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财课堂｜信托如何为艺术品的保护与传承赋能

来源:《家族企业》杂志

艺术品作为一种兼具经济价值与历史、文化价值的财富形态，不仅可以帮助家族实现财富的长期累积和保值增值，同时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承载家族精神、价值观、审美品位与文化底蕴并使之代代延续，进而还能通过展览、捐赠等公益方式体现家族的社会责任，提升家族的社会地位和声誉。

作为家族财富与精神文脉的重要传承手段，只有选择最适合于家族的艺术品传承工具，才能最终实现家族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的不断绵延与永续。而信托近年来从赠与、遗嘱、信托、公益或慈善等其他传承手段和工具中脱颖而出，主要因为其可以使艺术品保持长久的生命力。

需要明确的是，“艺术品信托”并不是一个标准的法律概念，它可以指传统的以艺术品作为投资标的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也可以指以个人或家族合法持有的艺术品作为信托财产设立的财富管理服务信托，还可以指将资产管理信托与艺术品消费选择权相结合的创新型金融产品。而本篇所强调的具有艺术品保护与传承功能的“艺术品信托”则专指《中国银保监会关于规范信托公司信托业务分类的通知》（银保监规[2023]1号）定义的“财富管理服务信托”。

既然艺术品对家族财富的传承具有不同于资金、金融产品、股权或股票等资产的重大意义，为什么市场上以艺术品作为信托财产的财富管理信托案例却少之又少？艺术品的收藏和鉴赏在国内起步较晚，艺术品市场还有待进一步拓宽与完善，这自然是一方面的原因；而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艺术品资产本身的特点导致其作为信托财产在交付、保管、运营、分配等各个环节都面临更多的理论和实操难点。

艺术品的确权难度高 艺术品的权属不仅包括艺术品实物的所有权，同时还包括其著作权。艺术品信托的设立人既可以是艺术品创作者本人或者其近亲属，也可以是艺术品收藏家。若拟设立信托的委托人所交付的艺术品是其本人或亲属的原创作品，则该艺术品的所有权与著作权相对清晰也相对容易确权，但仍需要考虑艺术品是否涉及夫妻共同财产、是否涉及继承或赠与等问题。若委托人所交付的艺术品是其通过受让方式取得的，那么获取艺术品的渠道、是否可追踪溯源等问题也会给艺术品的确权带来现实的困难，进而影响艺术品作为信托财产的合法合规性。

艺术品的真伪难鉴别 艺术品的真伪鉴别是指对艺术品的真实或虚假进行辨别并加以确认。艺术品的真伪直接影响到了艺术品的估值，从而间接决定了信托财产的估值。与艺术品的确权问题类似，若拟设立信托的委托人所交付的艺术品是其本人或亲属的原创作品，则该等艺术品的真伪通常不需要特别的鉴别程序。而对于通过受让方式取得的艺术品，特别是收藏价值高的艺术品，其真伪的鉴别受到获取途径（公开拍卖、画廊出售或藏家私洽等）、鉴别技术、相关艺术专业知识储备，甚至社会整体艺术鉴赏能力等因素的影响，是一项难度系数很高的工作。

艺术品的保管与保险要求高 艺术品的保管方式将极大地影响艺术品的价值，因此，存放艺术品的场所通常需要满足人员流动少、私密性好、避光、防水、防火、防盗、防霉变等条件，且对保管环境温度、湿度的稳定性也有较高的要求。另外，因艺术品在保管、展览、拍卖、运输、装卸等过程中会遇到多种风险，包括自然风险、意外事故、人为风险等，所以为艺术品投保是一种有效的风险转移手段，这就需要筛选出专业的保险机构以及对应的险种，以尽可能覆盖艺术品传承全生命周期中的各项风险。

艺术品的运营管理专业性强 艺术品的传承并不是一种静态的保管或收藏，它所具备的经济价值和历史文化价值需要通过自我欣赏、展览、学术研究、信息传播、复制、发行等方式不断提升与累积，而无论是艺术品创作者本人或其亲属，还是个体收藏家，抑或作为受托人的金融机构，通常都不具备艺术品运行管理所需要的专业性、标准性和高效性。很多情况下，需要引入专业的第三方艺术品服务机构来实现艺术品的有效运营和管理，通过专业的运作，最大限度地发挥艺术品效能，也有助于艺术品的保值和增值。

在分析了艺术品资产所具有的特点后，将艺术品资产与信托融合所面临的实操难点也就非常清晰了。以我们提供全程法律服务的国内首单艺术品资产传承信托“五矿信托-温润而泽-戴泽艺术信托”为例，受托人代表信托直接持有委托人所交付的艺术品，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各方在信托项下的职责划分以及风险防范措施的设计都需要结合艺术品资产的特点而进行专业化、制度化、精细化的安排，这也是艺术品信托落地的难点所在。

艺术品的交付 正如前面对于艺术品资产特点的分析，艺术品的权属确认具有复杂性，委托人拟交付艺术品设立信托的，首先应确保其所交付的艺术品为其合法所有的财产，而财产权属的合法性风险按照委托人为艺术品的创作者、为创作者的亲属且通过赠与或继承取得、通过拍卖或二级市场交易等方式受让取得而递增。这就要求受托人在项目实施前进行充分的尽职调查，通过委托人自述、法律文件核查、公开信息查询等可行方式追踪确认委托人对于艺术品的所有权。

艺术品确权完成后，委托人与受托人还应确定艺术品的交付方式与所有权转移问题。由于法律法规未对艺术品的权属设置有登记、备案等公示制度，艺术品的所有权变更宜适用“动产交付”的标准。同时，考虑到艺术品价值高、易损坏、运输难度大的特性，信托财产的交付可考虑不再进行实质的占有转移，而在艺术品保管机构场所或保险机构认可的存放地点进行清点、验收与交割。

艺术品在信托存续期间的运营管理 艺术品信托成立后，其项下的艺术品将被持续运营、管理，在受托人代表信托直接持有艺术品的情形下，受托人实际上不具备艺术品的经营管理能力，那么就需要解决有关艺术品的评估、保管、保险、展览与处置的决策权，并考虑由相应的决策权人指定专门的艺术服务机构负责艺术品的评估、保管、保险、展览事宜。因此，艺术品信托需要在信托文件与艺术服务协议中明确约定艺术品管理运营的原则，并细化艺术品各个管理运营环节艺术服务机构提供的服务内容与服务方式。

另外，需要提示的是，因艺术品的权属还包括著作权，在委托人仅向受托人交付艺术品的所有权的情形下，根据著作权法，除艺术品原作的展览权外，艺术品信托不享有艺术品的其他著作权及相关权利。因此，在艺术品信托项下对艺术品进行管理与运营还应受到艺术品著作权的限制，不得侵犯著作权人的权利。

艺术品信托参与主体的责任划分 艺术品信托成立后，艺术品在主要的保管环节、运输环节、展览环节、拍卖环节等均涉及参与主体之间的责任分配问题，这需要在委托人、受托人、艺术服务机构签署的艺术服务协议中对前述主要环节的责任分担事项进行明确约定。例如在保管期间，由委托人、受托人与艺术品保管机构签署三方保管合同，约定风险自三方签署完毕交割确认单后转移至艺术品保管机构，由艺术品保管机构承担艺术品保管期内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的艺术品毁损、灭失的赔偿责任。在运输期间，如根据信托合同发生艺术品离开保管场所进行展览或拍卖的情形，建议由受托人与借展人或拍卖公司等机构签署相关协议时，约定由借展人或拍卖公司自行或雇佣第三方运输公司运输艺术品，并由该等机构或运输公司承担运输期间的风险。就艺术品展览或拍卖涉及的其他艺术品出库、存放、布展、撤展、入库等各个环节，建议实现与相应主体签订协议确认责任划分以及权利义务的分担，确保艺术品在每个环节均有明确的责任承担主体，并在艺术品发生毁损、灭失时向相应主体主张赔偿责任。

艺术品信托涉及的税务问题 艺术品信托可能涉及税费的环节包括委托人交付艺术品作为信托财产、向展览馆等借展人提供有偿借展、受托人处置艺术品环节。

其中在委托人交付艺术品作为信托财产的环节，我们倾向于认为交付行为可视作一种个人的赠与行为，原则上不应当缴纳增值税和所得税，且目前境内并没有赠与税。对于是否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归为“视同销售行为”从而缴纳增值税，因其规定是“单位或者个体工商户的下列行为，视同销售货物”，并没有针对个人的赠与行为做出明确约定，其立法原意应当主要还是规范一些商品买卖行为的，因此，我们更倾向于不参照该条款进行处理。但不排除个别主管税务机关要求参照适用上述规定判定委托人交付艺术品的行为属于视同销售，应缴纳增值税。

向展览馆等借展人提供有偿借展的环节，受托人代表信托取得展览收入，属于销售展览服务，应按照展览收入额确认增值税销售额计算缴纳增值税销项税额。而针对所得税，因信托本身不是所得税纳税主体，所以无须就展览收入缴纳所得税。

在受托人通过拍卖或销售处置艺术品的环节，所得税问题同前述借展环节，而是否应缴纳增值税以及如何适用税率，目前结论相对比较复杂。在此环节可考虑与主管税务机关沟通是否可以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部分货物适用增值税低税率和简易办法征收增值税政策的通知》的规定，适用3%减按2%的征收率；如不可适用，则应按照销售一般货物13%税率计缴增值税。

艺术品资产的特点决定了艺术品信托在探索和实施的过程中必将面临很多的难点与痛点，但艺术品信托的道路不应因畏难而停滞。

艺术品信托的形式不拘一格，无论是信托直接持有艺术品，还是通过特殊目的载体间接持有艺术品，都应基于各个家族或者家庭的艺术品持有和收藏现状、未来艺术品经营管理规划等而进行个性化定制，以最终实现艺术品财富有效传承的目的。

需要强调的是，艺术品信托还应注重本土化的适应性改造与完善。艺术品信托从来不是一个可以与其他配套服务割裂开而存在的金融工具，与艺术品密切相关的鉴定、估值、保管、保险、运输、展览等服务体系的建立与健全也直接影响着艺术品信托发展的进程。在当下的家族财富传承格局下，利用好信托工具不仅可以实现对家族资产的有效管理、运营和风险隔离，还能实现艺术品资产的保值增值与家族精神和文化的代际传承。

（作者孟宪石是中伦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五矿艺术品信托参与设计者。万静是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图片来源于网络，若涉及版权问题，烦请联系我们。本文详见于【《家族企业》杂志2023年8月刊】 未经本刊授权，不得转载；经本刊授权转载的，请注明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