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而希望你不喜欢这部剧
情感
情感
2024-05-23 21:06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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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直在忙着新书上市的事情，没来得及写一些近期读书看报的感受。本以为静置了一段时间，我对这部剧的感受会弱很多，结果都快半个月过去了，我还是对它结尾的处理难以忘怀。这部剧叫《驯鹿宝贝》，它是理查德·加德根据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真实故事改编的，并且亲自出演了剧中喜剧演员唐尼的角色。豆瓣上给出这部剧的简介是：“它讲述了事业不顺的喜剧演员唐尼·邓恩与女跟踪者玛莎之间扭曲的关系，二人的生活因此面临分崩离析的危险。”但实际上它更为真诚，更为沉重，它完全是一场性侵受害者痛苦的自我剖析。
以下内容呢，严重涉及剧透，如果很介意的朋友建议可以先去看剧再回来看。唐尼见她的第一面，便莫名觉得她可怜。他在心中暗暗谴责自己的傲慢。当玛莎表示自己没有钱负担饮品费用时，他立刻为玛莎送上了一杯免费的茶。所有故事也正是因为这杯茶而起。这杯茶的出现让玛莎一下子对他产生了强烈的情感。随后玛莎每天发了疯一样会给唐尼发邮件，每天上千封不止，每一封都在疯狂地示爱和表达。她每天也会坐进酒吧，每天来等待一杯免费的茶，并且等待和唐尼进行日复一日的交谈。在这部剧的前三集当中，玛莎的疯狂也随着剧情的推进，越来越强烈。从不停地发邮件，到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别人家中，再到去骚扰别人的亲友，强烈到作为观众，我都会逐渐产生出一种生理不适的感觉。看到这里，我内心最大的不解就是，唐尼你为什么不拒绝？但为何唐尼会对一个生活的入侵者如此包容呢？甚至说在内心深处会有些依赖于这种变态的关注呢？从第四集开始，答案逐渐浮出了水面。![]()
在几年前，唐尼曾经有过一次被性侵的经历。更准确地来讲，是持续一段时间的诱奸。在他喜剧事业的初期，他在爱丁堡艺穗节期间结识了一位编剧前辈。对方的言语和表现，都让唐尼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事业上的伯乐，即将因此大展宏图。每个周末，对方都会喊唐尼来家里嗑药。再在周一将他提交上来的稿子全部打回，严厉地要求他重改。一周七天，他拉着唐尼在幻觉与现实中反反复复。每次嗑药后醒来，唐尼都会发现身上有一些被对方侵犯过的痕迹，比如下体毛发处的呕吐物，或者是半梦半醒间感受到对方的手伸进自己裤子里。一切都在试探，一切却又点到为止。即便如此，唐尼也无法对这位前辈产生逃离之心，或者说，他不敢不信任这个人。因为唐尼内心深知，在那个时刻这个人是他在喜剧事业上推开成功大门唯一的钥匙。他只能握紧钥匙。终于有一天，在一步步的试探之后，对方得逞了，完成了一次对唐尼彻彻底底的侵犯。这件事带给唐尼的打击非常大。他被同性性侵了，而且这个人是他一直以来崇拜的前辈，而且他内心深知一直以来有些东西在变得古怪，他在赌一种可能，可最终还是赌输了。太多复杂的感受在他心里滋生，最终形成了巨大的自我厌弃，难以消解。如果说前三集给我的生理不适感，按照0到10来分级的话，我大概能够给到6这样的分数。但当第四集看完，我的不适感直接顶到了9.5分以上，仿佛我亲眼目睹了唐尼在沙发上被性侵的全过程。之后他开始对自己的性取向产生怀疑。他开始用一些报复性性爱的方式，来惩罚自己的身体。和男性做爱，和女性做爱，通过各种交友网站来结识各种人，他想试图通过巨大的样本量来验证自己的变化，身体也好，内心也好，究竟走向何处。就在他真的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了一个跨性别女孩，并且真正为其心动的时候，他却又退却了。因为他深知，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性侵的经历，他也绝对不会有机会爱上她。所以究竟何为因？何为果呢？一切讲述到这里，唐尼内心的痛苦也变得愈发透明起来。他害怕正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爱，同时又极度渴望着来自他人的爱与认可。遇到喜欢的人，他不敢放松地走入一段关系。他认为自己并非是完整的，在编剧前辈家的那个夜晚，他曾被摧毁过，他的精神世界也在第二天醒来后崩塌过，他无法自洽地面对所爱之人。而另一面，对于跟踪狂玛莎，他恨她，可同时他又需要她。他目前的生命中，只有玛莎会炽热地赞美他，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需要这份狂热的爱。甚至某种角度上，他和玛莎可以彼此共情——他们的精神世界或许都坏了一小块。唐尼就是如此拧巴地在处理每一段关系，最终也失去了所有关系，如同一脚踢散了沙滩上的沙子城堡。一处是唐尼在喜剧比赛的台上的时候。他放弃了搞笑表演，静静坐在台上讲出了自己被性侵的经历和被跟踪的经历，把自己的伤口都真诚地翻出来给大家看。因为这部剧就是根据唐尼的扮演者理查德·加德，他自己的真实经历改编的。他的确在生活中曾被同性的前辈性侵，也的确在生活中经历过被一位跟踪者长达三年的骚扰，所以这一部分的所有表达，都显得更为真诚更为痛苦。当唐尼最终将玛莎送入监狱，自己终于不再被其跟踪和骚扰之后，他却突然变得不适起来。他开始将玛莎曾经发给她的语音信箱逐一下载，分类，按照不同的表达情绪存进手机文件夹里。当他感受到紧张无助的时候，他会开始播放玛莎的声音，这反而成了他自我疗愈的一种方法，很是唏嘘。这部剧我看了一遍，后来又陪我老公看了一遍。第一遍看的时候，对于唐尼的很多做法我也很困惑，但第二遍的时候，那些疑惑竟然全部解开了。我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想要去解决问题的人。他只是下意识会做出自我毁灭型倾向的选择，这样反而让他感到安全。遇到喜欢的人，快速逃离开就不会发生纠缠。对方不会发现自己身上的弱点，两个人也不会彼此伤害，更不会在得到后再分离。“失”某种意义上才是“得”。而重返性侵的犯罪现场，并且再一次对伤害过自己的人说“我愿意”，则更像是一种自我确认。像是测试一样，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一次，踏入那个房间的时候，唐尼可以躲得过吗？他意识到自己躲不过。上位者的目光凝视着他，哪怕再来千万次，那一刻的他仍然会选择躺在那个沙发上，而非逃离。这个故事的最后一幕，唐尼耳机里放着玛莎的语音信息走进了一家酒吧。他点了一杯酒，随后播放了玛莎一条他未听过的消息。那条语音里讲述了为什么一直以来玛莎要叫他“驯鹿宝贝”这个昵称，是因为她儿时有过这样一个玩偶，是她悲惨的童年中最美好的记忆。唐尼哭了。巨大的情绪涌了上来，说不上是愧疚，还是一种什么别的感受。就在此刻，酒保小哥调好了酒，放在了唐尼面前，他却突然发现自己没带钱，对方看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就说，这杯酒送你了。时间仿佛回到了玛莎第一次走进唐尼酒吧的时候，只不过他们互换了位置。当时递给他人免费的茶，如今变成了递回自己免费的酒。唐尼哭着抬起了头，画面落了黑，整部剧结束了。可以说《驯鹿宝贝》是我2024年以来最喜欢的一部剧了。比起那些大刀阔斧斩断痛苦的爽剧们，我反而觉得这些拧巴的处理更为真实。在看剧的时候，我无数次心生疑问，如果是我，在他的处境上，我该怎么做？事实上我并不一定会比唐尼做得好多少。大家都在生活中摸索，没有多少人生来就拥有能处理好痛苦的天赋。
毕竟我们无法要求深陷痛苦的人果决，那实在是一件太残忍的事情。
我们不止可以在这里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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