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现义 | 人在军旅 5 追查谣言 112师334团红一连唐山抗震救灾三等功荣立者合影
民生
军事
2024-11-04 21:19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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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旅途 5
《 追 查 谣 言 》
作者 郭现义
1976年11月中旬，38军在河北保定地区负责收缴造反派手中武器，我们112师334团红军团驻新城县(现高碑店市），红一连驻在新城县的老县城新城镇，各排分驻在周边的公社里。经过一段时间的高压清缴，这项任务接近尾声，12月初，连里根据上级安排，收拢队伍集中驻在了新城镇。刚到新城第二天，指导员乔德章一大早就派通讯员把我叫到了连部，说：“炮排长，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乔德章说：“这几天，不少群众向我们反映说，新城出了个无头鬼，一到晚上就出来，见人就追，吓得老百姓晚上都不敢出门了。他们还说，在地毯厂，驻军的两个持枪战士半夜正在门口站岗，无头鬼突然出现了，两个战士当时就给吓昏了。”“新城就我们一连驻在这儿，哪里还有别的驻军？纯粹是谣言。造谣都造到了我们解放军头上，性质太恶劣了。”
我笑道：“纯粹是迷信。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哪来的无头鬼？这不是自己吓唬自己吗？”乔德章微笑着说：“是迷信，可是老百姓就信，还吓得够呛，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没有不知道的。这事你没听说？”我说：“我们昨天下午才到，还真没听说有这样的事。”“不仅新城的群众向我们反映，新城革委会的领导也找我们反映这个情况。他们认为这是阶级斗争新动向，是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希望我们尽快查明情况，揪出散布谣言的阶级敌人，交公检法实行无产阶级专政。”乔德章说，“派我们部队清缴保定造反派的武器，目的就是为了保定的安定团结，保证首都北京南大门的安全，这是一件事关大局的大事，新城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无头鬼谣言，我们不能不引起足够的重视。谣言惑众，扰乱人心。”刚刚解决“四人帮”问题，全国需要安定团结，我们收缴造反派手中武器的任务还没彻底完成，民间却传出了个无头鬼的谣言，新城的干部群众反映非常强烈，我们不能听之任之，应该有所作为。乔说：“我们连里研究了一下，决定由你带着一个兵，去查清这个谣言的来源，揪出散布谣言的坏人，给新城人民一个交代。”“是。”乔德章说，“你把排里的工作安排一下。这两天连里的主要工作是前段收缴武器工作总结，下步工作看军里怎么安排。”我说：“排里工作我还是交给四0一班班长李金河负责，让四0二班班长肖友富跟我去调查这个谣言。”回到排里，我跟李金河交代好排里的工作，吃过早饭就带上肖友富走了。我们先来到新城公社革委会，找了解此事的主要负责人。谁知这位主要负责人还没上班，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让我们稍等一会，说他很快就会来的，可我们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见他的影子，办公室的人也不知他还来不来。我不想傻等，就和肖友富离开了公社大院，顺路向北走不多远，来到路东一户社员家。这家女人是向我们连里反映无头鬼的群众之一，乔德章记下了她的姓名和住址。“是我妈。”开门的是一位十来岁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见我俩，忙向房里喊道，“妈，有两位解放军叔叔找你！”“噢！”随着一声答应，正房里走出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来。女人带着疑问的目光问，我说：“你不是昨天到我们连里反映，最近新城街上出了个无头鬼吗？我们俩就是专门来调查这个事的。”“哦，欢迎，欢迎。”女人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外面挺冷的，咱们还是到房里说吧。”我说：“你还是先吃了饭再说吧，我们在院子里等一会。”女人不依，非让我们先进房里坐下说话，我和肖友富只得进了房子。她家是河北最常见的那种焦子顶平房，一侧有一盘土炕。炕前是一盘锅灶，用于烧火做饭，余火进入炕洞烧炕取暖。此时，饭刚盛在碗里，一家人还没动筷子。我让他们先吃饭，女人不同意。争执了一番，女人只让家人先吃，她跟我们说事。女人让我和肖友富在炕沿上坐，自己搬个板凳坐在一边，介绍她所知道的无头鬼的来龙去脉。她说她是听东家邻居说的，知道的还有谁谁谁。她说的内容和乔德章跟我说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线索。我一一记在了笔记本上。我问她：“这个无头鬼你相信吗？”女人认真地说：“怎么不相信？大家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想想，你们站岗的解放军拿着枪都被吓昏了，我们老百姓晚上走在街上，突然一个无头鬼向你扑过来，不吓死你才怪呢。”我说：“地毯厂本来就没有驻军，怎么会有站岗的战士被吓昏了？”我说：“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鬼，有了人才有了鬼，你相信它就有鬼，你不相信它就没有鬼。”“你们解放军可以这么说，我们老百姓可不敢不相信。这个无头鬼不光我知道，他也知道。”女人含笑指着她丈夫说。我问她丈夫是听谁说的。他说，他是听他们生产队的社员说的，大家都知道。我问他知道这事的还有谁，他告诉了我几个名字，住在什么地方。见他们所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我和肖友富赶紧告辞。人家正在吃饭，大冷天的，让人家吃冷饭不好。我们顺藤摸瓜，一个一个往前追问，工作进展比较顺利，最后多条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下午4点多钟，我们找到这个人的家时，他也刚到家，是到外村串门去了。这人二十来岁，个头不高，干干巴巴，貌不惊人，家住新城北关。见我们两个军人找他，他茫茫然，也不让到房里坐，就那么站在院子里大瞪着两眼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我把无头鬼的谣言跟他说了，问他：“这个事你是听谁说的？”我说，这个谣言越传越离奇，严重地破坏了目前新城阶级斗争的大方向，可能是坏人故意制造思想混乱，破坏新城的安定团结。肖友富说：“这还用着问了？现在保定收缴武器，有人却散布谣言扰乱人心，这是破坏战略部署。”我对他说：“你也不用紧张。你就实事求是地告诉我们，你是听谁说的就行了。”听此一言，简直让我不敢相信，一个在新城传的沸沸扬扬的无头鬼谣言，竟是他开玩笑说着玩的？一个不能不让人怀疑是坏人的捣乱破坏案件，难道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破了？我追问道：“真是你开玩笑说的吗？这可不是个小事，是要严肃处理的。是你说的你就承认，不是你说的你也不要硬往自己身上拾。”我问他是怎么说的。他说前几天，他没事和几个青年朋友在一块玩，他一高兴，随口编了那么一个无头鬼的话说给他们听，他怕他们不相信，就又编着说，有天夜里，驻地毯厂的两个解放军哨兵，正在拿着枪站岗，突然无头鬼出现了，两个哨兵当场就吓昏过去了。我当时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也没当回事。没想他们还真当成了真，几天的工夫，就传成了这样。我冷着脸说：“你造谣竟敢造到我们解放军头上了。你知道问题有多严重吗？就凭你造谣生事，蛊惑人心，我们就可以把你送交公检法，实行无产阶级专政。”青年一听吓坏了，小脸煞白，嘴唇肌肉直哆嗦，连连告饶说：“解放军同志，你们饶了我吧。我知道我错了。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几个，绝没有想造谣的意思。”看他那个熊样，我哭笑不得。真是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人心里有“鬼”，就会信鬼。新城无头鬼，本是无稽之谈，则被很多人信以为真，闹得人心惶惶。我严肃地批评了他一顿，让他带我们找到那天听他说鬼的两个青年，当面澄清事实，向人检讨。我也告诫那两个青年，不要传播那些无聊的东西，世界上哪来的鬼?不就是人编出来的吗? 我说：“这事可大可小。如果从阶级斗争的观点出发，完全可以说是‘阶级斗争新动向’，是‘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把他抓起来狠狠斗一斗，然后弄到公检法专他的政。这样，我们红一连在向上汇报的时候，又多了一份骄人的战绩。” “这个‘无头鬼’本是无稽之谈，信则有，不信则无，只有迷信的人才信。” “即使是谣言，也有它的时间性，时间一长，谣言就会不攻自破，我们没必要太拿它当回事，干扰我们的正常工作。”“我的意见是不理它。那个青年我们也严肃批评过了，没必要再放大此事，上纲上线，非整出个‘阶级敌人’来不可。如果有人问，我们就把调查结果告诉他们，没人问我们就不要没事生事了。”
38军112师334团红一连唐山抗震救灾三等功荣立者合影。前排左4为郭现义。
班长有贺加林、刘期禄、肖友富、陈保章、王桂阳、易文禄、王英和、李春才，给养员徐绍武，文书叶洪春，卫生员潘桐林，副班长陶仲杰、王绍义、戴锦林，战士朱远明、王学智、李存瑞、邓少平、范文斌、辛月明、张恩诚、黄鑫、阳昌明、王允雷、王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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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郭现义，1950年12月出生于山东莒南，祖籍甘肃庆城，1968年3月入伍，在陆军第38军112师334团1营1连服役提干，1978年1月调入石家庄步兵学校（陆军学院）任教员，1982年1月转业山东莒南工作，2010年12月退休。大专学历，出版有纪实文学《永不褪色的老红军郭凤海》，长篇小说《情系唐山——一位抗震救灾老兵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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