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贾兴旺 ‖ 童年趣事

撇开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人生的目标就是为了追寻幸福与快乐。我出生在六十年代的新疆，尽管那时候的物质生活条件还比较艰苦，但是依托新疆美好的自然环境，我们那一代人的童年生活过的也是有滋有味，在我的记忆里，童年的生活从来都不缺少快乐。

新疆的自然环境虽然总体属于干旱缺水的状况，但是在位于天山山脉以北、准格尔盆地南缘的五家渠水资源却是非常充沛。由于水源较多的缘故，在这里生活的孩子都与水结下了不解之缘，游泳就是我们儿时的乐趣之一。

小时候家里居住的地方距离老龙河不远，我们在水边长大的孩子，到了5、6岁的时候，只要是有胆量敢于下到水里扑腾一阵的，学会游泳自然也都不在话下。

新疆的夏季在进入六月之后会非常炎热，我们一群小伙伴便经常结伴到老龙河里嬉水避暑。跳到清凉的河水里可以让自己感受到无拘无束的快乐，能够尽情的撒欢释放自己。在水里游累了之后就躺在岸边被太阳晒的滚烫的沙滩上，那种感觉是既温暖又柔软，真的是十分惬意。

那时候我们学游泳根本就没有什么救生防护设备，一顶湿水后吹的像气球似的黄军帽就是最好的“救生圈”。完全是受当时红色电影的影响，我们男孩子几乎每人都戴一顶黄军帽，我在学游泳的时候先把自己戴的黄军帽在河水里打湿，然后用嘴把军帽吹的圆鼓鼓像气球一样，再用双手抓住帽檐让自己借助帽子里空气的浮力漂浮在水面上，这时自己双脚再上下交替拍击水面就可以游动了。学习游泳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从最初依靠军帽的浮力游动，到后来潇洒自如的“狗刨”、蛙泳、仰泳、自由泳、潜泳等各种泳姿，基本都是无师自通。

因为害怕出现溺水事故，学校和家长都坚决反对我们到河里游泳，但是游泳的那份快乐又怎能是学校和家长可以阻止的呢。小时候的红色战争题材电影我们绝对没有白看，通过看电影我们还是学到了一点“本事”。公开到河里游泳不行，我们就偷偷摸摸的进行，我们一群小伙伴在游泳之前会派一名“哨兵”，在一处比较隐秘的位置站岗，要是发现有老师或家长过来“偷袭”，“哨兵”就吹口哨发出信号提醒大家进行躲避。小伙伴们躲避的过程也是充满了“游击”战的情趣，有的人一头钻到茂密的芦苇丛里，然后抓一把水草盖住头顶；有的人则快速上岸，躺到岸边的沙坑里，再用沙子把身体埋住，然后用一块西瓜皮或野草之类的东西放到头上进行遮挡隐蔽，那情景完全就像是游击队在伏击进村扫荡的鬼子。

成年之后由于工作繁忙的缘故，我也始终没有机会再到河坝、水库或游泳馆之类的地方去痛快淋漓的畅游一番，但是每当回忆起童年时代在老龙河里游泳时遇到的各种“惊险”与“刺激”，依然还是感到快乐无比。

做为干旱和半干旱地区，新疆的野生沙枣树很多，那是因为沙枣树耐干旱、盐碱、风沙，并且具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沙枣树在西北地区还与红柳、梭梭、胡杨齐名，被誉为是防风固沙的“勇士”。

沙枣果实的大小就像是一粒衬衣的纽扣一般，在原本不大的果实中间还有一枚硬核。沙枣在未成熟的时候表皮呈青色，味道酸涩，在成熟之后表皮呈奶白色或黄色，味道酸甜。要是说沙枣是水果，但是它确实没有什么水分；说它不是水果，但它却是树上结的果实，是我们新疆各族孩子的最爱。

秋季是沙枣成熟的季节，沙枣对我们每一个小朋友都充满了诱惑力，新疆孩子的快乐往往就是从采摘沙枣开始的。在摘沙枣出发之前，我们会约上几个关系较好的伙伴，大家商量好要去采摘沙枣的目的地，然后就各自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工作。有的把家里的绿色军用行军水壶灌满凉开水，以备路上解渴之需；有的把家里的馍馍、饼子带上几个，用做路途充饥的干粮；还有的看自己家里确实没有啥可以带的，干脆就装上几个黄瓜和西红柿。出发之前，我们还会把自己书包里的书和本子全部倒空，以便用书包盛装采摘的沙枣。

在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业连队大田边上的防风林带大多种植的是沙枣树，这也是我们采摘沙枣要寻找的目标。尽管新疆的沙枣树比较多，但是果实既大又甜的沙枣却不是那里都有，主要是在人员较多的地方采摘的人也多，所以这里的沙枣还在青涩未成熟的时候就会被人们采摘的一干二净。要想采摘到既大又甜的沙枣，就要跑到离家较远人烟稀少的地方，这里的沙枣不仅个大而且味甜。

 在观察到路边的防风林有既大又红的沙枣之后，我们就决定进行采摘。几个人先进行一番分工，先选一个身材较廋的人上树，在爬到树上后将折断的大串沙枣扔下来，其他人则在地面把大串上的沙枣撸下来装进书包里。在忙碌了半天感觉饥渴的时候，我们就围坐在一起喝水，吃带来的干粮，待把所有的书包都装满了沙枣之后，我们就伴着金色的夕阳踏上返回的路程。

在远途跋涉采摘沙枣回到家以后，那是人困马乏一步都不想动了，每个人的脸上、胳膊上都有一些被沙枣刺挂出的伤痕，而脚底板上更是会有磨起的一个个亮晶晶的水泡。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而是要忙着把沙枣倒入盆里，拣出树叶和其它杂质，然后进行淘洗，最后是点燃炉火进行水煮或用包谷面和沙枣搅拌之后上笼蒸。夜晚伴着头顶一轮橘黄色的明月，几个小伙伴在一起品味享受沙枣美食，那种感觉是特别的甜美幸福。

五家渠的水域非常丰富，南有猛进水库，东有老龙河，北有冯家海子，丰富的水域造就了肥美的鱼业资源。在五家渠民间的捕鱼方式可谓是五花八门，有钓鱼、撒网、粘网、摸鱼等等，其中摸鱼是最简单，也是普及率最高的一种捕鱼方式。

摸鱼看着简单，其实简单里面也有很多的方法和技巧，否则就会是一场徒劳。摸鱼的前提必需是水域的水位比较浅，水深不能超过50厘米。摸鱼的最佳位置是芦苇和水草较多的浅滩，鱼在这样的环境下大多隐藏在水草里或芦苇的根部，在水里有动静的情况下，鱼儿基本都是静止不动的。俗话说“浑水摸鱼”，就是在摸鱼之前要进行一番“赶鱼”，在水里来回走动，制造很大的动静，将原本清澈的河水蹚浑，此时鱼儿受到惊吓会静卧在水下坑洼和芦苇的根部，只要双手从上往下采用按压包围之势，就能把鱼抓住。

每当旱季水位下降的时候，老龙河或冯家海子就会有很多人下水摸鱼，其结果大多都是满载而归。我有时候在放学之后一时高兴，就在老龙河里找一处转弯的浅滩，先在水里一阵来回扑腾进行“赶鱼”，等把水蹚浑了之后就开始摸鱼，不一会功夫一条条鲫鱼、鲤鱼、草鱼、泥鳅等就会素手就擒。摸上鱼之后，再顺手折一根细长的芦苇，把芦苇从鱼的鳃部一条条串起来，不一会就是长长的一串。

“哎呦！抓了这么多鱼……”

丰硕的摸鱼“战果”，往往会招来沿途众人羡慕的目光和一片赞叹之声。摸鱼不仅特别有成就感，而且还可以让全家人美餐一顿。由于小时候经常摸鱼的缘故，至今在我的腿上还留有一道清晰的伤疤，那是被水里隐藏的一根尖利的铁丝挂伤的。那时候为了摸鱼，脚上经常被铁丝、铁皮划伤。尽管下河摸鱼会经常受伤，但是摸鱼的快乐与那点小伤小痛完全是没有可比性的。

小的时候土豆在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既是蔬菜也是主食。那时候在漫长的冬季要想吃上蔬菜，每家每户就要在自家的菜窖里储存几百公斤白菜、萝卜、土豆。

  冬季放寒假的时候在家里无聊，便约上几个小伙伴到野外烧土豆玩。烧土豆虽然算不上是什么美食，但是在整个烧制的过程中却充满了乐趣，几个土豆虽然不足以果腹，但是它是那个时代孩子的欢乐。首先是下到自己家的菜窖里拿上几个个头适中的土豆，然后再到野外找一片有沙坑和柴禾的地方，再在沙土上挖出一个凹陷的“灶”，然后捡拾一些柴草在这个灶里燃烧，等草木灰烧到一定的厚度的时候，就将土豆投入到滚烫的草木灰里，最后把沙土灶的两边踩塌，用滚烫的沙土和草木灰将土豆完全覆盖，约半个小时之后再把沙土和草木灰里的土豆挖出来，此时的土豆表皮会被草木灰染的一团漆黑，就像是一个煤球似的。因为土豆在烤制的过程当中水分挥发的较多，再加上柴禾燃烧后的香味与其混杂在一起，所以烧土豆的那种香味是非常独特的。别看这样的烧土豆外表难看，但是那诱人的香味一般人是无法抗拒的。我们几个小伙伴围着黑不溜秋的土豆一顿“狼吞虎咽”，尽管土豆非常烫嘴，但还是丝毫不敢放慢速度，就怕自己动作慢了吃的太少。几个人如此一番折腾之后嘴唇上都沾满了土豆皮上的黑灰，猛一看就像是长了一圈大胡子似的特别滑稽可笑。在寒冷的冬季，吃着烫手、烫嘴的烧土豆，那感觉心里甭提有多开心了。

冬季早上上学的时候家里也没有什么早餐，除了馍馍就是土豆，于是就顺手拿上一个土豆装在书包里，到了学校的教室之后就把土豆放在火炉下面的炉灰里，等早自习下课之后，土豆也就基本烤熟了。此时剥开土豆皮的一瞬间，整间教室里都弥漫着一股土豆的香味，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向我投来，自己顿时会感到满满的幸福感，那种感觉比现在的孩子吃“肯德基”要美一万倍。

爱玩是所有孩子的天性。我们那个年代的孩子受红色军事题材电影的影响，男孩子都特别喜欢玩“枪”，不管是塑料枪、铁丝枪、木头枪还是泥巴枪，只要是枪就能玩的爱不释手，玩的有滋有味。其次就是玩“打仗”的游戏，晚上玩的是“打游击”，白天玩的“攻山头”。

至今我依然对小时候用泥巴做“手枪”的往事记忆犹新。一块黄泥在我的手里经过反复揉捏之后会变得非常有韧性，这也是做泥巴“手枪”的好材料。也许是自己心思细腻，喜欢安静的缘故，对于做泥巴“手枪”我有无师自通的天赋。先是随意捏出一把“手枪”的大致形状，然后再用小刀、铁丝、玻璃等工具对其进行精细化的雕刻加工，尽量刻画出准星、机头、手柄花纹、弹夹等这些“手枪”的细节，然后再把“手枪”放到一处通风的地方，经过风干之后再用墨汁涂成黑色，这样一把非常逼真的“手枪”就完成了，把它挂在腰间的武装带上，那是要多神气有多神气，谁也不会想到这么攒劲的“手枪”竟然是一块泥巴做成的。

其实用泥巴做手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要选择细腻没有沙石和杂质的红胶泥，因为红胶泥的黏性特别强，而且土质细腻，里面基本没有石子、沙子之类的杂质，做出来的玩具手枪也不会开裂。这种泥巴雕刻出来的一些细节部分也不会掉落，不细看还以为是木质或其它材料的呢。做好之后不能放到太阳下暴晒，那样会因为水分快速蒸发而出现裂口，而是要放到太阳晒不到的地方晾干才可以。

我最初做泥巴手枪完全是受到电影《小兵张嘎》的影响，影片中的八路军侦察员罗京保用扫帚疙瘩缴了汉奸的真枪；嘎子用罗京保做的木头手枪也缴了日军翻译官的手枪。当时看到这样精彩的情节感到特别鼓舞人心，于是就玩起了泥巴，开始用泥巴做“手枪”。小伙伴们知道我会用泥巴做“手枪”，纷纷让我也给他们做一支，有的甚至从家里拿来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牛奶糖、苹果之类的零食跟我进行交换。小时候为了玩泥巴做手枪，我的身上每天不是土就是泥，脏兮兮的像个泥猴子，可是没有少挨父母的打。为了“掩人耳目”，我常常躲到房顶或没有人的地方进行“制作”。

七十年代我已经上小学了，那时候的文化生活依然比较单调，除了偶尔能看上一场电影，主要还是在家里听广播里的长篇评书或者看小说。我从小就对文艺类的书籍特别感兴趣，先是特别喜欢看小人书（连环画），然后就是喜欢看小说和文学类的杂志，为此我在家里也买了许多书。在看完这些书之后，书中的故事情节依然还印刻在脑海里，有时在和小伙伴们玩耍的时候，我就以讲故事的形式给小伙伴们进行分享。结果小伙伴们口口相传，说我会讲故事，便一窝蜂的拥到我家里来听我讲故事。他们一个个坐在小板凳上，用一双双期盼的眼眸看着我，那种感觉让我特别自豪。为此我常常能够一口气给他们讲上两三个故事，有时到了饭点，他们的家人在不断催着让他们回家吃饭，但是他们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坐着一动不动。

我上小学那会课程设置的非常简单，除了语文、算术这两门主课之外，体育、音乐、美术都是副课。要是上体育课的时候外面下雨了，体育课就会改成故事课，这也是最受同学们欢迎的一堂课，有时是体育老师讲故事，老师的故事讲完了就让同学们自己报名讲故事。我有满肚子的故事当然也不能浪费。还记得我那时候给同学们讲的故事有《黄继光》《董存瑞》《邱少云》《林海雪原》，以及《小螺号》、《王二小》等等，还有《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隋唐演义》等等。有时侯故事课讲完了同学们听着不过瘾，下课之后又把我围起来继续讲故事。

现在想一想，那时候讲故事对自己以后进行文学创作的确是一项非常好的铺垫，它让自己在故事结构方面有一个非常好的把握，此外还有故事的场景描述、人物语言对话等等一些细节的刻画，这些都对我以后的写作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如今的社会物质生活丰富了，但是孩子们的娱乐大多都是封闭式的状态，像打游戏、玩手机等等，他们感觉不到和小伙伴共同娱乐进行思想和情感交流的快乐，也体验不到在大自然里祖国山河的壮美，更不会在娱乐中感受到团结、互助、友爱、合作的快乐。

 我们生活的那个年代从来都不缺少精神上的快乐，小伙伴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大家伙快乐的做游戏，顷刻间能够让自己变成一只快乐的小鸟。我们从前玩过的游戏有打沙包，抓特务，跳皮筋，打髀石，打陀螺、打嘎嘎、攻城、打四角、打烟盒……所有的娱乐项目都是不花一分钱就可以实现的，而且还必需要几人相互配合才可以完成。那时候的快乐非常简单，一块泥巴、一张烟盒、一张纸片，甚至在地上划上几个圆圈都可以让自己高高兴兴的玩上半天。

孩子们聚在一起玩有很多好处，首先是通过运动锻炼了身体，其次是通过在一起做游戏增加了彼此相互之间的沟通和友谊，再次是对性格、胆量都是非常好的锻炼。

我们那个年代每家都有好几个孩子，每当夜晚吃过晚饭的时候，也是孩子们撒欢玩耍的时候。此时要是听到外面有“喵喵”的“猫”叫声，那就是小伙伴在召集人做游戏所发出的“暗号”，此时心里就有非常着急的感觉，就开始给父母编各种谎话，比如说要找同学借书或问作业之类的。只要出门成功了自己就是一只自由的鸟儿，结果不玩到家长在门口喊破嗓子或者自己筋疲力尽，那是绝对不想回家的。因为晚上贪玩而没有完成作业，第二天到学校接受老师的训斥也是常有的事。

回首人生，在自己生命的几十年里，要背负各种压力和责任，多数时候都是处在拼搏、折腾和煎熬之中，而真正属于自己放松、惬意、快乐的时光却少之又少。回忆过去的快乐，无疑也是在享受一道非常甜美的精神大餐，童年的那些快乐生活真的是让我终身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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