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在路上 || 聊聊在非洲的游猎旅行

Safari 这个词，源自阿拉伯语中的“旅行”，在19世纪欧洲殖民非洲时期被引入英语，特指游猎探险类旅行。如今这个词依旧常常翻译为游猎，但其所指的旅行，只有“游”而没有“猎”了。现代的 safari，泛指所有以追踪动物为主题的旅程；它不仅发生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区，也可指在中美洲的热带雨林中追踪鲜艳的鸟类，在亚马逊丛林寻访美洲狮的踪影，或是在印度次大陆探寻孟加拉虎和斯里兰卡花豹。

不过本文重点聊的，集中在撒哈拉以南游猎旅行的选择，即西非，南非和东非最流行的几个目的地：纳米比亚，南非，肯尼亚和坦桑尼亚。

一个好的 safari，必须同时兼顾“天时地利人和”外加“动物和”才行；就是选择合适的季节，了解自己选择目的地的地形地理特征，有专业的好向导，和知道去看什么动物而且运气好这些动物会赏光出现。

首先是天时。

肯坦两国，赤道高原，四季不甚分明，要看的是雨季和旱季。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雨季是不适合游猎的，那些原本就很糟糕的路况会更加泥泞难开甚至危险，下雨时无法打开车上的大天棚甚至连窗都开不了，能见度差，拍照也不方便。

因此大致来说，东非推荐的季节之一是一二月间的短旱季，正好是北半球各国寒假期间。一月还可能有一些阵雨，但基本气候适宜，而且之前十二月的雨季刚刚结束，Serengeti 的食草动物开始生育幼崽，这个时候的大迁徙路线集中在东南地区，看幼崽极佳。最流行的季节则是长旱季，即六月到九月之间，那时大迁移集中在北部，很多人期待运气好能够看到天河之渡，那么无论是去 Serengeti 还是 Masai Mara 都可以。我在长短旱季都去过这两个国家，根据大迁移路线转换，看到的景观是不同的，这点在后面‘地利‘篇我会再进行比较。

西非和南非的游猎时间也有旱季和雨季之分，但还要加上季节之分。纳米比亚和博茨瓦纳等国已经在南回归线上下，南非的纬度更高一点，所以四季已经很分明。于是这些国家在北半球的寒假期间就不适合过去了，比较炎热多雨，旺季主要集中在六月到九月。

不过，我本人选择的都是肩季。

我是四月份去纳米比亚的，那时雨季基本结束，Etosha 傍晚偶尔会有小阵雨，在沙漠中就格外有气氛，也不影响游猎。如果行程中要加上徒步，那时天气也比七八月温暖一些。南非我选择了十月去，也是因为那时候更温暖。特别是若你要结合南部观鲸，那时的水温更容易看到南露脊鲸。而且那时候南非春花烂漫，开过 Pretoria 和约堡，一路上蓝花楹铺天盖地，真的是美不胜收。

接着说说地利。

游猎地区的地形地貌不同，栖居的动物也会有不同，整个观光体验都不一样。且不说今天讨论的这几个国家的最大国家公园完全没有可比性（纳米比亚的 Etosha 是沙漠游猎，南非的 Kruger 是灌木林游猎，肯尼亚的马赛马拉和坦桑尼亚的 Serengeti 是草原游猎），哪怕同一个国家之内，如果你想去几个不同的国家公园，它们也可能非常不同：比如 Ngorongoro 是火山盆地，大裂谷带的各个湖区都有自己的小生态圈，高原尽头接近撒哈拉地区比如 Samburu 又是半沙漠地貌 ... 所以了解选择自己想看的地形风景和动物，也是准备的一部分。

众所周知的非洲五大，起源于游猎历史上最难捕杀的五种陆地动物，即大象，水牛，犀牛，狮子和花豹，是所有游猎旅行者们追逐的最重要目标。这些动物在我们讨论的这些国家公园里都基本能见到，但能见度会有差异。比如犀牛在东非大迁移路线里就很难找到，除非你特意去肯尼亚的另外一个以犀牛为主的保护区 Ol Pejeta；而犀牛在南非就相对多很多，在纳米比亚也比较容易看到。坦桑尼亚狮子最多，博茨瓦纳大象最多，其他地方这两种动物也比较常见，可是花豹在哪儿都比较难找。单国内部各个公园里的动物种类差异也很大，你如果想在纳米比亚看水牛，Etosha 就没戏，需要到该国和博茨瓦纳以及赞比亚交界的地区才有。

就平时游猎看动物的清晰度而言，沙漠里没有遮挡，如果看到了，就最清楚。灌木游猎最难找动物，但也因此很有成就感。这两类地方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都有动物集中喝水的水坑。当动物们聚集而来喝水的时候，它们会分门别类很有规矩地轮流入场，就像一幕幕话剧展开，层次立体，整整齐齐，特别可爱。这些是东非草原游猎比较难看到的，而在 Etosha，你常常可以守株待兔，就等在水坑旁边，一片片动物自己会上门表演。

东非草原总的来说能见度高，但不同区域也有不同的地貌。比如 Serengeti 南部是真正的一马平川，无边无际；而北部则慢慢进入丘陵并有部分树林，还有一些区域有石林。同样是 Serengeti，我就偏爱南部大平原。我那时的日记曾记载过短旱季的景观：

出了 Ngorongoro，我们要在天黑前开车到 Serengeti 里面宿营。Frank 这时显露了他开车的技术，在尘土飞扬的大平原上把越野车开到120码。非常刺激。我喜欢速度，尤其是在空旷的地方，几乎有飞翔的感觉。想起在约旦的 Wadi Rum，我们的敞篷越野车翻越沙丘，追赶落日，何等辉煌。今天我们呼啸着驶入 Serengeti, 千百头角马羚羊和斑马在四周奔跑集散，又是另一番蓬勃气势。这才是我向往的景致啊！

一个以前到过 Serengeti 的朋友对我说过，她觉得当时自己置身于世界尽头，似乎要掉下去一般。我听她这么说的时候很不理解，但现在我身在此处，这番话如同一道冰凌轻敲我的心门，我豁然开朗，忽然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Serengeti 的深处是如此广阔平坦，没有到过这里的人是很难想象的：地平线是那么直，看上去近在眼前，似乎如果我们再向前走几百米，那里就再无屏障，是大地的尽头。而这地平线又是坚实的，和天空界限分明，我们似乎飘浮在天空之中。

然后，毫无悬念的，我看到了有生以来最绚丽的一次日落。遮住落日的那一片蘑菇云浮在半空如同核弹爆发，整个天空犹如一块半透明的琥珀，橘红而带着无数纹理。这种透明有着水一般流动的质地，天空又可以被误认为是一片连接着大地的湖泊，各个云块如同湖中的岛屿，远方大片的云则形成了彼岸。英文说有种美丽是 breathtaking，也许这就是了吧。

说到“人和”还有“动物和"，前者可控，后者当然不可控。

前者其一是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好的司机向导。这点其实不难；一般靠谱的公司，这是最起码要保证的。向导都会尽力帮助游客找到动物。向导之间在游猎过程中有无线电交流，车和车碰上了也会互通信息，找到五霸是你的心愿也是他们的心愿。

这次我尤其体会到司机的驾驶技术的重要性：破路上要开得安全，但该快的时候也必须能快。比如我们在 Samburu 那天看猎豹，司机无线电里一接到信息就叫我们系紧安全带，几秒内就提高了车速风驰电掣冲到那里，正好赶上猎豹向我们走来，然后穿过马路施施然消失在另一边的树丛中。我们离开时，还有一些车正在赶过来，但这就是几分钟的运气，慢一拍错过了就错过了。还有我们在马拉看到花豹妈妈和她的两个刚刚满月的宝宝的那天，花豹藏在一条干涸河谷的树岛之间，很难进入。那条河谷很窄，而树岛的坡度又直又高，不知道我们的司机是怎么开的，反正硬生生爬坡爬了上去。因为这是如此难以企及的地区，我们得以和很少量的几辆车安静地分享这魔力的一刻：看着小豹子们嬉戏打闹，喝奶撒娇，咬着一块鹿皮学打猎，拨弄妈妈的尾巴... 那半个小时，绝对是此次行程的最高潮（请看下面视频）。当我们心满意足离开的时候，河谷那边还有好多车在排着队想过来，但不知是车型的缘故还是司机的水平，反正就是过不来。

不过无论如何，这是大自然，能不能看到动物很大程度上是运气，所以’人和’之其二，我们还是要有平常心。这些年我们多次游猎，可以说叠加起来是想看的都看到了，但是每一个单次旅程，都是有遗憾的。这遗憾之中，却也往往夹带着突如其来的更大的惊喜。比如在斯里兰卡，据说在雅拉公园看到豹子的机率是全球最高的，但我们就是没有看到豹子。正失望时，却撞上了完全没有期盼的更罕见的斯里兰卡长毛懒熊，而且一直走到我车门下，连我们的向导都四年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情景！还比如这次在 Nakuru 湖，我们计划着去看夕阳下的大群火烈鸟，偏偏碰上这个小生态区倾盆大雨 -- 说好的旱季呢？结果一只火烈鸟都没有看到。可是，我们却碰上了狮子在十来米距离内雨中狩猎斑马的精彩一幕。啊，它那甩开一头鬃毛上雨滴四处飞溅的蓬勃帅气，那狩猎失败后坐在我们车旁静静思考狮生的高贵神态，弥补了没有看到火烈鸟的遗憾。

另一方面，如果有条件，我也能理解一些人某种程度上的"执念"。我们在亚马逊的时候追踪美洲豹，有一天向导得报前方河滩有踪迹，我们飞快冲下营地坐进快艇向那里行驶，最终还是错过。向导对我们说，他有个美国客人，就是一心一意要看到美洲豹，每年有假期就过来一周，连着来了亚马逊七年，在第七年看到了！如果他愿意而且有钱有闲，为什么不呢？而且待到 safari 玩多了，你可能就是想看特定的某种地形地貌，某类特别罕见的动物，甚至特定的某几个动物。这时你可能就会开始离开大众旅游线路，转而探索更多冷门的公园和保护区。比如这次我们去北肯尼亚 Samburu，就是为了看那里和南部马拉地区不同的索马里沙漠类动物，以及世界上仅存的两头北方白犀牛。执着和平常心，在自己的条件下保持平衡即可。

最后，说说行程计划。

其实这个很简单，就是你先选择想去哪个国家，看哪种地形下的公园，然后按照目的地确定合适的时间，再联系地接按照时间和预算安排就行了。

所有这些国家，入门级别的游猎客人们几乎都会先选择各国最大的几个国家公园。这些地方旅游业都非常成熟，在食住行方面的选择都相当完善；从西方年轻人常玩的大 overland 长途露营到土豪的私家野奢营地，从三百美元到三千美元一晚的各种 lodge ，开长途越野车或者坐小飞机来往各公园的交通等等，完全丰俭由人。历史上这类旅行的主要顾客群以欧美游客为主，所以那些食宿设施的标准和风格，大部分迎合欧美中产游客的要求，还是比较和国际接轨的。

但是出了这些泡沫一般的营地舒适区，非洲各国还是极为贫穷的，有些地方大家还是要做好行路艰苦的思想准备。比如如厕这种，也可能就得在路边找个树丛解决。基建方面，南非总体条件是最好的，东非的路况最差，部分路途缓慢且颠簸。安全方面，旅游业作为经济支柱产业，各国政府无论如何都是尽力会保护游客安全的；地接公司也知道如何避免不安全的地区，在游客集中的路线上，总体是很安全的。

游猎时间有长有短，短游猎可以由住宿地主导，即你直接定某个公园内的某个营地酒店住宿，然后在那里住几天，游猎车导由营地负责即可。这种短游猎比较轻松，避免长途跋涉，适合家庭游。在大的国家公园里这样住几天，基本上想看的也都能看到了。营地里各种娱乐休闲设施往往非常完善，吃住玩全包，和海边躺那种度假其实也差不多。长游猎呢适合我这种比较作比较贪心的特种兵，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想看更多不同的东西，那就以车和导游为主导，跑来跑去比较辛苦而已。

事实上对于大部分游客来说，游猎三四天已经绰绰有余，看完五霸以后除非是真正的动物爱好者，其实对越野车转来转去就已经有点腻了。这时你就可以考虑怎样设计一个更多元化的行程。比如在坦桑尼亚可以从 Arusha 入，先看 Serengeti 和 Ngorongoro 加个湖区，然后喜欢徒步的可以顺便去爬个乞力马扎罗，喜欢海边躺的可以飞到南边 Zanzibar 待几天。比如在纳米比亚看完 Etosha 后可以去爬红沙漠的沙丘，徒步死亡谷，骷髅海岸，和海豹十字湾（做好被臭味熏昏的准备）。比如在南非游猎后可以顺着花园大道一路看几个不同的地质公园，进入各个美丽的酒庄品尝美酒美食，当然还有好望角和开普敦。就多元化行程而言，肯尼亚就差一点，非游猎类的景点不多而且也不惊艳；但你可以把肯坦两国集中在一起计划来弥补这一点。

诸位，happy safa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