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思君誰獨奏 一曲斷魂胭脂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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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丨《胭脂扣》

祈求在那天重遇
訴盡千般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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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禮拜六.盂蘭節正日.(有人過七月十五有人過七月十四.但廣東人一般以七月十四為盂蘭正日).

這段時間老一輩的人時常會叮囑後輩盡量早點回家.以免遇到難以被科學解釋的意外狀況.但今年農曆七月十四晚上.香港亞博.卻百無禁忌並開宗明義地舉行了一個名為「盂蘭勝會」的音樂會.台上的主角.是近年香港本土上升勢頭最強勁的rapper.來自音樂廠牌Yack Studio的Novel Fergus.

一個rapper能衝上亞博大舞台.可見今時今日已經有多少人被Novel Fergus的音樂所打動.如果你還未聽過他的歌.請此刻馬上搜索他的全部作品來細味.我保證.一定可以顛覆一些你對hip-hop音樂的固有印象.

於我而言.入坑Novel Fergus的第一首歌是《掃地僧》.然後兩年前第一次聽他featuring摩四PetPetShawn和Polar G的《長命斜》帶給我的震撼如今都無法忘懷.如何言之有物地從不同角度講出香港幫派文化.這首歌我認為是難得的傑作.(其實講真「梟」成張專輯每首歌都值得無限loop)

再到今年.結合演唱會的主題.六月份Novel Fergus再派兩首新歌.《佛道說》以及《胭脂扣》.後者一推出之後不足幾日便成為大熱之作.我記得第一次連同MV看完這次作品之後.心中第一句講的說話就是.「癡撚線」.「正到癡撚線」.(真係只能夠用粗口先有足夠能量抒發出嗰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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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道說》和《胭脂扣》兩首歌的MV都由travisgoood執導.兩首歌的成品都令人無比震撼.《佛道說》因為歌詞談及神佛.導演便找了一家寺廟在內拍攝.加上動畫效果.呈現了一個極具感官衝擊的影像效果.

而在《胭脂扣》的MV中.Novel Fergus更邀來年頭在特別企劃《金榜題名》中結緣的麥浚龍參與MV創作.令整個MV添上了電影感.在四分鐘之內完整地講述了一個窮戲子愛上富家女的淒慘愛情故事.

MV女主角是東東.有追看2021年那屆《造星》的觀眾應該會記得這位女孩子.反正一路追看那一季的我.對東東的印象頗為深刻.這次再看見她.已然轉變成一個專業的演員.事實證明.不用梨花帶雨.僅是淚盈於睫便能將觀眾拉入意境之中.表現令人十分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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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1995年的Novel Fergus從小就在港產片的滋養下成長.上映於1987年.改編自李碧華同名小說.由梅艷芳張國榮這對絕代雙驕出演的名作《胭脂扣》更是Fergus的心頭好.

這次歌曲沿用了電影名字以及與故事相近的年代.也是講述了一對被傳統禮教而被拆散的苦命鴛鴦.其中一方自盡奔赴黃泉的故事.

與電影不同的是.電影中是名妓愛上太子爺.最後只有如花服毒身亡.MV裡則是戲子(Fergus)和富家女(東東)相戀.戲子先離去.富家女知道戲子死訊之後心如刀割.亦毅然踏上不歸之路.

在歌詞中Novel Fergus加入了很多二三十年代的粵語用詞.初次聽可能會聽不明白.但細品之後便覺餘韻十足.將聽者帶到那個人力車滿佈街道.旗袍禮服隨處可見的舊香江.

下文很多歌詞解讀可能不是詞作者的意思.純粹是從我個人角度出發.所以假如你覺得我說得不對的話.那請堅定的相信你自己.你認為對的.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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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歌曲開頭.MV比音樂平台上的音頻版本多了一段南音唱段.是葉瑞伯在清代道光年間寫成的南音曲《客途秋恨》.後被眾多名家爭相演繹.

在電影《胭脂扣》中.如花初遇十二少時.所演唱的就是這首《客途秋恨》.MV亦用了其中的唱段作為開端.而Novel Fergus演繹的方式也一定程度上模仿了南音.

《客途秋恨》是二人的定情曲.

亦是接下來故事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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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咽的湯烹者孟婆
能醫都不自醫

是哪位自認情場華佗」

我認為整份詞是戲子自盡之後.在踏上孟婆橋後.捧起孟婆湯前.在腦內回溯自己與女孩愛情故事的泣血心聲.

面前這碗湯難以下咽.並不是因為味道苦澀.而是因為煮湯者名為孟婆.喝過這碗湯便會忘卻前世的一切.當然亦會忘了妳.在情場之中.人們皆說.唯有忘卻已逝愛情.才能真正忘卻痛苦.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但一回到現實.將目光移到心上人的眼內.誰又敢承認自己是情場華佗?即便是神醫.其實也不過是能醫不自醫.

「年齡相仿的羞澀
被台上戲準一止一舉

一曲讚鴛鴦 但少年啊
鴛鴦落棒豈止得一對」

我與妳年紀相仿.還記得那日妳初此來到台下看我做戲.我一眼便對妳動情.無比幸運的.是妳也被我戲台上的一舉一動所吸引.

那日我演的剛好是一首歌頌鴛鴦的曲目.我隨即暢想著和妳過上神仙眷侶般雙宿雙棲的美妙日子.但少年啊.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跟大多數情侶一樣.與鴛鴦相配的並不是毫無波瀾的湖面.而是來自社會與家庭毫不留情揮下的一下下棍棒.或許不只是我們.無數對鴛鴦.註定都是苦命的.

「洋服捲髮襯衣西褲
低嗓抖句相襯乎」

為了嘗試配得起你.我花了大量積蓄.購入洋服.打扮得像西方公子哥兒般.人生首次穿上襯衣西褲.在洋服店.看著鏡中的自己.我知道這不像自己.但也不禁低聲說了句「這樣和妳.應該相襯了吧」應該不會被妳的家人看不起了吧.我的聲音中帶著無法抑制的震動.我不知道那是因為即將見到妳而感到興奮.還是因為內心的自卑作祟而感到害怕.

「往鎮裏去滾輪呔
這段路 人力車車夫
笑笑見怪」

這次趕往城鎮去見妳.為了貼近妳的生活.我選擇了坐汽車.這樣一來我們便理應更加相襯了吧.在這段路上.我遇見了此前經常遇到的人力車車夫.他看見身在汽車上的我這樣一身異於平常的裝扮.他也不禁笑笑見怪.他不知我這樣做的原因.他亦無法理解我那顆始終懸著的心.

「老倌搶破的風頭是你髻上玉碧釵
不缺的是燈謎而你故意不猜」

除了我這個無名戲子之外.國色天香的妳當然也深受無數老倌的熱烈追求.妳的身邊往往不缺乏試圖透過燈謎去逗妳開心的男人.而慶幸的是.那些人統統你都看不上眼.你選擇對這些追求不理不睬.即便多麼精妙絕倫的燈謎.妳也故意不去猜.

「鼻煙壺我輕一勺 你家僕人補一安
不難發現 我倆 門不對户不當」

到了府上.有一件事令我至今難忘.我不過輕輕勺了些許煙粉到鼻煙壺裡試圖品嘗.你家的僕人看見了.竟然迅速補上了一安士煙粉.煙粉本身對我而言已是奢侈的玩意.但妳家隨意僕人隨時都能補上我半輩子都買不起的煙粉.從這件事中不難看出.我們二人.是多麼的門不對戶不當.

「舊店大洋行 擺花街窄巷
摩登式戀愛  自由與徬徨」

我們都向往自由的摩登式戀愛.但當中無法忽視的身份距離卻讓我始終被彷徨包圍.出生背景的區別與矛盾.就如殘舊的老店與帶著蓬勃生機的大洋行.又或如紙醉金迷的擺花街與鼠蟻橫行的窄巷.中間壁壘如同天塹.凡人難以逾越.說白了.我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未觸破過泡沫前

可憐牢牢抱着肥皂」

只能在悲慘結局尚未來臨之前.試圖將目前這一刻用力抱緊.明知明日泡沫便要幻滅.但仍試圖在長夜中多逗留一秒也好.

「碼頭紳士們淚線

模糊推諉怪霾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妳爹的一封信.命令妳遠赴他鄉.嫁給一個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我還記得那天在碼頭邊上.我和一眾為自己心愛之人送行的紳士們一樣.都被淚水模糊了雙眼.旁人問起何故.只能推搪是風塵太大.吹沙入眼.

「 (好不捨)
(那蒸氣輪船未必次次聚完散)
(未清楚哪一班)
(糊了字跡法蘭西舊金山)」

我好不捨得妳.我不願就這麼看著妳離開.但妳就是留下了一封信便離開了.我趕往碼頭.那裡有十幾部蒸汽輪船.我不知道妳在哪一班船上.我甚至不清楚妳要前往何處.因為妳給我的那封信.我只看了開頭.便忍不住落淚.淚水浸濕了信紙.字被浸糊.無法看清妳是去舊金山.還是法蘭西.

「紅磚被青苔長滿
黑白照你雙眼睆睆
思憶 歲月 雙管
千練百錘
似劇曲簫傳承入骨入髓」

這一別.便是十數年.我家門前紅磚已是滿地青苔.我還是一如既往地拿起妳的黑白相片來思憶遠方的你.照片中的你雙眼渾圓.令我心神向往.思憶與歲月雙管齊下.歷經千錘百煉.我對妳的愛.就如戲曲般傳至我的血脈之內.生於骨肉之中.永生不忘.

「誰祖上善哉 積德 修得三世好
如果你尚在陽間我為你改的生死簿」

如今身在地府的我.只能感歎自己命途不濟.不只有誰真的因為祖上積德而修成接下來三代都過得好.如果妳此際尚在人間的話.那應該是我為妳改了生死簿.

「書上掛葉徐徐落

寫一千隻摺成湖白鶴

信厚度 要用情度」

這些年.隨著年華.掛葉徐徐落下.將對妳的思念寫於信紙上.隨後摺成一千隻湖中白鶴.若然想知道這些情信的厚度.只能是有情人以真誠的心.用情量度.

「能把我一眼認出

就算舊照片色褪去
青絲也白花

委屈不止一兩句」

我相信無論時隔多少年.妳也可以一眼將我認出來.就算舊照片已經褪色.就算雙鬢已然斑白.我們都能認得彼此.假若真有重遇那天的話.想吐出的委屈苦水.恐怕不止一兩句吧.

「寧可相逢冥府下

我無言以對
好比得知某府上

你被人盲婚啞嫁娶」

但我不願再陽間再與妳相見.我寧願多年之後在地府之中和妳相逢.也不想在人間聽見得知妳在他鄉被某個先生盲婚啞嫁娶.

別人為你披上嫁衣.身處大宅深處的妳每夜垂淚.每每想到這裡.我便心碎欲裂.沒法再有生存下去的念頭.

「泊血手腕最後倔強是殘花不怕摧
落伍思想下一個個艷麗也是罪
愛動容也是罪」

看著自己血痕滿佈的手腕.才知道我能守護的最後倔強是現在已經不怕任何人事物的摧毀.原來生於這個年代.在落伍的思想裡.綻放艷麗是罪.愛得動容也是罪.

「莊重人方無恥之最
追訴求苦 苦無人可告知
有誰願顧歷史一堆密麻麻文字」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我一個平平無奇的戲子.心中的苦有誰可告知?今日泣血的我.未來又有誰會仔細回顧我寫下的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算有.都會當是無病呻吟的愛情故事.畢竟在這個年代.哪對鴛鴦不命苦.

「不屑再哼一小段

一世紀前審美填詞
拖把一沖洗得清 腳下冤字
拿什麼洗清無狀證嫌疑」

世人已經不屑於再哼一段只符合一世紀前審美觀的情詞.拖把一沖一刷便可洗掉腳下的「冤」字.但用什麼來洗去世人強加在我身上的罪名?我只是愛上了一個人.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有意無意
空尾句
讓故事不落不衰
道佛唬我也不虛
哪有魚脫得開水」

有意無意間.我將結尾留白.讓後人為我撰寫故事的尾句.我堅持這份愛並沒有錯.無論什麼宗教信仰來嚇唬我.我也絲毫不會感到心虛.沒有魚能離開水.亦沒有人可以遠離愛.

「哪裏見你總跟我預算寸寸偏差
光一雙長臂 一竅不通短打」

亦試過去尋覓妳的芳蹤.但上天卻始終愚弄我.無法跟妳見上一面.雙手空空.即使雙臂再長.也無法再度企及.再次抱緊心愛的妳.只能留在原地.徒勞無功地胡亂短打.

「明月映鏡下
人異兩地
敲聲豈門前
僅雨季訪客
探探屋上瓦」

明月映鏡下.人異各兩地.眼前沒有妳.閉上眼便全是妳.迷離間.仿佛響起敲門聲.心中突然冒起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難道是妳找到了我?馬上跑去開門.發現屋外空無一人.剛才的聲音.不過是雨季降臨.雨水打落屋頂瓦片的聲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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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剛推出的時候我就想下筆寫推送.但好幾次都怕詞不達意.又怕自己文筆不佳破壞了詞中的動人意境.

或者正如詞中所言.我們已經「不屑再哼一小段 一世紀前審美填詞」.但於我而言.這首歌實在不是一首普通的流行樂曲.無論從哪個方面去看.《胭脂扣》都是一件藝術品.在這個短促匆忙的年代中.一件需要細細品味的藝術品.

總羨慕從前慢.但真正要你慢下來的時候.又嫌太花時間.

這首歌.就是希望你能停一停.聽一聽.再看一看.回到三十年代.仔細回顧一下.這個無名戲子與富家小姐充滿悲歡離合的人生故事.

這首獨奏

猶如毒咒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