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历史上的今天。
作者: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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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为何同斯太尔公司合作制造第二代卡车?1886年7月3日:德国机械工程师卡尔·奔驰在曼海姆开始制作和出售第一辆奔驰专利汽车。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中国人会对德国商品有所好感。
这主要源自于,从清末开始中国进口德国商品的高质量。
以军火为例,德国产品的质量一般优于法国货、俄国货、日本货、意大利货,也强于美国货、英国货。
北洋水师的两艘主力铁甲舰,定远号和镇远号就是德国货。
在规模空前的黄海海战中,两艘军舰激战了整个下午。尤其最后的2个半小时,北洋水师只剩下2艘铁甲舰,被9艘日本主力军舰围殴。
定远号和镇远号分别中弹100多发,因建造质量绝对过硬,就是打不沉,还能自行航行回港口。
其实不要说德国原厂货,就算中国仿造的德国货,质量往往也是一流。
抗战中,国民政府主要有两种步枪,一是德国委员会1888步枪,也叫汉阳造或者老套筒,二是德国毛瑟M1924步枪,也叫中正式。
这两种步枪性能优秀,尤其很多老套筒根本是清末制造的。到了三四十年后的抗战,这些老套筒一样能够用于实战,足可见质量多么过硬。
最夸张的是,不仅大东西如此,小东西也一样好用。
抗战爆发前,中国引进了31万顶德国M1935式钢盔。直到1979年中越战争期间,因解放军严重缺乏钢盔,民兵部队将仓库中存放的大量M1935式钢盔拿出来使用,效果还是不错。
要知道,这些钢盔至少是40多年生产的,质量还是没话说。
今天我们就说一说,改革开放以后解放军引进奔驰车的事情。
新中国建立以后,解放军的工业底子太薄,又无法从西方敌对国家购买汽车,只能采购和仿造苏联或者东欧国家的汽车。
一时间,吉斯150、吉斯151、吉尔157、嘎斯51、嘎斯63、嘎斯67、嘎斯69、伏尔加、吉姆等型号的苏系车涌入中国。
50年代开始,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南京汽车制造厂在苏联援助和苏联专家指导下,先后成功仿制吉斯150、吉尔157、嘎斯51、嘎斯63型汽车,形成解放CA10、解放CA30、跃进NJ130、跃进NJ230型汽车,初步奠定中国汽车工业的基础。
而苏联汽车尤其卡车的特点是,傻大笨。
卡车用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性能上却绝对谈不上先进,性能大体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水平。
在著名电影《战争之王》中,凯奇曾经调侃苏联卡车:相比畅销世界的AK47自动步枪,没有人会排队去买苏联的卡车。
有趣的是,二战苏德战争期间,苏军非常喜爱使用缴获的德国奔驰卡车。苏军认为这种德国卡车的故障率很低,性能优秀,比苏联卡车强得多。虽然存在汽油供应的难题,每支苏军中都有德国卡车,有的数量还非常多。
中国第一代军用卡车都是苏制,性能只算是勉强够用。
如解放CA10、跃进NJ130,本来是苏联在二战时期仿制的三四十年代美国卡车,在60年代早就落后于时代。
还是以解放CA10为例,在苏联叫作吉斯150。由于设计和制造存在问题,吉斯150的驾驶难度很大。
苏联人经常这么说:“如果您学会驾驶这样的汽车,那么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可怕或者难开的卡车”。
就拿启动卡车来说,难度就相当大:启动吉斯150的时候,不但要用右脚踩下油门踏板,还需要把右脚伸出一边同时踩着启动机的开关才可以。
这时,发动机开始快速发出“咯咯”声音,但必须进行预热。当时的发动机还不能冷启动,实际上发动机有一个温度传感器,这是上世纪50年代的安全措施。快速踩下油门踏板时,化油器并没有工作,这是因为发动机正在预热。
除了启动问题以外,日常驾驶的问题也很多:像普通车辆一样,一档只是重载或挂车状态下,开始爬陡坡时才会用到。不带助力的离合器踏板和方向盘完全可以取代现代的健身器材,需要非常大的力量才能搬得动。
空气刹车系统比战前的机械刹车相比要更加有效,但是操作它们需要多加练习。因为刹车踏板似乎按照“是”或“否”的规则运行,一旦踩动踏板,空气刹车系统立刻启动,卡车立刻停下来,就好像要将经验不足的驾驶员和乘客推倒挡风玻璃上一样。所以,踩刹车需要技巧,更需要习惯它的工作方式。
在那个年代,解放军的卡车司机可不容易当,不但要身体强壮,还要头脑灵活。
从60年代,也就是文革时代开始,解放军规划第二代军用卡车计划。
当时认为,苏联卡车技术大大落后西方,不应该继续从苏联或者技术更落后的东欧国家引进。
中国同西方国家敌对,生意归生意,西方资本家不会放弃赚钱的事情。
1964年,在中国和西方阵营敌对高潮时期,军方本着务实的态度,动用850万美元巨款(!),从法国引进贝利埃GBUl5系列重型军用汽车技术。
可惜,文革爆发以后该项目受到政治干扰,几乎陷入停滞。直到1978年文革彻底结束,项目产品“红岩261”只生产了322辆。因用时长达14年,量产时的“红岩261再次落后世界,800多万美元白花了。
在1975年,军方再次开展了第二代军用卡车的研究项目。尼克松已经在3年前访华,中国和西方的敌对有所缓减,国际形势相对较好。
解放军很务实,认为中国汽车技术过于落后,依靠自研根本不可能在10年内追上世界水平,必须引进国外技术。
具体从哪个国家引进就是大问题,需要仔细研究。
有趣的是,在70年代后期,解放军严重缺少可以通过复杂地形的卡车,国家被迫动用外汇从联邦德国购买了一批奔驰卡车。
联邦德国同中国没有直接的任何冲突,也不存在地缘战略问题。
德国人很乐于同中国人做生意,将大量奔驰卡车卖给解放军。
这批奔驰卡车的优秀性能,惊呆了中国的士兵们。在那个年代,汽车兵被要求“没学会开车之前要学会修车”。
为啥?
苏制和东欧的卡车除了费油、操作费力以外,最可怕的是故障率实在太高了。任何一辆保养良好的苏联卡车,一旦开出去就不能保证不出问题。更要命的是,汽车故障还是千奇百怪,有时候车辆甚至直接就报废了。
总之,车辆维修难度大,保养难度更大。为此意见极大的也不仅仅是中国士兵,北方的外蒙古军队士兵更是反感。
每个冬季,外蒙古军队都会出现多起,苏联卡车在冬季野外抛锚无法修复,汽车兵被活活冻死在驾驶舱的严重事故。
这批买来的奔驰卡车,却有相当优秀的可靠性。解放军官兵认为,只要按照奔驰公司的要求保养卡车,车辆即便遇到恶劣地形也不会出现故障。即便偶尔有些故障,也是那种随手可以维修小故障。
在随后的几年内,奔驰卡车得到解放军上上下下一致赞扬,一些卡车用了30年。
一时间,奔驰卡车成为质量保证的代名词。
对此,奔驰公司也是心知肚明,颇为自豪。
在1978年中国汽车考察团赶赴奔驰公司时,后者胸有成竹,认为解放军未来的全面合作订单肯定是自己的。
考察团前后去了奔驰、MAN、大众和道依茨共4家公司,认为奔驰公司显然是实力最强的。
考察团回国后,建议引进奔驰公司生产的NG80系列卡车,载重9吨、11.5吨、14吨、16吨、21吨5个级别的17个基本车型。这不仅仅是购买车辆,而是引进全套生产设备、关键技术、测试手段等等。
这个项目花费较多,却可以让解放军的卡车跃居世界一流水平,还是很值得的。
对此,奔驰公司更是信心十足。
NG80系列卡车是该公司,在70年代末期刚刚投入市场的最新车型。奔驰公司为此花费了数十亿马克的科研经费以及长达10年的研发时间。
NG是德语“Neuen Generation”取其两个单词的头字母组成的车名,意为“新一代”。
奔驰公司自豪的宣布,NG80系列的可靠性、载重量、速度、通过复杂地形的能力、耐用性等各方面性能,均排行世界前列。不委婉的说,NG80系列卡车就是世界第一。
但70年代末期的中国还很穷,1979年全国外汇储备只有8亿多美元。
奔驰公司方面的报价是,NG80系列卡车全项目投资为10亿美元,另外中国还要拿出25亿美元在国内投资新建各种工厂以维持该项目,总价为35亿美元。
这个数字太高,让政府高层很为难。改革开放初期百废待兴,到处都要花钱,能为了军用卡车就交给奔驰公司10亿美元吗?
中国政府希望奔驰公司酌情降价,该公司以德国人的死板回答:一分钱一分货,价格方面无法商讨。
中国方面不愿意吊死在一棵树上,被迫在1979年3月派出第二个汽车考察团,赶赴法国雷诺汽车公司、瑞典沃尔沃汽车公司、英国重型汽车工业公司、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福特汽车公司、克莱斯勒汽车公司。
另外,奔驰公司提出可以转让技术,但必须将所有资金全部支付以后才能启动。换句话说,10亿美元没有全部支付,奔驰公司就不能转让技术。
中国不可能在一两年付清巨款,技术转让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到若干年后,说不定这些技术又会落后世界了。
双方谈判陷入僵局,奔驰公司店大不愁客,大有你不屈服我们就不合作的态度。
此时,一匹黑马杀了进来,就是德国人的一母同胞奥地利人。
奥地利斯太尔公司是欧洲有名的重工业集团,可以生产包括重型卡车在内各种军用商品。我们熟悉的AUG无托自动步枪,就是该集团的杰作。
得知奔驰公司的条件后,斯太尔公司迅速拿出了自己的91系列卡车。
91系列卡车是斯太尔公司在70年代研发的卡车,分为7个吨位,性能算是不错。
更重要的是,91系列卡车走的是中低端路线,不像奔驰公司一样采用了很多优秀但非常昂贵的加工技术和设备,卡车结构也简单。斯太尔91的大梁一次冲压就可以成型,这对于工业落后的中国再好不过了。
这样一来,斯太尔公司的报价就比奔驰公司低了很多。
中国政府和斯太尔公司在1979年底达成协议,项目总金额只有5亿美元,只有奔驰公司报价的一半。中国方面也不需要在国内投资25亿建厂,斯太尔公司会协助改进现有老厂,花费低廉。
对于技术转让方面,项目合同签订的半年内,斯太尔公司转让全部技术。
更牛逼的是,即便那5亿美元也不需要外汇支付,可以用中国生产的纺织品等实物冲抵,还可以在5年内付清(每年收7.5%的利息)。
就合同方面,斯太尔公司的条件同奔驰公司简直天壤之别,谁看到都会动心。
最终,1983年双方正式达成协议,斯太尔公司获得了这个订单,签订了《重型汽车制造技术转让合同》。随着斯太尔项目的引进,我国建成了中国重汽潍坊柴油机公司(斯太尔技术)、中国兵工华北柴油机公司(道依茨技术)、重庆康明斯柴油机公司(美国康明斯技术)等三个汽车用发动机企业。
合同生效后,中国重型汽车工业联营公司于1986年出产了第一台CKD组装的斯太尔,1989年第一台国产化的斯太尔下线。截止1995年4月,斯太尔91系列卡车已经在中国生产7000辆以上。
引进了斯太尔91系列卡车后,我们才发现了一些问题。
自古说便宜无好货,这是有一定道理的。
在70年代末期,奔驰NG80系列年产量高达5万多辆,而斯太尔91系列还不到5000辆,这就客观说明了差距。
仿造斯太尔91系列卡车后,发现该车的动力比奔驰相差一大截,同世界一流卡车也有差距。
奥地利本国主要是平原丘陵和相对平坦的山地,卡车不需要通过很复杂的地形,动力不需要很大。
中国就不同,从南到北地形差别巨大,更别说还有可怕的雪域高原,气温差别也很大。
在中国复杂地形区域,一辆动力不够的卡车形同废物。
虽然制造工艺和设备要求较低,代价是斯太尔91系列的车架、车桥比较单薄。作为民用倒也没什么问题,用于军队就难说了,军用卡车一定要经得起折腾。
此时,我国民间也引进了各个国家不同型号的卡车,奔驰系列无疑是最优秀的。可以说,奔驰卡车就是全能选手,从高原到戈壁,从沙漠到水乡,都可以胜任运输任务。我国进行测绘逆向仿制的一些山寨奔驰车,性能比原产品有很大差距,仍然大大强于苏联车辆。
就像上面说的那样,在中越战争期间,奔驰卡车也受到解放军官兵的一致好评。
一份资料这么写:一位老兵称他们团在1979年底换装了奔驰2026,因为要牵引炮重5.7吨的66式加榴炮,之前他们装备的是原装法国贝利埃GBC,当时能够牵引66式的国产车只有仿制GBC的东方红LT665,但在越南战场原装GBC都不行,火炮经常陷田里,牵引车拉不出也跟着陷车,只能每个营配一辆坦克,负责拉车,直到后来换成奔驰NG2026。
从相关资料来看,中国是1979年从西德进口了一批奔驰NG2026,正是为了中越战争引进。中国当时与西德建交已七年,与其他西方国家关系也较好,引进奔驰NG2026也不会遇到阻力。奔驰NG2026载重7吨,采用6X6全驱形式,配有OM402型V8发动机,最大输出260马力,最大扭矩850牛米,在当时来说动力十分了得,比当时所有国产卡车的动力都强得多。
被奔驰NG2026的性能所折服后, 1982年底,重庆256工厂在对德国奔驰2026A进行了逆向仿制之后,铁马XC2200(6×6)7.5吨载重越野车样车研制成功,而中国大量装备的92式步战车也是以该车为底盘研制。1985年,从德国引进的具有80年代国际先进水平的ZF机械变速箱及KHD系列风冷发动机技术,先后被用于XC2200的生产研制,1986年,XC2200设计定型并投入批量生产。
同国产第一代重型越野汽车相比,XC2200不但将最高速度提高到了85公里/小时,而且配备了ZF5S110GPA变速器,让整车的传动性能和可靠性能更上一层楼之外,还在人性化方面有了明显提高,增设了驾驶室的内饰和显示灯、警告灯大大减轻了成员操作负担。值得一提的是许多奔驰NG2026退役后民间公司收购改装成自卸车,有的在工地坚持到了2010年,用了超过30年。
军方逐步认识到斯太尔91系列的性能不如奔驰,作为军队打仗的武器恐怕是欠缺的。
此时,奔驰公司检讨了谈判技巧,放低了姿态。他们愿意改变支付方式,也愿意全部转让技术。
而中国方面感觉斯太尔91系列性能不足,又可以不够买奔驰的柴油机,项目费用会降低很多,愿意继续商谈。
1988年,中国和奔驰公司正式签约,接着北方奔驰汽车有限公司的诞生。
90年代开始,中国5吨以上的卡车基本都是斯太尔和奔驰公司的产品。
中国兵器工业集团下属的内蒙古第一机械制造厂,负责生产奔驰NG80系列卡车,这就是北奔重汽。
该项目在1995年通过国家验收,奔驰公司派驻技术专家在工厂监督指导。
可以这么说,通过引进斯太尔和奔驰,解放军的卡车水平有了极大的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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