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楼写故事】
作者/刘小楼
5
晚上，乔宇回来质问我，是不是养了只猫？
不等我回答，他就不耐烦地说：
“你赶紧把猫扔了，不许养！你哪有时间养宠物，本来就笨，还总没事找事惹我妈生气，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别老是那么蠢！”
我没出声，转过身背对他。
心里惦记着明早上班前，要去宿舍一趟，清理猫砂，给小狸花添水添粮。
婆婆忽然推开卧室的门，命令我说：
“陈佳琳，明早你买油条的时候，带五个老李家的牛肉饼回来。我和队友们说好，要带去让她们尝尝。”
老李家的牛肉饼很出名，离着好几条街，天不亮就会有人排队。就算我不去宿舍，早上的时间也来不及。
这种事，以前也有过，每次我都点头说好，然后四点起床去排队。
这一次，我忽然就觉得很厌烦。我说：
“那家店要排队，我上班来不及。”
周围瞬间安静，乔宇停住滑动手机的手，扭头向我望来。婆婆刚要走，听见我的话，手按在门上转过身来看着我，她有点吃惊，好像没听清。
他们母子看着我，我也平静的看着婆婆。耳朵发烧，心跳的厉害，我想起小时候，被全家人责难时，低着头面红耳赤努力忍住眼泪的自己。
婆婆没说话，扭头走了，临走时恶狠狠摔上了房门。不到十秒，公婆那屋，就传来她尖利的叫骂声。
乔宇不耐烦的叹气，丢给我一句：
“你就不能起早点去买？这种小事也要惹我妈生气！蠢死了！”
我说：
“你不蠢，你起早点去买。”
他怒了：
“别给脸不要脸，不想过就滚！”
我立刻爬起来穿好衣服，滚了。
走出小区，收到他的微信：
“陈佳琳，你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离婚！”
我没理他。
6
在宿舍住了四天，我就决定离婚。
毕竟，不用早起做饭，不用辛苦做家务，还有小狸花的日子，真的太好了。
去预约时，乔宇说：
“你想好了？预约了就必须离，我可不会给你机会回头。”
我没理他，伸手把我的身份证户口本递了进去。
办手续那天，顺便带小狸花去打疫苗，我背着只粉粉嫩嫩的猫包。
乔宇看了我半天，走进大厅时，他拉住我说：
“陈佳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回头还来的及。一旦办了手续，你就再也回不了我家。你现在去给爸妈道歉，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过，带着猫不行。”
我开口，又闭了嘴，懒得和他说话。
从民政局出来，我扫了一辆电瓶车正要走，乔宇站在台阶上，叫了我一声，陈佳琳。
我回头，看见他眼尾发红，似乎有些哽咽。
我吃了一惊，随后便升起一阵怒意，很想大声骂他一句，傻（装）比！
伏低做小挨骂受气三年的是我，当牛做马伺候他一家三年的也是我，怀孕生产死去活来的是我，疼失爱女撕心裂肺的还是我。
他凭什么在这一刻假装深情？他有什么资格难过！
我呸！
我租了套房，同事的。
她说是婚前父母给的嫁妆，父母说万一婚后过不好，哪怕是套小房子，也算有个退路。
房子小小的，太适合我这种单身单猫家庭，离单位也挺近。
我和小狸花，在此开启了安居乐业。
转眼三个月，小狸花长大许多。不像以前那样轻飘飘，成了抱着有点分量的小肉墩。
每天下班，它都会蹲在老位置，它最喜欢的猫爬架上，歪着脑袋等我。
我努力赚钱，给小狸花买肉，给我自己买好看的衣服。
我第一次觉得，就算没有被人喜欢和爱着，生活也可以挺幸福。
不过，我也知道，这世上，没有哪道伤口不经历痛楚就能愈合。
无法回避的人和事，免不了，还要恶斗一场。
7
终于，加班时接到母亲的电话。好陌生，似乎上次联系还是过年的时候。
她说陈佳悦怀孕了，需要人照顾，她生意走不开，让我辞了工作搬过去。
半天没听到我回答，她很不耐烦：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离婚的，竟敢不和我们说一声。别觉得你离婚了就可以在外面鬼混，你爸说了，必须搬回来。你妹妹需要人贴身照顾，你不就学的这个么。”
想起我怀孕时，打电话给她，她只嗯了一声，就说忙，挂了电话。直到进产房，他们都不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更是压根没来看过我女儿一眼。
女儿死去那天，我浑浑噩噩不知能抓住什么，给她打电话，她挂断没接。
很没出息的想哭，努力让声音不要哽咽，我说：
“护工一天三百，保姆一天两百，可以帮你们联系，我要上班，去不了。”
“陈佳琳，你不是人，没良心的东西，翅膀硬了，敢不听话了！”
我又重复了一次：“我要上班，去不了。”
说完就挂了。
本以为，大不了继续不相往来，我也已习惯了没有亲人。
可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恶意。
第二天中午，我刚走出院大楼，就被迎面而来的男人重重抽了一个耳光。
是我爸。
我妈和陈佳悦也在。
配合我爸的耳光，我妈污言秽语的开骂，骂我不要脸，下JIAN货，没良心，边骂边得意的威胁我，敢不孝顺父母，就让你知道知道教训。
一时间，围满了人。都议论我是做了多大的恶事，被自己父母这般侮辱。
我爸想扯我头发，我躲开，他又高举起巴掌，被我猛力挥起手臂挡开。
他一时愣住，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一把抓起身边不锈钢的垃圾桶，兜头向他们三个砸过去。
人群躲避，垃圾一地。
我大喊一声：
“陈富生！你若再敢打我一下，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杀了陈佳悦。”
那个叫陈福生的男人，我的血缘父亲，呆住了。我妈和陈佳悦也呆住了。
好半天，我妈一声尖叫，嚎开了：
“不孝子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畜生，你敢这样对我们，你是想气死你妈啊！”
她大喊大叫，生怕围观者不知我是她亲生。
我也大喊：“那你就去死啊。”
早有人报了警。
警察一来，陈佳悦瞬间开始表演。她扶起我妈，拉住我爸，声音温柔又悲伤：
“爸妈，你们消消气，千万别气坏身体。姐姐她一定是说错了话，她怎么会想你们死。“
我笑了：
“我没说错话，我就是想让你们去死。”
我坚持这不是家庭矛盾，而是家暴，更坚持要验伤。
我告诉警察，初中时，就被我爸打的鼓膜穿孔，好几年右耳听力都不好。刚那一巴掌，现在我耳鸣不止隐隐刺疼，怀疑右耳再次受伤。
我盯着陈福生，一字一句道：
“最好我的耳朵没事，否则，我一定告你。不死不休！“
我爸不可置信，脸色铁青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地身亡，我妈张着嘴，竟然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自己是个不孝的人，不管他们如何对我，毕竟我年幼时，他们没把我饿死，也让我有书可读。
我不该说那么恶毒的言语。
可我不后悔。
我想活着，还想活的不那么卑微可怜，也想活着不被人欺凌羞辱。
8
三位血缘至亲，离开时，看向我的目光里尽是仇恨憎恶。
我毫无愧色，只发自内心的希望，从今后，再无亲人。
这般断亲的感觉，却也没太多的难过，也不再害怕。就是心里很空，像是心口有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
其实，也不全是空的，还有一只小狸花猫。
它的毛很软，眼睛很大，叫声很温柔。
它在等我回家呢。
这一次，我和我的小狸花，终于，可以自由了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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