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骨镇妖邪【上】

说话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那一年节目听友周振虎方才十七八岁，赶在春节之前要去省城参加艺考。

在咱们节目的听友当中，有好多人从事的都是艺术行业，所以一说这个大伙儿应该都有共鸣。

现在可能还好啊，考点儿也多，交通也快，但那时候不介，外地考生想要参加艺考，都得跟过去进京赶考似的，奔省城才行呢。

所以周振虎这趟就是要去郑州，参加考试去，他报的是雕塑专业！

当年那孩子都要强啊，才十七八岁就已经非常自立了，跟爹妈说：“不用你们跟着，我到那自己买票自己坐车，一切都能靠自己。”

那爹妈呢，看孩子懂事儿当然是高兴了，但所谓穷家富路嘛，还是准备给孩子多带点钱。

正常来说，那年头进城有个一两千块钱就算不错了，爹妈讲究啊，点了三千块钱要给孩子带上。

但是周振虎却执意不要：“带那么些钱干嘛？我都这么大了我还乱给家里花钱么？买票坐车吃饭住店有五百块钱就够用。”

最后强说500不够，这才给孩子带了1000块钱，依依不舍，送到车站。为什么强调这个呢？因为要不是这数的话，也就没有后边发生的那些故事了。

怎么呢？有书则长无书则短，咱们单说周振虎。

就在他坐的这辆客车，刚进了西平县境内这时候，由打头前儿站起一人来，看起来跟他岁数差不多，但是眉宇间透露着一种没怎么念过书的感觉。你说贼眉鼠眼吧？不太准确，畏畏缩缩呢？也并不完全，反正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儿，怯！东北人讲话有点儿嘚嗦的。

手拿着一编织袋，逮谁问谁：“大哥，要老虎骨头不要啊？大姐，俺这可是真东西。”说这话由打袋子里掏出来一个连筋带骨，皮爪俱全的老虎爪来。

这一下车上人的目光都被那小伙子给吸引了过去。

那么一瞧人都看着他，小伙子脸腾一下就红了，作势就要把东西放回编织袋。

那能让你放回去么？中间一大哥，穿着貂皮，一看就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站起来问他：“别收啊，给我看看你那玩意真的假的？”

小伙脸更红了：“俺这是真的……”

“你说真就真的？拿我看看。”说着话夺也似的就把那老虎爪子给抢了过来：“唉呀妈呀，这上头还有毛呢？看着可是老虎毛啊，一块黑一块黄的，我看你这玩意儿真的假的？”

说着话铛铛铛，还往那车上的金属立柱上敲了几下。

那这一敲呢，就连刚才一直在睡觉的乘客也都被他敲醒了，揉揉眼睛：“干啥呢这是？哎呦呵……这哪来个大爪子？看着可怪吓人的。”

完事这大哥就开始跟那小伙儿讨价还价：“你这玩意打算卖多少钱呢？”

小伙儿说：“你别给俺敲坏了，俺这个……少六千不卖。

要价六千块钱。

“嘛嘛嘛嘛？就这破玩意敢要六千块钱？”

“咦……俺这一袋子老虎骨头才要你六千，这还多呀？这可是俺爷给俺留下的，要不是俺爸有病了，给六万俺都舍不得卖。”

大哥一听，感情不是一只6000，而是那一兜子才卖6000块钱？明显是有点儿动心了。

但他却不行于色，故意岔开话题：“是吗？你爹是啥毛病啊？”

“开三轮车掉沟里去了，腰椎给砸折了，现在人都不能动啊，就等着钱治病呢。俺爹说了，他就是不活了也不让俺卖这个，但俺哪能看着俺爹遭罪呢。”说完话小伙儿子涕泪横流，车内乘客无不为之动容，有那个眼窝浅的，干脆都跟着哭上了。

这时候看出刚才那大哥的人性了，或者说是看出来他没人性了。怎么呢？趁火打劫呀，由打兜里掏出来一千块钱：“行啦行啦，别尿唧的，你这玩意我买了，给你一千块钱，你看行不？”

“啊？俺这要六千，你就给一千那能行吗？”

“嗨，我就带了这么多，要不这样，这金戒指给你了，十好几克呢，也能卖不少钱。”

那位说：“这个行啊。”

行什么行，零几年那会儿黄金才几十块钱一克，反正是怎么够都没够到两千块钱，更何况人家小伙子着急用钱呢，你给他戒指，他上哪卖去？

反正是这个嫌贱不想卖，那个钱少愣想买。

那么就在二人争执不下这时候，只见最后一排站起一人来，身穿制服但却不是警察，带个眼睛，像个知识分子似的。

走过来说：“来来来，让我看一下这什么东西。”

老百姓心说：“坏了。”怎么呢？这人衣服后头写着字呢，叫食品药品监督局，这是个药监局的公职人员呐。

接过虎骨拿放大镜一看：“哦呦，这竟然是个真东西啊，泡酒，制药都是非常珍贵的原材料。小伙子，这东西你是哪来的呀？我告诉你这是西伯利亚虎的骨头，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东北虎，这东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随意猎杀可是要判死刑的。”

小伙子一听：“啥？这这这……不是俺杀的，是俺爷当年在关外收回来的，那都是几十年的事了，俺不卖了还不中吗？俺爹还等着钱治病呢，俺不卖啦，不卖啦……司机大哥，你开开门，俺要下车。”边说边哭啊，看意思那司机要不停车，他都有心带着兜子跳下去。

这时候那药监局的同志也赶紧安抚：“别别别小伙子，我就是跟你传达一下政策，这东西毕竟还没有做成药嘛，所以它暂时归公安局管，不归药监局管，再说看你这个皮壳，这个纹路，它也是已经有年头了。

这东西时间越长，药效越好，但是呢，我这里也没带那么多钱，要不这样，我给你三百块钱，你帮我截下来一小段，我拿回去泡酒你看好不啦？”

这么一说，车上人都觉着有道理。

那是啊，包圆嫌贵你可以拆着卖呀，说不定还比原来卖得多呢，拿了钱你好去给你爹治病。正好小伙子旁边还坐了一木匠，装工具用的帆布兜就在脚底下搁着呢，拿出手锯，当即就帮药监局这位截下来四分之一的大腿骨。

包括刚才那貂皮儿大哥，一看便宜占不着了也赶紧退而求其次：“行吧行吧，这一千块钱你就给我两个爪子就行了。”

“哪儿就俩爪子？一千块钱买不了俩爪子，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就是就是，我买点儿，买回去舒筋。”

“我买点，我买回去活血。”

“我买点，我买回去通络。”

”我买点，我买回去壮阳。”

“你个女的壮什么阳？”

“管着么你？赶紧给我多切几块……”啊哈哈。

这一车五十多人，这个三百那个五百，这个一千那个两千，转眼之间就要把这一兜子虎骨给分没了。

这时候周振虎着急了。怎么呢？他也想买，但是他钱没带够。

自立自强么，爹妈要给带三千，他这儿非要带一千，结果现在怎么样啊？还没等到地方呢，就感觉钱不够花了。

而且来说他想买这个东西，也是因为他学的是雕塑专业。这雕塑啊、雕刻啊他都是一个学科，他觉着自己本来就属虎，名字里头还带虎，现在进城赶考又碰上卖虎骨的了。那虎骨除了泡酒和制药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用途就是雕刻呀，这难道不是一种巧合么？

哎呦喂，着急啊……

“这怎么就快卖没了呢？我这一千块钱我够花么？”最后一咬牙：“哪怕进城之后委屈两天，我也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刚要站起来说我也买。

却感觉身边有人拿肩膀压了他一下。坐车嘛，肩打肩，人与人之间靠的都比较近。一看旁边坐的谁啊？那是一个庄户人模样的老者，身穿蓝布褂，脚踏解放鞋，头顶个军帽闭目凝神，真不知道在这么热闹车厢里，他是怎么睡的着的。

琢磨：“这老头是睡得太沉，压了我一下？”

但是刚要起身，老者这一肩膀头子，又把周振虎给压住了，眼都没挣，缓缓开口问了一句：“后生啊，你这么年轻，买那东西有什么用啊？”

小周脸腾一下就红了，赶紧解释：“大爷您可别误会，我不是干那个用……”

那位说干哪个用？他以为老头儿误会他，要买虎骨壮阳呢，啊哈哈哈。

跟人说我是怎么怎么回事，想买一块虎做雕刻的材料：“再说了你看那人多可怜呐，我俩岁数差不多，我这还花着家里的钱进城考试呢，但他却得在外奔波，为父亲筹钱治病。咱这么说吧，他就是没有这虎骨，我觉着我也应该帮他一把。”

这话一说，老头把眼睁开了：“后生……你属虎啊？”

“啊？大爷您怎么知道的，您是活神仙呐？”

“什么他妈活神仙，属猴儿的不是你这岁数……”

“哦哦哦，您是猜的？”

“嗨。可猜不可猜，因果两相该，今日得虎骨，难免招祸灾。”

说完话脑袋往外头一歪，这人又睡过去了。

周振虎都纳闷：“什么意思？这老头儿有才啊，说梦话能作诗。”啊哈哈哈，没往心里去，腾一下就站起来了，喊了一声：“唉，给我留一块。”

好一顿算计啊：“这次进城我多少钱能叮的下来？”

最后终于斥资700块钱，买了一根老虎的前肢胫骨，不长啊，也就二十多厘米，骨质紧密是凤眼天成。为什么买这块呢？因为他直溜，方便雕刻。

美呀，拿着虎骨简直是如获至宝，坐在车上，就拿刻刀清理起了那上头残存的筋膜。

连卖骨头的小伙子和身边座那老爷子，在什么时候已经提前下车了都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