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106｜1989（三）王杰从台湾杀回香港，粤语乐坛掀起浪子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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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2月2日，农历腊月廿六，再过四日就是农历新年，王杰在华纳唱片推出粤语专辑《故事的角色》，同名主打歌由王文清作曲，郑国江填词，陈志远编曲，曾经打上劲歌金曲亚军。这首《故事的角色》是王杰同名国语歌的粤语版，国语版由王文清包办词曲创作，粤语版由郑国江填词，跟国语版歌词意思大致相同，唱的是旧情人带来的伤心和痛楚。在《故事的角色》这张唱片推出之前一年，王杰的国语唱片在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都获得了巨大成功，所以这是他进军香港的首张粤语专辑。

王杰在台湾所属的飞碟唱片，1988年就计划把他的市场扩展到香港，他们在香港的合作公司华纳唱片为此召开多次股东会，强调会签下王杰，并着手为王杰制作第一张粤语专辑，经过多番考虑后，华纳高层Paco黄柏高和Herman何哲图决定在1988年年中，安排王杰灌录这张唱片，与王杰的第三张国语碟《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合并为一个项目，全碟在台湾录音，专辑制作由台湾著名音乐人李寿全与香港金牌制作人郭小霖共同监制，歌曲全部挑选自王杰的前三张国语专辑，重新填上粤语歌词，由台湾飞碟唱片委托香港华纳唱片在香港发行。

1988年10月，第一首主打歌《可能》先行派台，王杰作曲，潘源良填词，陈志远编曲，成功夺得香港电台中文歌曲龙虎榜冠军歌。《可能》的国语版是王杰在1987年推出的《安妮》，它是王杰写给初恋女孩的歌曲，王杰的初恋对象是他在香港时的中学同学，她是美、法混血儿同学，叫做德莎。暑假时，德莎回美国度假，但开学后却不见归来，后来，王杰才得知她在美国发生交通意外身亡。王杰在台湾签约飞碟唱片后，将送给这位女孩的乐曲和这段往事，交给公司的作词人陈乐融填词，陈乐融将“德莎”这名字改为更琅琅上口的“安妮”，收录在王杰的首张专辑《一场游戏一场梦》之中。

王杰《一场游戏一场梦》的粤语版是《几分伤心几分痴》，王文清作曲，潘伟源填词，陈志远编曲，成功入选劲歌金曲第二季度季选。《几分伤心几分痴》同时也是TVB剧集《义不容情》的插曲，这部剧集是当时TVB的重头戏，本来监制韦家辉已选定找其他歌手演唱剧集歌曲，不过经华纳唱片高层Herman何哲图的斡旋后，才将王杰的《几分伤心几分痴》纳入《义不容情》的插曲。剧集《义不容情》在1989年4月开播后，成了高收视剧集，以平均收视47点、最高收视68点，成为年度收视之冠。王杰的这首《几分伤心几分痴》也因此唱得街知巷闻。

华纳唱片在将王杰推向香港市场时，可以说落了重本，在专辑推出之前，就曾专门邀请TVB《欢乐今宵》安排了专访。先将第一首粤语歌《可能》派台，夺得中文歌曲龙虎榜冠军歌。接着又安排王杰与林忆莲合唱《还有》派台，成功夺得香港电台和TVB两台冠军歌。在TVB重头戏《义不容情》中，不仅安排插曲选用王杰的《几分伤心几分痴》，主题歌《一生何求》也是改编自王杰的国语歌，由刚刚重返华纳的陈百强演唱，可以说出动旗下最强艺人为王杰造势。华纳之所以这么重视王杰，一个原因是王杰的国语唱片《一场游戏一场梦》在台湾、东南亚大卖，另一个原因可能是王杰是在香港长大的。

《一场游戏一场梦》是王杰在1987年12月推出的首张专辑，由李寿全制作，同名主打歌由王文清包办词曲，陈志远编曲。推出后即广受好评，一举登上台湾中广“知音时间排行榜”冠军，专辑的销量突破30万张，雄霸排行榜冠军长达半年之久，成为当时乐坛最受瞩目的黑马。

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当时可以说是现象级热门金曲，跟齐秦的《大约在冬季》一样，风靡两岸三地，李宗盛曾在《联合晚报》专栏撰写王杰专题时提及，流行歌曲中，十年内仅能出现四、五首世纪歌曲，而《一场游戏一场梦》即属其一。直到1990年，都是台湾KTV统计点播率最高的歌曲。

在粤语专辑《故事的角色》中，还有一首王杰与林忆莲合唱的歌曲《温柔的你》，陈秀男作曲，陈少琪填词，陈志远编曲。《温柔的你》是王杰与林忆莲合唱的第二首歌，国语版是王杰与叶欢合唱的《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收录在1988年7月推出的王杰第二张国语专辑《忘了你忘了我》中，是当年风靡两岸三地的热门歌曲。

王家卫在自己的首部电影《旺角卡门》中，就选用了《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作为国语版插曲，35年后，王家卫在自己的首部剧集《繁花》中，再次选用这首歌作为插曲，唤醒了很多人的时代记忆。

王杰与林忆莲合唱的粤语版《温柔的你》，采用的是跟国语版同样的伴奏。有意思的是，林忆莲后来将这首《温柔的你》重新编曲，改编成了《冬季来的女人》，由太极乐队键盘手唐奕聪编曲，许愿、杨振龙担任制作人，收录在林忆莲1990年混音专辑《都市触觉之推搪》中，从这首歌就能听出当时台湾音乐人和香港音乐人的音乐风格差别有多大。

王杰首张粤语专辑《故事的角色》的第三主打是《一无所有》，陈志远作曲并编曲，王杰填词，曾经打上叱咤乐坛流行榜第11位。《一无所有》的国语版是《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这两首歌也是电影《飙城》的国语与粤语版主题曲。《飚城》是一部黑帮动作片，黎大炜执导，刘德华、吕㛢菱、岳翎主演。刘德华扮演台东的飙车王，在一次飚车比赛中与当地黑帮起冲突，杀死了一名黑帮要员而逃到了香港，与吕㛢菱扮演的黑帮成员情妇结识，并发生感情，后来他们与黑帮发生一系列冲突，刘德华在台湾的女友也来到香港找他。由于电影正面描写犯罪活动，及血腥露骨题材，被电检处列为三级片，因此成了刘德华目前唯一一部拍摄的三级片。电影上映后票房惨败，但刘德华后来曾说这部电影是他早期电影的代表作之一。王杰不仅演唱了电影主题歌，他还和电影三位主角刘德华、吕㛢菱、岳翎一起拍摄了歌曲MV。

王杰首张粤语专辑《故事的角色》，是和他的第三张国语专辑《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一起制作的项目，不仅在歌曲制作上「一鱼两吃」，在推广资源上也是相互加持。所以王杰当时在香港乐坛虽然是新人，但是在电台DJ热播支持，以及林忆莲合唱、陈百强翻唱、刘德华电影的加持下，专辑《故事的角色》上市后连续24周保持在全港中文唱片销量榜十大之内，加上TVB重头剧《义不容情》播映也推高销量，4月份，华纳唱片公司专门发布贺喜广告，宣传销量达到双白金，而年度累计销量更是高达5白金，让王杰一炮而红。

在首张粤语专辑《故事的角色》发行半年之后，1989年8月31日，王杰在华纳唱片推出第二张粤语专辑《谁明浪子心》，同名主打歌由王杰作曲，潘源良填词，陈志远编曲，成功夺得三台冠军歌。《谁明浪子心》的国语版是王杰上张国语专辑里的歌曲《她的背影》，粤语版《谁明浪子心》的受欢迎程度远远超过国语版，不仅是王杰的第一首三台冠军歌，更是获选为两台年度十大金曲。在香港电台十大中文金曲颁奖典礼上，他凭借这首歌还获得了最佳作曲奖。而填写歌词的潘源良，也得到了「浪子词人」称号。

王杰在台湾出道时，飞碟唱片宣传文案将他称为“昨日的浪子．今日的巨星．明日的传奇”，所以这首《谁明浪子心》虽然是一首伤心情歌，但是结合王杰的坎坷成长经历，也被认为是王杰的自白。

王杰出生在台湾，是家中四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父母都是电影演员，在他三岁时，父母赴香港发展，成为邵氏旗下演员。王杰就在邵氏片场长大，从小就在担任童星，参与多部邵氏电影的演出与担任替身。但是，王杰父母关系非常紧张，经常争吵，并把王杰当成出气筒，在他的记忆里，但凡有事情做不对，父母就会对他大打出手。12岁那年，王杰母亲出演了一部大尺度电影，导致父母离婚，母亲带着他的哥哥姐姐返回了台湾，只将王杰留给了父亲。父亲对他却不管不问，把他送到三育书院当寄宿生，甚至没有替王杰缴学费，于是他要靠著自己做清洁工，和在邵氏的朋友和老师资助下，才能完成学业。因此，王杰小小年纪就变得非常的忧郁和早熟。就是在这段读书期间，王杰认识了美法混血儿德莎。她患有小儿麻痹症，一瘸一拐地被同学嘲笑，因此和同样孤独的王杰成了朋友，也成了王杰的初恋情人，后来王杰写了一首《安妮》就是送给这位初恋。当时，王杰在学校的罗马尼亚籍音乐老师指导下，开始学习音乐和唱歌，14岁这年，他写下歌曲《娃娃在哭了》表达对父母的思念。

因为在成长过程中始终无人依靠，所以王杰的个性特别固执倔强，容易跟人发生冲突。17岁那年，因为在学校内，跟老师频频发生冲突，王杰决定辍学去台湾。由于没有身份证，王杰只能靠打零工谋生。在一次下班后，他看到几个混混在街边欺负一个女孩，他挺身而出，将女孩拉上自己的摩托车离开。这一对少年少女因此走在了一起，不久女孩怀孕了，二人在桥下以两瓶益力多订下终身，不久妻子生下女儿，这一年王杰只有19岁。为了能够在台湾长期居住，王杰想到了去服兵役，之后王杰便把妻女托付给了自己的母亲照顾，自己去金门当兵。

然而，王杰母亲好赌好酒好面子，经常约一堆武行演员到家里玩，半夜2-3点还叫王杰的妻子陪大家跳舞，他的妻子忍受不了，最终留下信件出走告别。退伍后，王杰发现妻子抛下他和女儿离去，非常伤心，并自责一生最对不起的人正是第一任妻子。

王杰成为单亲父亲，独自一人抚养女儿，日子过得相当辛苦。这段期间他曾从事过快递员、出租车司机、货车司机、服务生、厨师、调酒师、酒廊歌手、特技演员等工作；最多曾经一天打四份工，也曾桥底露宿。有一次父女已经饿了好几天，于是王杰带著女儿到台北忠孝东路一家餐厅吃饭，之后两人未付钱就拔腿逃走。

1987年，王杰带着自己的歌曲小样去滚石唱片，遭到了拒绝，据说是因为当时滚石的金牌制作人李宗盛认为乐坛已经有了一个浪子齐秦，其他人应该很难超越。当时王杰穷困潦倒，女儿病了没钱去医院，另一位音乐制作人李士先给了他两万元钱。后来，李士先让王杰把写的歌卖给他，算是抵消了两万元借款，并把王杰介绍给了李寿全。李寿全很欣赏王杰的沧桑气质，看到王杰自荐的作品后，就决定为他量身打造一张专辑，将他引荐给了飞碟唱片。当时王杰是的职业是的士司机，一名的士司机突然要发行唱片，在飞碟公司引起轩然大波，很多人把王杰当成一个笑话，有人问他预估自己的唱片能卖多少销量。王杰回答应该可以卖到至少三十万张，不料却成为公司上下的笑柄，有人给王杰取了个外号，叫“三十万”。

1987年12月19日，王杰首张专辑《一场游戏一场梦》正式推出，在专辑宣传期间，正好遇到蒋经国逝世，无法在电视上作充分宣传。但没想到，竟真的如王杰所说，推出不久后销量便突破30万张，接着更是风靡两岸三地和东南亚，当时仅在东南亚等地便卖出了100多万张。当时王杰25岁。

王杰在香港长大，从小就在邵氏电影里担任童星，跟不少香港演员合作过，儿童和少年时期就参演过12部电影，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星二代」，但是他的坎坷成长经历又极为戏剧性，当王杰在台湾走红之后，重返香港娱乐圈时，唱片公司和传媒反复输出他的成长故事，不断强化他饱经沧桑的港台「浪子」形象，在当时可以说是相当成功。

王杰粤语专辑《谁明浪子心》的第三主打歌是《为何分离》，王杰作曲，潘伟源填词，陈志远编曲，曾经打上叱咤乐坛流行榜第26位。《为何分离》的国语版是王杰的《为何流泪》。

王杰第一张粤语专辑《故事的角色》，歌曲全部来自他的三张国语专辑，相当于是国语精选作品的广东话版，到了第二张粤语专辑《谁明浪子心》，王杰亲自担任监制，其中只有四首歌是来自之前的国语专辑《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而且这四首歌全部都是由王杰创作谱曲。当时王杰的前三张国语专辑都是由李寿全监制，全部歌曲都是由台湾著名音乐人陈志远负责编曲，陈志远后来成为了台湾第一个凭借编曲赚到一亿新台币的编曲大师。华纳在香港推出王杰的粤语专辑时，用的是“一鱼两吃”的制作方式，这当然大大节约了成本，但是也充满了风险，因为香港和台湾的听众口味并不相同，这也让王杰当时的歌曲更像是粤语版的台湾流行歌曲。

在第二张粤语专辑《谁明浪子心》推出之前，为了答谢香港歌迷的支持，王杰与华纳唱片公司决定公开征求香港当地的词曲创作，结果有三首歌入选专辑，其中有一首《心印心》，姚大伟包办词曲创作，袁卓繁编曲。专辑《谁明浪子心》中，除了王杰自己创作的4首歌之外，其余6首都是来自香港本地创作和制作，其中三首是来自杜自持、袁卓繁、林振强、潘源良等职业作曲家和填词人，另外三首公开征集的歌曲都是来自非职业创作人，这种做法在之前的香港主流歌手中，还属于比较少见。这应该跟王杰自己出道前也是一位业余创作人的经历有关。不过，可能是因为整张专辑都是在台湾录制，专辑中6首香港本地创作的歌曲，没有一首成为hit歌。

1989年12月22日，王杰在华纳唱片推出第三张粤语专辑《人在风雨中》，同名主打歌由陈志远作曲并编曲，潘伟源填词，成功夺得香港电台和TVB两台冠军歌。王杰的这张粤语专辑原本计划是跟他的第五张国语专辑一起，都在1990年1月推出，但是由于TVB要在1989年12月播出王杰的音乐特辑，而提前在香港推出了粤语专辑《人在风雨中》。

TVB播出的音乐特辑叫做《王杰音乐自传：浪子心曲》，通过王杰的自述和歌曲，以及自传式的影像故事，讲述了他的人生历程，包括在香港的童年记忆和孤单的少年时代，在台湾出道前与女儿相依为命的落魄生活。其中，还请台湾歌后苏芮、飞碟唱片总经理陈大力、台湾少女组合星星月亮太阳、以及香港同门艺人林忆莲，分别讲述了他们眼中的王杰。

粤语专辑《人在风雨中》是跟王杰第五张国语专辑《向太阳怒吼》捆绑在一起的项目，也是王杰成立自己的WANG音乐工作室后制作的第一张唱片，在台湾录音制作，歌曲全部来自他前后四张国语专辑中的作品，10首作品中有6首都是由王杰自己作曲。专辑第一首歌《人在风雨中》和最后一首《黑暗的空间》，都被1990年播出的TVB剧集《天若有情》选用，其中剧集片尾曲是《黑暗的空间》，由王杰作曲，潘伟源填词，陈志远编曲。《黑暗的空间》的国语版是收录在1988年国语专辑《忘了你忘了我》中的同名歌曲，国语版由王杰包办词曲创作，粤语版由潘伟源填词，跟国语版意思大致相同，唱的都是安慰受伤者不要再悲伤的悲歌。这首《黑暗的空间》虽然情绪压抑，充满黑色气息，但实际上是一首励志歌曲，所以受到不少歌迷的喜爱。

在这一年的年终颁奖季上，王杰勇夺多个大奖，除了《谁明浪子心》获选为两台年度十大金曲之外，更是囊括三台颁奖礼的新人奖，可以说是1989年的最强新人，在粤语乐坛掀起了一场浪子旋风。

1989年，王杰推出了三张粤语大碟，两张国语大碟，1990年1月再出多一张国语大碟《向太阳怒吼》，1990年2月在红馆开6场个唱, 同时还开设了自己的WANG音乐工作室，在台湾有两部电影上映（《七匹狼》《七匹狼2》），可以说是“博晒命、谷到尽”，有人话“谷到咁尽，好易谷坏”，王杰当时的大部分歌曲都国语粤语一曲二用，大碟制作是一鱼两吃，这样做当然是成本低见效快，但长远来看，可能反而有害，而且王杰歌路比较窄，加上不断媒体的轰炸，TVB在那两年有五部剧集都选用了他的歌曲，用现在的话来说，王杰就像是一个流量明星，虽然耀眼夺目，但是这也未必是好事，比如王杰的第三张粤语专辑《人在风雨中》的商业成绩跟前两张都相差甚远，更不用说王杰本人可能也难以承受这样的高强度消耗，当然，这些已是后话，我们会在以后的节目中，还会陆续讲到王杰在华语乐坛的起起伏伏。

下期节目，这艘黄金游轮将继续停靠在1989年，陈百强《一生何求》迎来歌唱事业的另一个高峰，郭小霖《梦中见》留下另一首经典代表作，下期节目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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