的怪物宇宙到汉默公司发行的B级片；
从德国表现主义到文森特·普莱斯主演，罗杰·科曼执导的恐怖片，甚至包含日本的特摄怪兽集。
这些电影伴随着波顿成长。
他儿时的梦想是穿着怪兽服破坏东京，但由于他无法成为哥斯拉，便决定做一名动画师。
自此，阴郁、神秘、黑暗的氛围构成了蒂姆·波顿影片不拘一格的主基调。
他的影片在探索孤立的主题时往往带有自传性质。
《剪刀手爱德华》尤为明显，为了从福斯手里获得完全的创意主控权，波顿甘愿放弃片酬。
《阴间大法师》虽不是波顿的原创作品，但却是他以低预算制作大热影片的范例。
1978年，波顿从加利福尼亚州艺术学院毕业后，得到了进入迪士尼工作的机会。
不过，由于他的作品“阴森且黑暗”，和迪士尼主流的“童真”、“梦幻”、“美好”画风相悖，那段时光对他来说并不愉快。
波顿回忆道，迪士尼的吊诡之处在于，他们既希望你成为一名艺术家，又希望你化作一头没有个性的“牛马”。
这些矛盾在1984年，由波顿执导的短片《小科学怪人》完成后，到达了顶峰。
波顿随即被迪士尼解雇，因为他们声称波顿一直在浪费公司的资源，并认定这部影片不适合目标受众。
（2012年，《科学怪狗》以3D定格动画的形式上映）
幸运的是，此片得到一批业界大拿的赏识。
其中就包括《The Pee-wee Herman Show》的创作者保罗·雷宾斯。
保罗与华纳聘请波顿将这一成功的舞台剧改编成大电影。
波顿欣然接受，《荒唐小混蛋奇遇记》（1985）由此诞生。
作为波顿的长片处女作，此片以700万美元的预算斩获超4000万美元的票房，并在未来的几十年中变成一部邪典电影。
该片成功后，波顿一边准备华纳“公开招标”的「蝙蝠侠」项目，一边审阅其他顶级剧本。
令他失望的是，大部分剧本的想象力与原创性都极度匮乏。
直到迈克尔·麦克道尔撰写的《甲壳虫汁》出现，波顿阅后瞬间来了兴趣。
这是一部关于一名自称“阴间驱魔人”的恶魔恐吓新搬入古旧房子的富有家庭的黑色喜剧。
影片于1987年3月11日开拍，其中仅耗费100万美元制作视效。
波顿希望让它们看起来廉价且虚假，与他酷爱的B级片相似。
《阴间大法师》最终得到了第61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化妆。
选角方面，波顿看过薇诺娜·瑞德的处女作《美国小子》（1986）后，认定她的外貌适合哥特亚文化。
彼时瑞德15岁，她的艺名（Winona Ryder）也源于此片。
片中播放了Mitch Ryder的歌曲，她的原名为Winona Laura Horowitz。
02
《怪奇大法师》是《阴间大法师》的现代复刻版。
这点从片名便可见一斑，由Beetlejuice改为Beetlejuice Beetlejuice。
假如还有第三部，即可称作Beetlejuice Beetlejuice Beetlejuice ~
它甚至没有如三十年前原定的续集般，改变地点。
依旧是熟悉的“鬼宅”，熟悉的一家人。
1990年，波顿本想打造续作《阴间大法师大闹夏威夷》（Beetlejuice Goes Hawaiian）。
他觉得要是把一部海滩冲浪电影和德国表现主义相配应该会很好笑，因为这两者完全不搭。
但华纳只想推进《蝙蝠侠归来》。
1996年，当高层请来凯文·史密斯编写剧本时。
凯文表示，《阴间大法师》的故事已足够完整，无需前往夏威夷。
但您猜怎么着，我这有一份独家的，新鲜出炉的《超人复活》本子，有没有兴趣谈谈？
（详情可参考纪录片《超人复活夭折记》）
2023年5月10日续章开拍后，波顿引入了此前在《星期三》里合作的青年女演员珍娜·奥尔特加，用以填补薇诺娜·瑞德老化后的空缺。
以及他的新女友莫妮卡·贝鲁奇和老牌影星威廉·达福。
岁月是把无情的杀猪刀，但它似乎对莫妮卡·贝鲁奇格外宽容。
九十年代初的《惊情四百年》里，薇诺娜·瑞德风华正茂，是被吸血鬼德古拉钦定的挚爱。
而莫妮卡·贝鲁奇出道即“熟妇”。
如今瑞德不得不在《怪奇物语》里当妈，但莫妮卡不仅被选作“邦女郎”，更成为本片的一抹亮色。
她以女妖迈入大众视野，又在片中摄人心魄。
上帝创造女人，莫妮卡是上帝的杰作。
说回故事，两部影片皆可用三句话概括。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
从但丁·阿利吉耶里的《神曲》，到皮克斯出品的奥斯卡最佳动画《寻梦环游记》（2017），人类对死亡的想象永无止境。
波顿对死亡的着迷人尽皆知，他还经常探索死亡的文化传统和艺术运动。
《阴间大法师》的开篇，两位恩爱的情侣，因一次意外导致死亡。
于是他们展开了一场对亡灵（阴间）世界的探寻。
“我双眼见到鬼”
正如麻瓜们看不到霍格沃兹的魔法世界，鬼魂也需要被活人见到才有意义。
瑞德饰演的莉迪亚便是这样的存在。
她不止能看见，亦可与鬼魂交流。
《怪奇大法师》中，她的女儿阿斯特丽德继承了母亲的天赋，而莉迪亚也靠“通灵”成名。
“驱魔人”
（《驱魔人》被誉为最佳恐怖电影）
每一部商业片都需要一个反派。
《阴间大法师》将它的反派放进了标题：Beetlejuice。
只需喊出他的名字三次，任何你无法解决之事都可以“放心”交给他。
比如想“吓死”你的前任，赶走吵闹的房客，“教训”无能狂怒的上司等。
当然，某些时刻，你可能得先同他达成一些“契约”。
“阴间大法师”由迈克尔·基顿饰演，基顿曾说这是他最满意的角色。
（该角色一度被华纳考虑由阿诺·施瓦辛格出演）
粉丝得知基顿会成为蝙蝠侠后的不满也源于此。
一个肆意妄为、疯疯癫癫、满脑子“黄色颜料”的“小丑”，竟能是不苟言笑的布鲁斯·韦恩？
如此炸裂的反差大致和罗伯特·帕丁森刚演完《暮光之城》便宣布接任克里斯蒂安·贝尔的蝙蝠侠效果类似。
从严格意义上讲，阴间大法师不算是一个“反派”。
他只不过对瑞德一见钟情，爱得死去活来。
但亡人纠缠活人，还是位厌世、怪奇且“异常”的少女。
这种题材交给温子仁就拍成了《潜伏》（2010）。
03
杂糅上述概览，《怪奇大法师》新鲜出炉。
有人逝世，瑞德的丈夫和父亲；
有人回魂，怪奇大法师的妻子；
有人失意，瑞德的女儿。
他们将重返阴间，与家人和解，与鬼怪嬉闹，与“甲壳虫汁”舞蹈。
波顿早已不是年少时代的“局外人”，但面对自己的成名作，他不单反思了“为什么热爱拍电影”，还注入了灵光消逝前的奇思妙想。
作为曾经《蝙蝠侠》IP的缔造者，波顿又一次为华纳“续命”。
（当然，《小丑2》很快就会变成另一个超英史上的昂贵笑话）
《怪奇大法师》的项目在华纳内部已酝酿超十年之久，他们一度想将本片打造成流媒体特供。
这令波顿感到沮丧，他拒绝回归执导。
华纳认为，波顿自《爱丽丝梦游仙境》后的作品一部不如一部。
而《怪奇大法师》的预算至少要1.5亿美金，风险过高。
不过波顿表示，只要登陆院线，他愿意降至1亿美金。
为此波顿发动人脉，片中的每一位明星都是自降片酬出演，使得《怪奇大法师》成为又一项“惊奇”的制片案例。
坦率地讲，《怪奇大法师》的质量远非耀眼的票房数据那般完美。
我们大可以说此片的故事索然无味，反派外强中干，卡通感荡然无存，属教科书级别的吃老本。
但，无论你是否喜欢波顿，都能在本片找到熟悉的哥特与童话。
善良的人物配合死亡美学，高纯度色彩的背后隐喻现实，丹尼·艾夫曼多变的配乐奏响反叛。
《怪奇大法师》像是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玩具袋，每隔一两分钟，波顿便会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新玩具。
尤其是片尾字幕列出的数百名定格动画木偶师与道具制作者，对于一位曾公开批评CGI却又在2010年后过度使用的导演而言。
这代表着波顿真正的回归，本片是一部靠着数位“老艺术家”手工制作而不是依赖软件生成的有趣作品。
万圣节是波顿最喜爱的节日，它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但在这一天，小孩可以大胆地敲响大人的房门讨要糖果。
戴上面具，乔装打扮后，你便可以去探索另一种生活，另一种情感。
波顿影片的结局，常常蕴含着一丝温情的意味。
它让孩童们体验到被看见，提供了逃避和自我安慰的途径。
蒂姆·波顿擅于披着阴森恐怖的外表为观众揭露潜藏在心底的柔软，用讽刺、调侃的口吻诉说世间的孤独。
他鼓励人们直面内心深处不可避免的孤独，并积极地从孤独中汲取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