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我家有鸟不是鸟：荣成之旅1996

文摘 2024-11-01 21:23 北京

“ 我家有鸟不是鸟。”

一上火车，肖就拿這个字谜让我們猜。迷底竟是“鹅”。暗合了此行的目的：看天鹅。

烟台谁也没去過。一行6人。這次是最没准备的一次出游。好在人多，互相壮胆。18个小時躺在卧铺，梦总是被嘎然而止的停車聲惊醒。第二天浑身都疼。

下了车，天气尚好，此地游客好像不多。我們被围攻。一个是小卧車，可装7个人，300元，直接达荣成。另一个小公共每人20大元，只到威海，大家犯嘀沽，小卧车主人系東北人，不是本地，会不会不受当地法律约束？万一半路……但去威海再倒車实在没把握，时间又紧，只好上了小车。等上了车发现司机旁边坐了一男子，說是司机朋友，去威海，半路下。一会儿又上来一个，就缩在后备箱内。

6个人坐着有点挤。我打开波璃窗，一方面进点空气，一方面下意识地觉着打开窗跟外面接触多点儿万一有事……一路上心不在焉。老是嘀咕，万一這三个汉子在半路无人时动起手来，按说不会吧？可也难說，反正他們又不是本地人……

直到到了荣成，才算平安无事。想想真是悲哀，人跟人之间连起码的信任都已没有了。出门在外，更是紧着浑身神经以免受骗，实在是累：可也没有办法。毕竟放松了警惕，吃亏可能性更大。

最后付了360元他把我們放到了天鹅湖边。

一路上听他們說話，认定天鹅湖在一个偏僻的村子，没准连吃饭住宿都成問题。反正不行就睡老乡家。下車一看，居然有一座银湖渡假村。挺高的楼，不禁喜出望外……放好行李，急急忙忙向湖边走去。岸边冻了冰，大片芦苇在冰层上黄着，湖对而有山、小亭，最喜欢芦苇的我对着它们照个不停。我喜欢冬或秋日的芦荡。一大片，在冷寂中欣欣向荣……

谢天谢地，确实有天鹅在湖中。大约几百只，離得远看不太清。正要仔细些看，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走過来，指着牌子要罚每人50元。那牌子不高，又立在苇丛中，竟未发现。废了无数唇舌，我们假装穷学生，最后6个人给了100元。他们不给收据。钱自然是哥儿几个分了，这倒不会令人吃惊，想他们的境界不会高到任劳任怨只为保护天鹅吧！不过話说回来，就算是为了钱，如果他们能够拦住某些伤害动物的人，算作是做好事吧，……

凭白无故破了财，几个人破口大骂（当然是"警察"走了之後。）接着又自我安慰：“一切太顺了没意思，就算买了门票吧，谁让咱是外地人呢！”十足的阿Q精神。

这次出游虽有不顺之事，但还是玩得很疯: 在旅店里捉迷藏，半夜去买酒（竟找不到著名的烟台葡萄酒），互相皇上、爱妃地叫。出去玩往往是這样，有时在乎地点，在乎人，只要情绪调动起来了，就会尽兴。

我们远远地沿着湖边走，发现到了海边（是渤海吧！）這海在开始哀弱的夕阳下显得特别蓝（是古典山水画中那种冷色的蓝）。在广角镜里，海岸呈弧形蜿蜒而下，蓝的水，黄白的沙滩，很是新鲜。

太阳开始落山。我急忙奔回苇丛，猛照一通。结果只顾得拍照竟没来得及细体味這冬阳落入苇丛的意境。

夕阳下的苇丛那么宁静、幽谧寂寞跟清寒，在晚风風轻轻摇曳。

我搓着冻得有点疼的双手忽然想起文章那首叫《芦花》歌：

挺立在风中的我

其实也会有漂洋在外独处的落寞

有谁能够了解我

孤寒深夜里留下一些温暖或什么

远游不定的灵魂

心还在家中

形单影只的芦苇

飘呀飘着飘呀飘着

随着残风无踪

远远的可是乡愁

风还是依然掠过

吹散了芦苇花朵

冷清了苍白面容

恍惚中伫立心痛

缠绕着我的旧梦

谁抚慰不平颤抖

分担我不平的生活

远远的可有灯火

风可否代我联络

淋透的雨丝芦花

藏不住酷寒的哆嗦

心还是一样脆弱

不变的还是残风

谁能够呐喊什么

回应着我的嘶吼

夕阳下一望无际的芦荡使人联想到乡愁、游子、故土种种难以鸣状的情感。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可以比较清楚地观赏到天鹅的一举一动。它们有的还在梦乡，有的两个一块儿正切切私語。

四周很静，叫聲清晰可闻。

捡了两片天鹅的羽毛留作纪念。

（《阿甘正传》中的那尾吗？）

下午回到威海，没去成留公岛。只好在城里乱转，然后坐小巴回到烟台。一家一家去找hotel，人多主意也多，到了旅馆已人困马乏，兴致却好，捉迷藏、打牌、互相皇上、美人、公公乱叫，乐不可支。

回家后第二天赶紧取了照片，一看还不错。

为夕阳下的苇丛提了诗：

夕阳西下

苇丛随冬风清寒地生长

出落得欣欣向荣

断肠人不在這里

春天还在路上

天鹅在不远处唱洁白的歌

天鹅們聚拢一块

并不觉孤单

芦苇也是

唯人类最易寂寞

不管身边多少同类

所以断肠人不在天涯

在人心里

在最热闹的地方咏怀乡愁

而這苇丛在此

将枯荣千回

给游子同病相怜的慰籍

世人谁知

它们正快快乐乐地活着呢？

明天我们要回家了

……

1996年2月一日至四日山东

后记：

时隔28年，在灯下抄录、修订此文，唤起回忆重重。

最大的感慨莫过于，那时候为了旅行特别能吃苦，那时候只要跟朋友们在一起，就算是一间旅馆的小房间，也能玩儿很疯，玩儿得尽兴，玩儿得忘乎所以。

因为年轻啊！

这种远游的吃苦能力，这样的激情很多年没有了，今后也不会有。

并不遗憾。

只要年轻过，只要趁年轻尽情挥洒过，便对得起自己。

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的事，对极了！

那时的激烈昂扬早已远去，如今的平静自由也是时光的馈赠。

旧日朋友大多已音信渺茫，还能联系的，是难得的缘分。

祝昔日的朋友们都能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平静、安乐、无忧。

年轻时爱芦苇，品尝它的凄寒之美。

如今爱芦苇，欣赏它的轻盈洒脱。

2024年10月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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