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掩门

谁呢？这个人叫牛哥，说他是好人其实是有点美化的成分在里边的，准确的说牛哥个愣人，带那么点缺心眼，对他人不设防的感觉。

你比如我们两个，就是在有一次牛哥为他人提供帮助的时候认识的。

大概是二零一几年吧，当时茶馆刚开业不久，街道社区和派出所天天催我赶紧给店门口装监控，说是要加入商铺联防预警系统，这样的话，哪有坏人了就能给照上了。那我呢那段时间本来就忙，再加上这套东西装起来又不便宜，所以拖了好几天才装好。

但你说这帮人也怪，不装的时候天天来催，这装好了又没人来了。

这天中午我正打扫卫生呢，就听门口大了呼哧的进来一人问道：“唉，你这儿有监控吗？”我一听这是街道办来人了？赶紧回头：“有有有，刚装好的，就等着你们给验收呢。”

来人说：“太好了，快快快，他这监控肯定能照上。”

再一看谁啊？不是街道上的领导，而是一个大高个儿带着一对小情侣，两口子急的满头是汗，还带点怒气冲冲的感觉，那大高个呢则因为找到了监控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仔细一问怎么回事啊？这两伙人并不认识，大高个就是咱们刚才说的那个好人牛哥，刚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一小伙子急吼吼的挨家挨户问监控，到哪都是：“您这门口有监控么？您给我调一下…”

那谁给你调啊，谁知道你干嘛的？所以问了好几家都没调着这监控录像。

直到遇上牛哥，牛哥说：“你怎么了？你调监控干嘛？”

小伙子刚想说我媳妇…但是突然又把话咽回去了，想了想说：“我媳妇儿戒指丢了，我调监控看看让谁捡走了。”

“奥，那得看看，你等着我去帮你问去。”

这么着，牛哥就把这事懒在自己身上了，又往前走了三家这才来到深夜小茶馆，问我：“您这门口有监控么？您给我调一下…”

那怎么办呢，都说了刚装好了，这会再改口就显得我言而无信了，于是我只好把显示器打开，找到小两口丢失戒指的时间往这儿一定。

果然，画面当中小伙子一个人溜溜达达从我店门口走了过去，但是刚走没多远，就站在原地接起了电话，因为监控没有收音功能，只能看到在接完电话之后，小伙子就怒气冲冲的离开了监控区域，至于那戒指是怎么丢的，录像当中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我正想说完了，看起来戒指不是在这丢的。但还没等说呢，就见小伙子瞪大了眼珠子跟姑娘说：“怎么样，啊？那女的在哪呢？哪有女的，录像在这呢你说啊。”

这时候，我跟牛哥都傻眼了，女的？什么女的？

再瞧姑娘是满脸通红，拉着小伙儿就往出走：“你别这样，你跟我出来，有事咱们回去再说。”

那能让他跑了么？看这意思俩人应该是撒谎了，我这儿一把把小伙儿赖住：“等会儿，你们俩不是丢东西了？”

小伙气地：“对，没丢东西，就是丢人了。”

姑娘急得都快哭了：“我求你了，咱回去再说行吗？”

我说：“不行，有什么事儿当面说清楚，要不然的话，你们俩这算寻衅滋事，知道我这监控叫什么吗？”

仨人纳闷儿，什么呢？

“哼，我这可是商铺联防预警系统，我告诉你今天要说不明白，等会儿警察就来找你来。”

这时候小两口才说实话了。

怎么呢？

说起来太可笑了，姑娘在家呆着没事儿，突然接到朋友的电话，说你男朋友正跟一女的在街上遛弯呢，俩人搂搂抱抱说说笑笑，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俩都打算要圆房了。

姑娘一听啥？马上给男朋友打了个电话，痛斥其邪恶行径。

但是男朋友这会儿在干嘛呢？各位刚才也都看了监控录像了，挺老长一条街呢，从头到尾人家都只是一个人，接到电话，遭此无妄之灾必定表现的非常愤怒，第一时间就把女朋友叫出来，打算当街求证此事。

但是呢，这种事跟谁说都显得有点儿丢人了，所以在牛哥问他调监控要干嘛的时候，他才撒谎说自己戒指丢了，等于是牛哥和我都被这俩人给骗了。

至于那女的是被谁给骗了这就不在我们讨论的范畴当中了，总之俩人是连赔礼带道歉的这才从我店里灰溜溜的走了出去，留下我和牛哥你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事儿有点儿过于荒诞了。

特别是牛哥，虽然是好心，但却被人利用了，此刻更是羞愧的直跟我道歉：“对不起啊，我那个…我也不知道他俩是…”

我说：“别别别，你不用道歉，您这是古道热肠，只不过遇上俩没溜的人，所以才让你也陷入了尴尬。”

这么着我和牛哥就算认识了，也以此得知牛哥姓牛，说话这年二十六岁，单身未婚，在本地某金融公司任职。

2015年，朋友们应该都有印象，当时央行大降息，社会上的钱不是流向了房市就是流向了股市，所以15年的超级大牛市成就了很多亿万富翁。

那牛哥呢，本来上学学的就是金融，再加上又在金融公司上班，自然也买了很多股票，赚了个盆满钵满，那段时间刚刚租了个大房子，在听说我平时会讲一些悬疑故事之后，牛哥就问我，说：“老杨啊，最近也不怎么回事，我新租那房子卧室的门，总是关不上，你有没有认识人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我说：“门坏了你找木匠啊，你找我干嘛。”

牛哥说：“不是门的事儿，我总怀疑这房间里有东西。”

我说：“你别闹啊，不要因为我是讲这个的就故意搞些疑神疑鬼的事情出来，这讲故事主要还是以娱乐为主，哪儿就有东西啊？”

“不不不，这事儿真有问题，之前我一直都是跟人合租，这两年条件好了点儿，刚想买房，结果房价就窜上来了，我琢磨那不买房最起码租个条件好点的房子也行啊，所以就选择了现在这房。一室一卫，独立厨房，住着别提多舒坦了。但就在我住进去不到半个月之后，我卧室那门就关不上了，每次关到一半的时候，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掩住了一样，嘎嘎直响就是关不上。一开始我怕把门弄坏了，就开着门睡了一晚，并在第一时间联系了房东，正所谓官不修衙，客不修店么，租来的房子我干嘛替她修门呢。那房东来了之后也说这门没问题，到这儿一关，嘿，还真就没问题。我纳闷儿昨晚还关不上呢，这会儿怎么就好了，所以在房东走后的当晚，我又去关门，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说：“那门又关不上了。”

“唉，真让你给猜对了，就这样三来三回，房东都被我给弄烦了也没弄明白这破门到底怎么回事儿，我这人开门睡不着觉，现在这样都耽误我挣钱了。”

我说：“那得，回头我找人陪你看看去。”

牛哥一听我肯帮忙当时就乐了，问我具体哪天，他一定在家恭候光临。

我说：“这我可不敢保，我认识这人不是什么大师，他只是单纯的能看着东西。”

谁呢？正是茶馆伙计余小二，当时他刚在泰国回来投奔我，欠人的钱暂时被我给顶上了，他则以打工来偿还对我的债务，这段有没听过的可以去搜搜好运绳的故事，或者去杨湃奇谈都能对过往的故事有所了解，这里就不多赘言了。

那么这余小二便有跟另一个世界沟通的能力，只不过…

牛哥说：“怎么了？”

“啧，只不过这余小二的发挥不是很稳定，有时候能看着，有时候看不着，他属于间歇性青光眼，阿不，间歇性阴阳眼，所以啥时候能去我可不敢保证。”

牛哥说：“没事儿，只要他愿意来我就愿意等。”

这么着，牛哥就回去等起了消息。

那小二呢，则终日愁眉不展，一会揉揉眉毛一会揉揉眼，但是始终也等不来那期待中的灵光一闪。

直到第三天，茶馆打烊我都到家了这时候，余小二突然给我来电话，痛苦的说：“掌柜的，你在哪呢？我…我来感觉了。”

我说：“来感觉你倒是拉呀，你找我干嘛？”

“不是肚子来感觉，而是眼睛…”

“啊？你的眼睛复明了。”

“对，你在哪呢，咱赶紧上牛哥那把他那事儿办了吧。”

我说：“好好好，牛哥地址你有，咱俩楼下集合。”

挂了电话我骑车就奔了牛哥那了。

到地方一看余小二已经在楼下等我了，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的额头正在往下滴血，这大半夜的要不是我俩认识，路过个外人非吓死不可。

我说：“兄弟，你这是怎么弄的？”

“别说了，办事儿要紧，我之所以能开眼就是因为挨了这一下。”

“喝，那你这牺牲可是够大的，回头让牛哥卖点股票，好好慰劳慰劳你。”说着话我俩就来到了牛哥新租的楼房当中。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房子，从外表看不出来有什么诡异的地方，但是在开门之后余小二却惊呼：“牛哥，你确定家里就你一个人么？”

牛哥说：“对啊，我是快乐的单身汉。”

二说：“那我就放心了，你卧室门后站的那个，不是个人…”

这话一说我和牛哥都愣住了，门后？那卧室门后头哪有人啊？

小二说：“你俩看不见，今天要不是我倒霉的话，我其实也看不见，但门后确实站着个人呢，额…确切的说，站着个曾经的人…他曾经是人，那现在是什么玩意？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就是他一直站在门后，挡着你关门呢，每次有外人来的时候，阳气过盛，气息相冲，他就没法档门，但只有你俩在的时候，这门就永远也关不上。”

牛哥说：“对对对，房东来检查了好几次都没有问题，原来是这个原因…”

我说：“二子你可看好了，咱牛哥一向光明磊落乐于助人，这平白无故的怎么就招了鬼了呢？你问问，问他要干嘛。”

小二说：“暂时不知道，但看起来好像没有恶意…额等会儿，他说，他是来给你送钱的？”

话音刚落，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只听牛哥的卧室里竟传来了一阵悠扬的乐曲，并伴有浓重陕北口音的歌词：“园子里长的是绿韭菜呀，不要割呀不要割，你让它绿绿的长着…”

完事儿啪的一声，刚才还半掩着的门，就这样自己关上了。

我纳闷儿这是什么动静，这时候牛哥恍然大悟：“难道说，是蔡九哥来了？”

我说：“蔡九哥？”

“啊，那是十年前，也就是2005年的事儿，当时我还在上中学，有一天下午放学我路过证券大楼的时候看见一群人正在往楼上围观，我纳闷儿这看什么呢，一抬头发现，原来是有人要跳楼。下边的人连喊带骂的，说话可难听了，说什么到底跳不跳，老子等半天了，给我气的，差点儿没跟那人打起来。当时我就冲楼上喊，我说‘唉！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都想开点儿，千万别跳楼啊，你有什么事儿你下来跟我说，我劝劝你。’完事儿这人就下来了，只不过是跳下来的…”

“当时这人摔得血肉模糊的…旁边围观的人一下就散开了，只有我冲上去边抢救边喊他们赶紧打120，只可惜这人最后还是没救回来。警察说这人姓蔡，叫蔡九哥，外号陕西股神，前些年行情好的时候挣了不少钱，结果在举债炒股全部买入之后却赶上了05年的股灾，蔡九哥的股票一夜之间全部爆仓了，所以才选择了自寻短见，但是我不明白，这事儿都过去十年了，他怎么会回来找我呢？”

这时候小二接茬：“因为你是在他生前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他了温暖和希望的人，只不过这份希望不足以抵消他的债务，他还是选择了用人死债消的方式结束一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在你也加入股票市场之后回来给你送钱来了。”

我说：“那这钱在哪呢？是搁门后了么？还是藏哪了让咱们自己找啊？”

小二说：“不是直接给的，可能跟刚才那首歌有关。”

“什么歌呢？陕北民歌割韭菜…”

二子说了，他今天之所以突然开眼，是因为晚上回家定外卖的时候遇见个不讲理的外卖员，东西送错了不说，找他协调他还满嘴脏话。那小二也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就跟对方怼了两句，没想到那人竟然从外卖箱里拿出一根棍子，砸向了余小二的头，边打边说：“反正老子全家都没失业了，今天我弄死你我上牢里混吃等死去。”这一砸就把余小二的阴眼给砸开了。

他当时没有跟外卖员过多计较，而是立刻联系我来给牛哥办事。

结合这种种社会现象和菜九哥留下的歌曲暗示：“牛哥，我想菜九哥的意思是，你那股票该卖了。”

那么果然，说话这时候股票指数已经到达了一个近年来都少有的高峰，很多人都在追涨加仓，牛哥的收益也已经翻了好几倍了，在没有人相信股市会突然暴跌之前，牛哥清仓了自己手里的所有股票，顺利的躲过了传说中的629超级大股灾！

此后，每次在店里聚会，谈起这件事的时候牛哥都会感叹，谁能想到一个中学生十年前的善举，竟然让他在十年后的股市中全身而退，看来这世界还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但你说也怪，故事开头那小伙子招谁惹谁了？他怎么就突然被女朋友冤枉了呢？

这时候只见店门口的座位上站起一人来，正是当时气鼓鼓的来调监控那小伙子，听我们聊起他了，小伙儿也不避讳，说：“我呀？我也不算是冤枉，为什么呢？因为我上学那会儿也凭空捏造，跟我们宿舍老三说三儿啊，昨天下午我看着你对象跟一男的逛街去了…但其实呢？我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想看看热闹…”

这正是：

苍苍不是巧安排，自受皆由自作来。

此事万年毫不爽，无须疑惑不须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