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马度蛟龙【上】

故事发生在1994年。

当时，借着改革的春风，很多人都在蠢蠢欲动，有了先富起来的打算。那普通人想致富能干点什么呢？无非是衣食住行这四个人类生活中永恒的主题。

那么这当中属吃最容易挣钱。怎么呢？饿了甜如蜜，饱了蜜不甜么，甭管手艺怎么样，只要是吃的，就没有卖不出去的。

但正应了刚才那句俗语，94年想开饭店，也已经没那么简单了。为什么呢？因为那时候人们已经有了下馆子的习惯了，什么南北大菜各色佳肴，你要没点儿特色还真就不好出头。

所以这天晚上，郑大哥两口子又开始商量起来了他们的创业计划。

媳妇儿说：“要不咱卖早餐？”

老郑说：“不行…那玩意儿得起早准备，你看着是五六点钟开的门儿，但是打两三点钟就得起来，恨不得头半夜就得起来熬浆子和面，最后还挣不了几个钱。这不行…这叫好汉不起早，费力不讨好，咱换一个。”

媳妇儿说：“那咱开个烧烤店？我看现在干烧烤挺火的，那春节晚会上演小品都卖羊肉串。”

老郑说：“不行…那玩意得贪黑熬夜，谁好人吃烧烤啊？好几毛钱一串就那么两噶肉，有那钱你上市场买点肉，自己回家炖上好不好？我告诉你吃烧烤的都是地痞流氓二混子，不仅喝起来没完，而且喝多了还五马长枪的好干仗，这不行…这叫好汉不贪黑儿，贪黑儿蹲墙根儿，整不好我都容易进去，你再换一个。”

媳妇儿说：“那…卖炒菜？”

老郑整说：“炒菜不行，哪哪都是炒菜，卖那玩意能挣钱么？”

“那你这不行那不行的，到底干啥能行啊？”说着话两口子就吵吵起来了…

那么听屋里吵吵，外头这条看家狗也不闲着，也跟着汪汪的叫唤。

媳妇儿生气啊，吵着外头就喊了一嗓子：“咬，再咬，再咬他妈给你皮扒了炖上！”

这时候老郑灵机一动：“唉？对啊…这狗肉还没人卖呢，咱开个狗肉馆儿，岂不是占了市场的先河？这玩意儿简单又好做，头天把肉收拾完，拿小火儿一咕嘟，到点儿出去卖就完事儿了，不贪黑儿不起早，啥时候卖完啥时候拉倒。这主意好啊，这叫好汉卖狗，越卖越有…”

说着话就要出门杀狗。

媳妇儿赶紧拦着：“可不行啊…”

“怎么呢？”

“掌柜的你不懂，这杀狗的买卖他可有讲究，狗不比其他牲口，他是有灵性的，你要杀他他都知道，所以比起杀猪杀羊，这杀狗的罪过可大多了，轻则有损福报，重则疾病缠身。你别说拿它开店做买卖了，就是杀一只都得遭报应。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咱后屯那金老五？”

“啊…”

“他就是因为杀了一条狗，最后家里房子都塌了！”

“是吗？那咋整的呢？”

“听说是偷狗让人撵家去了吗，这顿打啊，最后房子都叫人给扒了。”

这么一说老郑气坏了：“你管这叫报应啊？”

“这还不叫报应？这就是杀狗的下场。”

“我呸，这顶多算是偷狗的下场，咱们这是啥？咱这正经买卖，用的都是正规的狗肉，怎么可能干那种鸡鸣狗盗的勾当呢？”

“哎呀你就不听我说呀，我告诉你你这么干迟早得出事儿…”

这么着，两口子又呛呛了半宿这才睡觉。

但你别说啊，后半宿再呛呛，外头这狗就不跟着叫唤了，这也再次印证了老郑他媳妇儿说的那个，狗有灵性的说法。

所以第二天一早，老郑夫妇就拿着东西来到了县里第三趟杆儿的老楚太太家。

那位说这老楚太太是？

啊，她就是我们故事开头说的那个出马弟子，家里供着一个狐仙堂口。听说解放前从她婆婆那辈儿就开始供奉了，到后来老仙家掐指一算，说两家缘分尽了，他要回山里修炼了。老楚婆子说：“别啊，我这刚生个大儿子，指着你给算卦好下奶呢。”

老仙儿说：“下奶？消停消停吧，嘚瑟大劲儿了别再给你上刑。”说完话，这老楚婆子，也就是老楚太太他老婆婆再算什么可就不灵了。

一开始家里还挺遗憾的，心想少了一份仙缘也少了一个进项，因为那年头看事儿都得给拿点儿好吃好喝，粮食鸡蛋啥的。但没想到，没过几年全国就展开了轰轰烈烈的破四旧运动，有些个鼻子不灵的，或者头铁硬挺的出马弟子，都被斗个够呛，只有老楚家免此一劫，这时候他们家才想起老仙儿走时说的那句：“下奶？嘚瑟大劲儿了给你上刑…”

但是再想找…找不着了，你是烧香啊，托梦啊，哪怕上山里嗷嗷喊，都喊不回来他们家这老胡仙。

直到文革结束，管控放松之后…这时候老楚婆子早没了，儿媳妇儿老楚太太都已经当了奶奶的时候。突然有一天，这大孙子高烧不退，做着梦呢就喊：“胡爷回家，胡爷回家。”

给儿媳妇吓得呀，问老楚太太：“妈呀？那姓胡那老头儿跟你啥关系呀？”

老楚太太这个气：“我特么哪认识姓胡的呀？”

这时候，孩子他六舅太姥爷突然想起来：“妈呀，是不是我二姐当年供那狐仙儿要回来呀？”

反正咱简短截说吧，老楚家又领仙儿又带堂的，废了好大劲才把这位狐仙又请回了家中。

那么顺理成章的，这老楚太太就成了下一任的出马弟子了，县里的老百姓谁家有事儿都会来这儿问上一问。

所以今天老郑两口子就来到了老楚太太家。干嘛呢？要下马问前程。

到这儿把自家的情况一说：“婶儿啊，我们两口子想开个饭店，您给看看行不行？”

老楚太太纳闷儿：“开饭店有啥可看的？现在这大街小巷不全都是饭店么？”

“不是不是…我们这饭店，是特殊风味，狗肉馆儿。”

“奥，这么说我明白了，你们是怕杀业太多，有啥说道？”

“对对对，您给问问老仙儿，这买卖有没有啥说道，我俩干行不行？”

“嗯…行，你先去给老仙儿倒点儿酒，他要是喝了那就是能行。”

老郑一听：“啊？他这…他在哪呢？”

“啧，就在那龛位那呢。”

说着话老楚太太一撩罩帘儿，里头果然出现了一个神龛，上有香炉供果，上供的酒杯，因为不是日子，所以没有上全供，那酒杯里只有一个杯底儿的白酒。

老郑说：“就往这里头倒啊？”

“啊，倒吧，我看你拿的那是？”

“哦，这是江川白，高度酒，这酒才好呢，我特意拿来孝敬您…额孝敬老仙的。”

“好好好，倒吧，倒完了看他喝不喝。”

那么在将信将疑之间，老郑就把这白酒给满上了，便倒边听身后老楚太太说他：“你这小子，慢点倒啊，咳咳，你瞅给我呛的。”回头再一看，老楚太太这脸可就上了色了。

江湖传闻，这出马的弟子，平时哪怕烟酒不沾，但只要仙家一上身，那就是千杯不醉，烟不离口了，所以一看老楚太太脸红了，老郑知道，这是仙家来了。

但是不敢问话，怕犯了什么说法，只等老太太迷迷糊糊的，像是打了个盹儿之后，这才开口说话：“你去看看，那酒还有没有了。”

“啊？嗷嗷嗷，我瞅瞅去。”这一回头，只见酒杯当中果然是空空如也，当然说空并不准确啊，因为酒虽然没了，但杯子里却出现了一撮白毛儿。这什么玩意呢？

老楚太太说了：“那是狐狸下巴磕上的毛，得是有点道行的狐狸才能长出这么长的毛，刚才老仙儿来过了，说你是属龙的，跟狗相克，养活狗肯定是不行，但杀狗没毛病。这狐狸跟狗也是天生有仇，一听说你要开狗肉馆儿，老仙儿可高兴，那不是么，特意给你留了一撮仙家的引路毛儿，让你把它拴在刀上，这样的话杀狗的时候它就不敢记恨你了。但有一点啊，这狗得是正经买卖，你情我愿到你手里的，你可不能出去偷狗去，包括别人偷的狗卖给你了你也不能收。”

“怎么呢？”

“杀生的买卖归根结底它是在造业，你看你杀个鸡杀个猪不算啥，那玩意生来就是被杀的。但狗不一样，狗能看家，人给你出了一辈子力，到了你给人杀了，这里头就有怨恨之情了。包括那老牛也是一样的道理，有多少耕牛最后在屠宰的时候都直掉眼泪，这就是我们说的万物有灵。只不过看灵力大小，来区别对待，不信你看这人是最有灵性的，所以说杀人就得偿命…”

你看这老太太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反正大体来说是没事儿，只要合法经营应该就能不错。

那么说结果是不是像老楚太太说的那样呢？

你别说还真挺灵，自打吃了这颗定心丸之后，老郑夫妇很快就把狗肉馆开了起来。

因为项目比较新奇，一般人都不太会整，所以生意非常不错，好些人大老远儿赶来，甚至绕路也要来吃一吃这个老郑狗肉馆儿，那你琢磨生意能次的了么？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老郑狗肉馆儿开业不到半年之后的某一天，这老郑家却出事儿了。

这天中午，临近饭口的时候，好些客人发现，这老郑狗肉馆儿怎么没开门呢？琢磨着两口子有什么事出门了么？但是提鼻子一闻，屋里可炖着肉呢。

有那个明白事儿的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可别是煤气中毒，给俩人闷里头了吧？那不行，这人命关天的事儿，赶紧打开门看看。

那么就在大伙破门而入之后，一幅诡异的画面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锅里炖着肉，炕上躺着人，老郑夫妇并排躺在炕上，被窝子湿哒哒的，不知道的以为是两口子盗汗把被活榻湿了，但等人们扒拉他俩：“老郑啊，嫂子啊…”这时候才惊讶的发现，这两口子脸色铁青是浑身发胀，竟然是被淹死在炕上了。

当然了，这只是现场的表象，具体怎么死的，还得由衙门说了算。但是在公安系统调查过后，却得出了一个结论，现场没有搬运打斗或者外人进出过的痕迹，根据观测，锅里的狗肉是凌晨一两点钟下锅的，小火慢炖，符合老郑做饭的一贯风格，死亡时间呢，大概也就几个小时。

也就是说俩人把肉下锅之后，就被淹死在了炕上。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人怎么会被淹死在炕上呢？难道说他两口子怕上火，睡的是水炕么？

这也不太合理，所以很快，老郑夫妇的死因就成了小镇上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有人说这是杀孽过重遭到报应了，有人说这是挣钱太多受人眼红了，有人说这是大限来临该着要走了…但也有人说，这两口子什么时候惹了蛟龙了？

谁说呢，正是出马弟子，老楚太太。

好了朋友们，咱们今晚的故事就是这样，那么说这郑大哥两口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俩人的死又和龙有啥关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